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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如是青山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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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字七等臉色終於變了,最為擔心之事已經發生。她沒有十分的把握能在禁軍趕來之前將殺掉溫玉、擄走紅蓮兩件事一氣呵成做成,只看倒在溫玉腳邊的那兩個倒黴蛋,她簡直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殺了她,而不是被她反殺。

溫玉伸手撥了一下頭發,唇邊的笑意也變得肆意了起來:“你可以試試,能不能再禁軍趕來之前殺掉我。”

這挑釁似的言語成功激起了殺字七等的殺意,她忍了又忍,不敢動手,誰知道百越的焰靈姬到底是走了還是隱藏在暗處?權衡半晌,她終於一揮手,帶著剩下的三人戒備著緩緩退去。

走歸走,殺字七等終究還是不甚甘心,語含威脅道:“下一次再見面,我想應當會比今日更加愉快。”

溫玉臉上笑容一收,墨黑的眼珠中泛著泠泠冷光,好似利劍一般鋒利:“下一次再見面?”又搖了搖頭,“若是想要見面——”

她終於露出了稱得上險惡的、輕蔑的笑意:“讓你們‘天’字級滾過來,你,還不夠格。”

這沒頭沒腦一句話,紅蓮沒有聽懂,殺字七等卻是臉色巨變。溫玉雙眼微彎,無聲作出了口型:天羅地網,無孔不入!

她知道!

殺字七等自問在韓國的行事也足夠隱秘,借助了夜幕的名頭省下不少麻煩,她是如何查出來是羅網!來不及多想,禁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久留恐怕不好脫身,殺字七等終究還是帶著滿心的震撼退去。

火焰仍舊熊熊不息,熱風撲過了紅蓮的臉頰,今夜這一番變故驚心動魄,現在方始松了一口氣。她悄悄環顧四周,又看了看動也不動的溫玉,心下奇怪:“我們還不離去嗎?”

溫玉凝視著某處,喟嘆道:“還有個美人在看著我呢,若是此刻離去,豈不辜負芳心一片?”

話音落下,四周卻靜謐一片,這片安靜久到紅蓮幾乎以為是溫玉是產生了錯覺之後,空氣中傳來一聲低回的輕笑,火光之中,有美麗女子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指尖之上的火焰跳躍不息。她清淺低笑,在柔媚似水之外 又生出了無限的熱情魅惑之意。

焰靈姬輕飄飄站在火焰之上,表現出了非比尋常的興趣:“我見到過很多嘴裏調蜜一般的男人,但要比起說的好聽話,倒沒有想到是你這個女子說了,叫人聽了舒服到心裏。”

溫玉看著焰靈姬,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芙蓉不及美人妝,我已然被這美景傾倒。”

焰靈姬“噗嗤”笑出聲,眼波如絲,“你這般會誇人,不知是從何處學來,叫一些臭男人聽了也要汗顏。”

她的手指一握,覆又張開,漫天的火焰化作火星洋洋灑灑落下,在這深藍的夜空下像是別樣的星子墜落人間,極是好看。

溫玉笑容在火焰的映照下仿佛有些透明了,“誠心所言,必然會比虛假之語聽著要舒服。”

焰靈姬彎唇,“你是個有趣的人。”

溫玉不為所動,“姑娘現下還不曾離去,稍後片刻王宮禁軍便要到達,屆時想要離去可就難了。”

她又恍然大悟似的搖了搖頭道,“我竟是忘了姑娘前番夜闖王宮卻還全身而退之事,自然是不怕這幾個小小的禁衛軍。”

焰靈姬雙眼的弧度加深了些,道:“我今日既然進得王宮,必定不會空手而歸。”

溫玉身體微不可察往前一步,擋在紅蓮身前,“但有些時候,並不是都能心想事成,焰靈姬姑娘,對嗎?”

焰靈姬不答此話,反而道:“你能一句話讓方才那幾個神秘人退去,這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溫玉舉劍橫起,長劍上劍氣流淌,“的確如此,但那也只是打蛇七寸,戳中了要害而已。你猜,我有沒有找到你的要害呢?”

“哦?”焰靈姬食指抵著漂亮的下頜,“若論身手招式,我的確不如你,但是——”

她拉長了尾音,冰藍色的眼中光彩重疊湧起,像是有一整個海洋的風暴在她的眼裏生成、碰撞,交織出言語不可形容的深深旋渦——她甚至還有俏皮向溫玉眨了眨眼睛,在漫天火星的映襯下就好像一只火中精魅。

“但有時候,生死也不僅僅在正面相抗之時。身法的破綻可以彌補,而心靈的破綻卻能輕而易舉摧毀一個人......”

紅蓮心有所感,嬌喝道:“小心!”

然而已來不及,溫玉瞳孔猛地擴大,耳邊紅蓮的聲音也仿佛隔了一個世界傳來,鈍鈍作響,漸次微弱至不可耳聞。她眼前的火星無限放大,宛如芥子陡然變作須彌,跌落進了她的右眼。

“鐺”!

手中的長劍滑落而下,溫玉只覺四肢百骸溺入了深海,意識被攫取,她只聽到自己嘆息了一聲,便徹底被黑暗吞沒。

焰靈姬也隨著溫玉沈入了深海,她深深的註視著溫玉幽黑卻無神的雙眼,那雙眼裏,四時流轉,冬夏更疊,花落花開,也只是在彈指一瞬間而已。

“讓我來看一看,你的破綻到底是什麽......”

