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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如朝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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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空陰沈,黑雲綿延堆積,舉目看去望不到頭,烏沈沈壓將下來,迫的人喘不過氣一般。雀閣內侍女忙忙碌碌張羅晚食,而溫玉獨自坐在窗前,又望著窗外的不知名處出了神。

以采苓個人暗中揣度,自然是認為溫玉是在渴望出去。可惜的是,雀閣居住過的這些如花紅顏,從未有人進來之後,還能再次得到自由。

采苓想歸想,卻微微搖了搖頭,也不敢打擾她,做好了手上的事務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用過晚食之後,采苓收拾碗筷,而溫玉照舊坐在了窗前。只是她換了一扇窗戶,采苓邊收拾邊看溫玉,倒也不覺奇怪。左右她這幾日,每天都在不同的窗戶旁邊坐著,這些侍女也看的慣了。

采苓發現溫玉雖三扇窗戶之際都坐了許久,她卻似乎獨愛能夠俯瞰新鄭全景的那扇,在那旁邊倚坐的時間最長。她也曾笑言問過溫玉為何獨愛此處,溫玉卻只微微一笑道:“此處風光獨好。”

采苓自己也去看過,窗外不僅能看到將軍府全貌,也能看到新鄭絕大部分景色。要說是風光獨好,日覆一日總是看相同的景色,再好看也看的慣了,在她眼裏也不過爾爾罷了。

采苓低回的嘆息一聲,收起了隱秘的思緒。服侍溫玉洗漱完畢,看著她躺下,其餘侍女退了出去不再打擾她休息,只留下采苓到外間守夜休息,以便於出了什麽狀況她好及時處理。

采苓躺在榻上,鼻中聞著安神香的香氣,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悠長,白日裏忙於繁重事物讓她很快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她自然不知道,在她入眠以後,有道影子無聲無息,似是憑空閃現一般,立到她身邊看了她一會兒,確定她的的確確是睡著以後,才貼著窗欞輕巧滑了出去。

時值深夜,正是各方困意綿綿、精神懈怠之時。大將軍府中正在進行一輪晚班的交替,巡邏將士個個哈欠滿天,比之白日渙散不少。那道影子在空中閃轉騰挪,貼著屋檐、房梁、夾角、廊柱等物,不多時從雀閣最高一層降到了最低一層。此時正有巡邏小隊走過,這道影子極快貼近了視線的死角,在房梁上與黑暗融為一體。

哨塔之上的將士恍惚間似乎看到有影子閃過,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卻又一片安靜,不由心中嘀咕見了鬼了,深更半夜果然容易眼花。他打了個哈欠,轉向了另外一處。

一片烏雲壓了過來,府中的火光更加晦澀暗淡。而黑暗中的影子,趁著這個機會,迅速突破防線進入了大將軍府東側。又是一輪巡邏軍士走過,她耐心的潛伏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同時心中計算著還有多少時間能夠到達目的地。

這道影子,自然便是溫玉。自從那日姬無夜聽她彈過琴曲之後,離去之際又將她的青玉流拿走鎖了起來。這也罷了,然姬無夜臨走前那句話,讓她生出深深的危機感。

溫玉對下一次再為他彈奏琴曲毫無興趣,如此駑鈍之人,能聽懂什麽?何況他還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溫玉為了自救,立刻將探查青玉流在將軍府何處提上了日程。

這幾日她日日坐在窗前,侍女皆以為她是在凝望城中風光或府中風景,實則她是在觀察大將軍府的換防時間與守備森嚴之地。這段時間,也不負她日日觀察,換防時間她已了然於心,只是她不確定哪裏是庫房罷了。

看了這麽久,她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大將軍府守衛最森嚴之地有五處,雀閣自是不用她查探。餘下四處,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出去查探,她已分別確定了是姬無夜的起居室、會客廳、書房,只餘東側那一處,必定是庫房無疑。

大將軍府東側建築結構覆雜,樓榭閣軒,交錯坐落,只眾星拱月將一座樓閣圍在中心。樓閣位於一處重兵把守的院落之內,四周守衛森嚴,幾乎是沒有縫隙可以突入。

溫玉潛進黑暗之中,躲過巡邏將士,悄無聲息的翻身躍上庫房對面一處閣樓的二層,站定身形,遺憾的搖了搖頭。

此處雖距離庫房還遠,但她亦不敢靠近了。前方燈火通明,有如白晝一般清晰。在這明亮的燈火照耀下,任何想對庫房圖謀不軌之人無所遁形。借著燈火通明可比白日的光亮,她可以看清所有的細節——氣勢冷凝的將士執著長戈守衛在院落之外,其內反倒空蕩蕩一片。

這倒讓她警惕了起來,庫房這樣的地方,只怕不知放了多少奇珍,怎麽樣守都是不過分的,這其中空落一片,十分不尋常。正巧此時,有侍女領了命令來取物事。溫玉只看到首領模樣的將士驗證過令牌,隨即對侍女說了些什麽,侍女便一步也不敢落下的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溫玉目光一凝,她發現將士走向哪裏,侍女便一步不差的走向哪裏,步履之間頗有玄機。

