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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如是青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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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鄭之中驚聞禍亂,先是被韓王赦免的百越遺民一夕之間神秘死亡,一個活口也未曾留下來。接著是太子又被百越叛逆所圍困,怕是兇多吉少。然而最詭異的是韓王對此事的態度,暧昧不清,含糊不明。

公主被劫一案,韓王震怒,險些下了姬無夜的兵權,朝野上下都為此震了三震。然此次太子被圍困,但因百越的奇詭巫術,無人能夠靠近太子府,甚至連太子在不在府中都不能確定。

雖說太子有多半的可能已經被劫走,但是韓王就是硬生生的把怒氣按住了,在四公子韓宇的舉薦游說下,將此事交給了九公子韓非與大將軍姬無夜負責,自己則在明珠夫人的陪伴下閉門不出,閉口再不言此事,誰來也不相見。

太子府內屍體遍地,整座府邸已被濃稠、怪異、深灰的霧氣包裹。大門緊閉,門前只有一個身高一丈多,形容可怖的巨漢守著。他身負鎖鏈,臉上赤色花紋縱橫交錯。裸露的皮膚泛著古銅般冷冷的光澤,其上布滿怪異扭曲的紋身。巨漢腳邊擱了一根石柱,一只手搭在其上,閉目盤坐在門前,顯然是趁手的武器。

一片落葉晃晃悠悠的打著旋兒落了下來,巨漢猛然張開了眼睛,疑惑的看了看周圍,卻無動靜。頗為不解的再次環視四周,卻無什麽發現。遠處夕陽慢慢沈了下去,天際的雲氣染上了一層流光溢彩的溫柔之意。這一片已是靜極,只餘下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作響之聲。

他腳邊悄無聲息蔓延上影子,巨漢站了起來,抓住石柱上的鎖鏈一提,將這重逾百斤的石柱舉重若輕的提了起來,重重的“頓”在身旁。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地面顫動,激起灰塵不少。

待塵埃落定,墨黑的鴉羽輕若浮萍出現,巨漢的眼前不知何時立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哦?原來是他,有趣。”離著兩人極遠之處,這是一個完全不會讓人察覺行跡的安全距離,有人藏身在樹木的枝幹之中,興味盎然的低語道。

她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巨漢,想起之前拿到的消息,這名巨漢是百越之中的無雙鬼,此人天生巨力,十分兇悍,講求一力降十會,太子府內的屍體有一大半是他的傑作。然而更有趣的是,若她沒有記錯,在桑海時曾聽聞流沙之中也有一個名為無雙鬼的殺手。要與這位百越的同為一個人,恐怕中間發生的事情足夠宛轉曲折了。

但這也就罷了,畢竟世事變化無常,敵人不會是永遠的敵人。而現在完全吸引住她目光的是無雙鬼面前的墨黑身影,正是姬無夜手下的百鳥統領墨鴉。

這二人一見面卻並未交手,已經令人浮想聯翩。墨鴉不知說了些什麽,無雙鬼僵硬的點了點頭,打開了太子府的門,二人一同進去了。這兩人自然對極遠之處的不速之客毫無察覺,踏進了太子府就緊閉了大門。

她面帶微笑看著太子府門口,卻轉頭向另外一個方向輕聲道:“張良先生,你說說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話音落下,空氣中無人接話,難言的沈默漸漸的流淌開,溫玉卻十分耐心的看著距離她不過數丈遠的一株樹,臉容上是一抹篤定的神情。良久之後,似有若無的輕嘆一閃即逝,有清朗雅致的少年聲低聲道:“溫先生好敏銳的知覺。”

聽聞此言,溫玉不可置否一笑,她輕飄飄的從枝葉間掠了出來,單手背負站在了地上,端的是氣度風雅卓然。沒讓她等待太久,她只聽到衣袂擦過細小的風聲,有一青衫少年也掠了下來。

張良長身玉立站在溫玉面前,青衫磊落,皎似玉樹。腰間懸了一把長劍,通體修頎秀麗,不可逼視。青色革質劍鞘與劍柄上一共鑲嵌了一十八顆碧血丹心,正是伴隨他多年的名劍淩虛。名劍配名士,不論何時何地見了這把劍,總是與其主人的氣度相輔相成。

“張先生,好巧。”

“溫先生,不曾想到在此處見到了你。”

二人含笑寒暄一番,面上滴水不漏,仿佛當真是在某處尋常街道上偶遇一般,同時也在不著痕跡的打量對方。

本該養傷的溫玉悄然出現在這太子府外,十分不尋常。而本該隨著韓非處理太子被劫事件的張良,應在王宮之中出謀劃策營救太子,,可他也出現在了這裏。

兩個人此時此刻,在這極度不適宜的地方相見,氣氛不由有些微妙。

尤其是,溫玉還穿了一身男裝。

溫玉作尋常女子妝飾之時,就能因為自身強烈的氣質模糊自己的美貌性別,讓人感覺不出不對。而她作了男子裝扮之時,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也能看出她是個女子,但男裝的她顯然比女裝更多了一分肆意風流。

可巧的是,因長歌弟子日常便以多以青碧之色為日常穿著,所以她今日也穿了一身青碧的男裝。與張良站在一起,遠遠望過去只看背影,倒是極為相似。

“溫先生今日為何......”