她隨著溫玉一同墜落,仿佛要墜入最深沈的黑暗。與往常使用火魅術不同,只要中招焰靈姬便能輕而易舉的窺探內心,而溫玉遠遠超出了焰靈姬的意料之外,不僅沒有在瞬間窺探到她的內心,甚至還被她帶的不斷下沈。焰靈姬不由心中驚異,這是要發生過怎樣的事才會令她這樣?

她隨著無邊的空洞下落,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天光豁然開朗,她擡手遮了一下刺目的日光,卻怔住。

她認為自己會看見慘痛的過去,應當有種種不能述說的苦難,眼前卻是湖光山色兩相宜的山莊。

遠遠有誦詩聲音順著水波傳來,正氣浩然,她側耳傾聽,聽到了有渾厚的聲音道:“儒門有志羈風雨,失鹿山河散若星。千古文人俠客夢,肯將碧血寫丹青......”

大唐,千島湖,長歌門。

——

長歌為大唐三大風雅之地之一,有別於七秀的藝術立派,宛如美麗曼妙的女子在西子湖畔翩翩起舞;萬花的自由開放,好似逸世曠達的隱士居於青巖深谷,長歌門則顯得儒雅中庸,仿若謙謙君子立在江南之地誦讀詩書。

長歌門雖是武林門派,卻也有不少門人弟子在朝中為官,又有不少高賢自廟堂隱退後居於相知山莊,此間關系錯綜覆雜,非是門內弟子才可窺得一二。所以門中收錄弟子之時,不僅要考慮資質,更看重心性。

資質不足尚可以後天勤奮所補,若是其心不正,哪怕學了聖賢之書亦會為禍天下。

而此時此刻,長歌門漱心堂中正進行著一場入門儀式,正有人持了書卷,以正大浩然之音念道:“長歌先祖建相知山莊,本為他摯友李百藥退隱留一清凈地,後歷代以來,門中有隱於山水之間者,亦不乏為家國效命之人。不過若非大治之時,入長歌門中,便須秉修身、齊家之法,解治國、定亂之道。出當為濟世高士,事若不成,隱亦當做人傑。如此,你可願意?”

一個年齡約八、九歲的稚童筆直的跪在地上,目光中有著成年人也不曾有的明亮光芒,堅定的道:“弟子願意!”

李白聽了這堅定之語,不疾不徐撫了撫胡須,方又和顏悅色對著眼前的稚童道:“治國齊家,遵循聖人之言,卻又不必拘泥於聖人之言。你的姓名,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乃德音之語,你可明白老夫為你取這二字的意思?”

“弟子明白,我溫家雖一脈單傳,卻以詩書立家,以後我必當會繼承溫家,所以師父為我取了姓名,甚至提前定下了表字。”

李白滿意頷首,又道:“詩酒棋畫曲生輝,六藝七弦古意威。你雖為女童,但入長歌門下,應當知曉,只醉心武學並不可取。長歌門人一向以儒立身,門中弟子,無論男女,皆要精通聖賢之學,不可因生而為女廢棄所學。而老夫則對你提出另外一個要求,哪怕你不能入朝為官,你也要精通官場政治之道、如何制衡各方關系,方能帶領溫家長遠的走下去!”

溫玉更加堅定道:“是!”

“然自古以來,忠良反被奸臣所害者不在少數,盡管如此,我長歌門人歷代以來,仍有許多門人力求撥雲見日,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儒生不及游俠人,白首下帷覆何益’。如若廟堂不振,長歌門下當明憂患,取君子道,匡扶亂世。創立長歌的楊家歷代亦精於經商之道,若你有志於此,當須牢記,不可因私利而做出有違仁義禮信之事。若違長歌門規,與權奸同流合汙,長歌門中自有料理奸黨之人。你可明白?”

“是!我願加入長歌門,與諸位長歌高士攜手並肩,扶正世之風,平奸邪之事。”

“好,我長歌門下弟子雖來自五湖四海,但皆有一顆正世之心。如今朝廷上下雖被奸人把持,但身為長歌弟子決不可與之同流合汙。從此刻起,你便是我長歌門下正式弟子!望你能堅守今日之言,與賢士共行,伴君子同途。”

“弟子遵命!”

溫玉至此順利入門,並拜了門中“一仙一相”中的青蓮劍仙李白為師,可謂是羨煞旁人。

李白也果真踐行著自己收徒時的諾言,教授溫玉不止詩文武學,甚至囊括萬象。總之是沒有把她當做女子看待,男子不能做到的,溫玉要做到;男子能做到的,溫玉同樣要做到,還要做的更好。

而她也確實天資出眾,學習眾多繁雜內容,竟然還能有條不紊的每一門都學好學精,李白直言除了楊逸飛,也就是這個徒弟最得他心。

也許是有自己政治道路的失意,也許是有面對現實的不甘,他將畢生的精力都花在了這個小徒弟身上,而這個小徒弟也確實在某些方面達到了他沒有高度,朝堂、武林人人皆讚他培養出了一個好弟子。

但——

作者有話要說:

溫玉:論在戰場裏噴彩筆,我還沒輸過。我不僅噴你菜,我還要打哭你。

長歌門的入門誓詞有改動。長歌門這種文人志士的設定太好磕了,身處江湖之遠,始終憂國憂民,啊我愛長歌門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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