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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謝卻海棠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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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浸在一片蒙昧的黑暗中,踽踽前行。濃厚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行走的久了,只讓人心浮氣躁。

漫長的時間流逝,眼前終於豁然開朗,她卻怔住。

火光熊熊,刀兵相接。入目之處皆是無窮無盡的狼牙軍,耳畔喊殺聲震天,空中有流矢巨石飛過,將城墻砸出道道裂縫。城頭之上夜色沈沈,火光卻將夜空映作妖異之色,而她眼中什麽也看不到,只看到城頭上身著長歌門弟子服飾的一男一女。

這是……太原朝曦門!當年的夜守孤城之戰!

那對男女,正是她的父母!

是了,她想了起來,長歌門為匡扶社稷,拯救河山,派遣出大量的弟子馳援被史思明叛軍圍攻的太原,而她本身就在太原駐守的父母更是當仁不讓的在防線最前奮勇殺敵!

她的父親四處奔走,斬殺零星散落攀上城墻的狼牙軍,又鼓舞將士堅守城門,言只要頂住今晚的攻擊,就可扭轉戰局!母親則抱著一具瑤琴,高山流水、陽春白雪、梅花三弄三支曲子來回切換,四處治療受傷的將士。

眼前局勢逐漸穩定下來,她心中卻隱隱恐懼——昔年父母在太原為國為民盡忠身亡之時,她因跟隨李白在長歌門學習,並未親眼目睹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而今次……

她在胡思亂想之中,眼前局勢果然如她擔憂一般出現了變故——狼牙軍見久攻不下,竟推出了新式戰車火龍摧城!

果不其然,此車一出,狼牙軍戰鬥力瞬間上了幾個臺階,摧城一擊連珠炮發,攻勢猛烈將城墻裂縫砸的猶如蛛網蔓延龜裂。有不少武功高強的將士見勢不好,想去摧毀此車,卻被火龍摧城附近的機雷炸死,白白丟了許多性命。

她父母臉色遽然大變,父親向守城將軍說了些什麽,將軍卻搖頭不同意。她父親一急,指著火龍摧城痛陳一番利害,將軍猶豫半晌,同意了他的要求。

她父親帶著母親與另外二十三位將士下了城墻,分成三隊圍攻火龍摧城。眾位將士在父親指揮下,不僅少有再被機雷炸死之人,更迅速將火龍摧城第一層防禦打破。

狼牙軍指揮官見得如此,立刻下令用出火龍追擊,摧城車搖頭擺尾,噴吐出一道道火龍,猝不及防之間又是燒死了好幾個將士。

她心跳越來越快,只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母親懷抱瑤琴,將相知劍意發揮到了極致,往往有將士撐不住她正好能接上治療,而吸引住火龍摧城大部分註意力的父親,身上的來自母親的梅花三弄的內力護盾更是沒有停止過,為他擋住了大量的正面的傷害。借著梅花護盾,她父親終於破解了火龍追擊,亦率領將士把摧城車第二層防禦打破。

豈料變故陡生,摧城車中操縱之人竟魚死網破使用出火墻機關。這火墻一出,將四周包了個圓滿,並且還由外往裏推進。站在最外圍的幾個將士頃刻被燙死,連她母親亦救不回來。

所有將士包括她父親註意力全在火龍摧城之上,而她卻看向了母親。她只看到母親臉色越來越蒼白,唇角更是不斷湧出鮮血。她撥動琴弦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指幾乎成了殘影。

她眼中淚水如雨落下,伸出手指想要阻止,卻怎麽也觸不到前方的人影,只能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死亡。

倒下的將士越來越多,她的父親一身青衣更是浸透鮮血。打碎火龍摧城的瞬間,她的母親手上的瑤琴琴弦應聲而斷,整個人綠柳折腰一般傾倒在地,沒了聲息。而父親也似油盡燈枯般,泣血般長嘯一聲,抱起妻子躍上了城墻。

她父親目光如電,冷冷掃視前方戰場,狼牙軍為他氣勢所懾服,又兼之火龍摧城被這長歌弟子率領將士擊破,手上的動作也為之慢了一步,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些許。

她父親在城頭縱聲長笑,痛罵安史亂臣賊子,狼子野心,將天下萬民盡皆拖入了連天戰火,致使生靈塗炭。他低頭看了一眼妻子,眼中也似流出了血淚,用出最後內力如天際滾雷般吼出:“碧血丹心,肅清河山!”

長歌門訓在夜空中隆隆回響,傳到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是長歌門對戰爭爆發無奈的沈郁,是對帝王輕信賊子的激憤,是無法拯救萬民匡扶社稷的悲泣,也是對亂臣賊子永不姑息的怒吼!

此句尚在耳邊縈繞不去,而她的父親頭顱一低,力竭身亡。

她淚水洶湧,很想問父親一句“值得嗎”!

她方始明白,原來這件事自己始終沒有釋懷。她只是明白了自己學習相知劍意亦不能對父母的離去產生影響,可是對於向丟棄百姓山河逃亡的帝王,她不能釋懷,無法原諒!

可是她終究沒有問出來,這場夢魘該結束了,她也是該醒來。

溫玉終究醒來。

天地靜極,只聞耳畔雨聲淅淅瀝瀝。她擡手摸了摸臉頰,上面冰涼一片,一時分不清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亦或是兩者混在了一起。一時間腦中混沌一片,還未對眼前這個狀況反應過來。

她,這是還活著?