溫玉神情自若的看了看自己穿著,道:“昨日你們離去之後,紫女姐姐落下了畫卷,我想著你們諸事繁忙,便親自送去了紫蘭軒。”

一番話合情合理,交代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新鄭,也為何會做男裝打扮。但是依她平素行事,總是雲山霧罩、迷霧重重。現下出現在這裏,那必定是有她的目的在。

雖說溫玉不肯道出自己的目的,張良卻也猜出了溫玉在想什麽。百越往事鉤沈,流沙這幾位常年俱在韓國的早就知道是誰將這群叛逆放了出來,甚至還讓焰靈姬單槍匹馬闖入王宮再全身而退。除了這位整日想著如何成為貴族,兼幹掉政敵張開地、韓非的姬大將軍,不做他人之想。

這條消息在雙方交換信息之時,流沙沒有誰曾對溫玉說過。但是不說不代表溫玉不會從別的渠道知道,她恐怕是知道了蛛絲馬跡才會出現在這裏。

溫玉已與姬無夜結下生死之仇,她恐怕是想來找一些把柄用以蠶食姬無夜的勢力。與秦裏通外合叛國,貿貿然放出去,只怕沒人相信,還會被姬無夜反咬一口。不如搜集更多的線索證據,到時候列數罪狀一並發作,方才能給姬無夜致命一擊。空口白話,極難動搖他的地位。

“那麽張先生出現在此處,似乎也......”

張良眼神深了下去,道:“太子被劫一事,我總覺有蹊蹺之處。”

這一點蹊蹺之處,從他知道了自己被劫一事與羅網有了關聯,便深深地在心中埋下了懷疑之種。姬無夜順利的放出了百越餘孽,又順利的做出一個局將王上與韓非羅織入其中。

此事後果不言而喻,昏庸懦弱的太子失陷於天澤手裏,韓非若是救不出太子,必然要被問責。若不是韓宇在其中橫插一腳,舉薦姬無夜與韓非一同合作,他恐怕能把自己幹幹凈凈摘了出去,韓王在恐懼天澤之下,還得仰賴他護衛王宮,這護衛不當之責,怕是能輕輕揭了過去。

姬無夜此人,有政客的心計,狠辣有餘卻老練不足,否則也不會三繞兩繞被韓宇繞進此事。那麽如此老練的一箭雙雕之計,莫說張良不信姬無夜能夠布置實施,便是溫玉也不會信。

所以今日,二人就在此處恰巧相遇,為著同一個目的而來。

溫玉與張良對視一眼,她彎了彎眼角,眼底泛起了點點漣漪般笑意,點了點頭,以示自己明白了張良的意思。

二人皆在懷疑同一件事。

轉瞬之間,溫玉發絲動了動,眼神一凝,探手如電握住張良手掌,閃身躲入了墻壁拐角處的視線盲區。張良一驚,來不及作何反應被她拉了過去。溫玉牢牢的握住他的手,掌心微涼的溫度傳了過來。

他一怔,卻沒有掙脫。

夕陽幾乎完全沈了下去,墻角處已經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張良幾乎一瞬就明白了溫玉的用意,有人來了。他目光轉向了太子府方向,瞳孔不由一縮:羅網!

雖說夜幕降臨,但現在也還勉強能夠視物。原本寂無人影的太子府門前,不起眼的出現了一道人影。鬥笠罩頭,背負長劍,身著灰衣,此人光是站著就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煞氣,而比他身上煞氣更重的,是他衣物的背後,整幅繡著的一只蜘蛛!

羅網的標志!

他在門口站了一站,似乎出於職業習慣,很快退入了陰影中,拿出了竹簡筆墨開始描繪些什麽。不過短短時間,他便收好了筆墨竹簡,騰身直起離去。

待此人走了有一刻鐘左右,溫玉才意味深長的輕聲道:“今日前來,可謂是不虛此行。”

隨即她一擡手,發現自己還握住張良的手,怔住。兩人的目光一時都落在了交握的手掌上,一時氣氛更加沈默。

良久,溫玉慢慢松開張良的手,二人又是一陣沈默。

溫玉垂下了自己的手,掌心中還殘留著張良的溫度。餘溫有些灼熱,卻是生生不息的朝氣。她十分遺憾的掃了自己的手掌一眼,似乎還在可惜道:“一時情急,想必張先生也不會介懷此事才是。”

張良:“.......”

言罷,她也不等張良如何回答,竟是直接九州踏歌沖天而起,擇了一個相反方向,三縱兩躍沒了身影。

張良看她身影沈沒在夜色中,收回了方才被握住的手,也不知心頭是何感覺,很覆雜,卻也不排斥。

他凝視著深不見底黑暗,輕聲道:“若我說一聲介懷又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內容與天九原片有區別~

本章大標題: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今天的小良子又被撩了

otz發現稱呼有錯誤忘了改,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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