“原來如此,姬無夜竟還有此一手,倒是防備的足夠嚴密。”

溫玉已然明白,從門口通向閣樓的那一段短短的距離,姬無夜定是布下了天羅地網般機關。她若有所思,卻沒有離去,目光仍舊落在閣樓門口。

此時,進入閣樓中的二人取了物事出來,她敏銳的發現,這二人走過的路線與方才進去之時卻不再相同。幾乎瞬間,她就明白了過來為什麽所有的將士都只守在外面:守衛庫房的機關太過覆雜,隨時會產生變化,把守的將士都無法輕易掌握,只能守在外面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看來想要強行突破進去無異以卵擊石,要另做打算了。腦中閃過一個影子,便已定好了計策。

心念電轉,計議已定,溫玉便悄無聲息的按著原路離去。沒費多大的工夫,她已到達了雀閣最高一層。窗戶還是她離開之前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她伸手,準備打開進去。甫一伸手,卻停滯了下來。

她把手掌翻了過來,手心向上,接住了晃晃悠悠落下一片鴉羽。

電光火石之間,她手心攥緊,內力將這片鴉羽化為了粉末,探手拔下頭上的發簪劃向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有一道身影急速退去,與此同時,一道雪亮銀光乍起迎向了溫玉的手掌。溫玉不閃不避,發簪往上一格,蕩開了這道銀光,她乘勢而上方向一變,又刁又鉆直直紮向了心臟方向。那人輕輕“咦”了一聲,身體驟然化羽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幾片漆黑的鴉羽。溫玉頭也不回,反手回身,發簪被她靈活的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再次格擋住腦後襲來的攻擊。

此人輕功身法可稱天下一絕,每每總是在出其不意之地攻來。溫玉倒是不慌不忙,一根發簪被她用的出神入化,左格右擋、上刺下劃,不管銀光自何處襲來也能被她擋住。兩人身法宛若迅電流光,幾乎帶出了殘影,在短時間內極快拆了幾十招,倒是勢均力敵的模樣。

二人錯身而過,各自站了個安全的距離,俱是停了手。一時間互相戒備,箭拔弩張,鎖定對方氣機,輕易不敢動彈,只怕對方忽如其來雷霆之擊。

溫玉舉起發簪看了看,簪身之上全是摩擦的傷痕,若不是有她內力灌註其中,只怕早就被對方的銀光斬了個對半。饒是如此,這支發簪亦被毀壞了。

許久,溫玉紅唇微翹,容顏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偏頭斜睨,將落在臉頰旁的發絲別到了耳後,輕柔道,“閣下既然露出了行跡,又何妨出來一見?”倒是只字未提方才發生的一場戰鬥。

黑暗中一聲男子輕笑,有人從暗影中走了出來。

借著遠處昏暗的燈光,溫玉看清了這人形容:一身墨衣勁裝,肩部以鴉羽為飾,周身流露出危險的氣息。他狹長陰郁的雙眼眼角處奇詭的花紋蔓延,柔和了危險的氣息,多出了三分魅惑之意。英俊的臉上掛著三分叫人看不透的笑,卻沒有到達眼底。只看表象,是個游走在危險與黑暗中的人物。

他舉重若輕般落在光與影的交界處,雙手抱胸,並不靠近,笑道:“夜色深沈,姑娘興致倒是不錯。”

溫玉亦笑了一聲,她轉了轉手中的發簪,“如此星辰如此月,若不觀賞一番,豈非辜負了良辰美景?”

此人擡頭看了看天色沈沈,既無明月亦無星辰,不僅沒有她口中所言的良辰美景,倒是很快就要下雨。仿佛印證他所想,果真落下了零星幾滴雨水。他伸出手,幾滴豆大的雨水在他手心砸出了水花。他擡起頭,微笑中頗有幾分意味深長的看著溫玉。

溫玉只不理會,恍若未曾看到一般。她單手負到身後,微微挺直了脊背,氣質為之一變,整個人顯現出一種壓迫的“勢”。對面那人感知此間變化,身體緊繃了起來。二人對視之間仿佛刀光劍影相擊,火花四濺,皆心知肚明方才不過是在互相試探罷了。

溫玉雖不再偽裝,卻也未曾再度動手。她如履平地一般在房檐上緩緩踱步,亦不靠近對方,饒有興致打量此人,“輕功身法可稱天下一絕,讓我猜猜你是大將軍麾下的哪一位高手。”

她食指抵著下巴,似在認真思考,“皚皚血衣侯,你不是。侯爵之尊即使出現在大將軍府,也該是座上客。石上翡翠虎,你以鴉羽為標志,與此相差甚遠。碧海潮女妖,似乎聽聞在韓王宮中,想必是個女子。月下蓑衣客,此人隱匿極深,以情報見長,輕易不會出現,你亦不是。”

“除此之外,聽聞大將軍手下還有個組織叫做百鳥。那麽,你是——”她篤定道,“墨鴉。”

作者有話要說:

溫玉:我還是選擇自己搞事,先把這個人利用起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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