溫玉慢慢撐起了身體,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眼前一條官道筆直延伸到前方密林,四周芳草萋萋,茂盛的枝葉展開盡情貪婪的吸收雨水。在她目力所及之處,遠遠矗立著一座規模龐大的城池。

這並不是……桑海之地。

溫玉分明記得很清楚,自己在與羅網激戰以後,內力全空。別無他策的情況下,唯有翻身躍下懸崖方能讓趙高忌憚。她上山之前便仔細探查過四周地形,唯獨她躍下懸崖的那一面下有山澗河流。是以躍下去後,自己屍骨無存難以找尋幾乎為蓋棺定論之事。找不到屍骨,以趙高多疑深沈的個性,必會認為自己留有後路,不敢輕舉妄動。

待他回到將軍府,還有一個大驚喜等待著他。若她所料不錯,她將趙高拖住,盜跖多半是成功的取回了她的筆記。

她在躍下懸崖之時,沒有猶疑,甚至是十分冷靜的做出了當下唯一的最好選擇。唯一令她心中遺憾的,也只有張良。

但她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

被問蓮九式最後一式抽空的內力,也有了些許回覆。只是此招她修習不夠精深,勉強使出,卻受了內傷。甫一運用內力,周身經脈火燒般疼痛,咽喉之間血腥味不斷湧上。

溫玉苦笑一聲,總算是知道了楚南公為什麽要讓她慎用問蓮九式。最後一式無名她要是再用幾次,不用趙高處心積慮布局殺她,她自己就能先去見閻王,還勞煩趙高費什麽勁兒?

垂眸看看四周,青玉流與墨石劍都散落在她身側。自己一身衣衫也被雨水淋透,緊貼在肌膚上,濕漉漉的極不舒服。所幸昏倒之地有綿密厚實的草葉堆積,衣衫上倒還未沾染許多泥漿。捋了捋濕漉漉的黑發,卻發現自己的發飾也不見了,該是掉落懸崖之時丟失。

自己這樣,還真是少見的狼狽啊。

溫玉也不知自身在此處淋了多久的雨,此刻雨水順著她的烏發衣襟還在不斷下滴。擡手撫了撫額頭,隱隱有些發燙,腦中一陣陣眩暈。她足下一軟,跌落在地,深深喘息了幾口氣。甚至沒有餘力再去撿起青玉流與墨石劍。

雖然死裏逃生,但是此刻的心情無論如何也說不上有多愉快。與趙高這一番鬥智鬥勇,是她輸了一籌。這也就罷了,方才那個與夜守孤城相關的夢境,直接讓她情緒降到冰點。

溫玉靜默垂頭,耳朵驀地微動,轉頭看向了前方。

地面有細微的震動,隱隱有馬蹄濺踏水聲傳來。果不其然,幾息之後,一群身著鐵甲的將士騎馬奔騰而來!

這群鐵甲騎士速度極快,團團圍著一輛馬車,成掎角之勢將其包圍。行的最快的一位將士眼尖,早早看見前方官道旁跌坐著一個縹色衣衫的女子。他擡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劍,森然喝道:“殺了她!”

聞此一眼,沖在前方的幾個將士亦紛紛拔出了長劍,足尖一點躍離馬背,長劍在雨中折射出森寒的光芒,隨著最前的那個人一起沖殺向溫玉。

溫玉心中一陣煩躁,本她心情就說不上有多愉快,更因為方才之夢戾氣橫生。她冷冷擡眸看向這幾個將士,墨黑的雙眼中暴戾之氣大漲。

溫玉單手一按,騰身抓起青玉流,足尖同時一挑,將墨石劍踢上了半空,手腕一翻已握在了手裏。

“好得很,我正心情不甚愉快,你們倒送上門來!!”

溫玉冷笑一聲,眼前盡是太原之戰的重影,這一群將士揮舞刀兵的模樣,在她眼中漸漸與狼牙軍重合。她冷笑一聲,全力出手。墨石劍劍氣縱橫,滔滔不絕,如同長虹一般劈了出去。她隨後高高躍起,足尖踏過馬頭,翻身躲過最前的襲擊,目標直指馬車。

“我倒要看看馬車之中,護著什麽珍貴之物!”

青蓮劍氣無堅不摧,借著墨石劍催生出最大威力,只聽震天巨響,馬車頂部被這劍氣劈中,轟然碎裂!

馬車之中傳來少女的驚呼聲——

溫玉罕見的睜大了雙眼,眼中驚愕一覽無遺。錯身越過馬車頂部的瞬間,她與車中的一男一女正正對視。

馬車中少女不過十五六歲模樣,身著粉白相間的華麗長裙,頭戴鑲嵌紅寶石的銀蓮花冠。睫毛纖長如鴉羽,紅唇柔嫩似花瓣。她琥珀色的眼中,漾動著盈盈波光,端的是無比明艷照人。

但她的註意力並未在這清麗少女的身上,她看向的是馬車中護著少女的另一個略大一些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青碧長衫,大袖衣襟遍繡竹葉,風姿譬如松柏。

她怔住,時間卻又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良久,她啟唇開口,輕聲道:“張良。”

作者有話要說:

咕咕現在成了真·位移型長歌,她自己都沒有猜到自己位移去了哪裏。夜守孤城這個副本的最後一個boss火龍摧城,是不需要T的。90級我還是小白的時候進去打,這火龍跟火墻搞死我,得虧我演技精湛演了幾遍學會了,真的是個巨辣雞的本。

真·十幾歲張良:我三歲,我好累.jpg 他大概沒想到這個咕是個非常暴躁的咕,然後別人是英雄救美,到他身上就是美救英雄,可能劇本哪裏出了錯......

最後bb幾句,我們都知道,一個人的童年環境是什麽樣,幾乎可以影響整個人的人格塑造,夜守孤城就是咕咕的影響。這一塊的影響,會持續很久,鋪墊了這麽久終於抓出來了這個伏筆。這篇文應該和其他的同人文不太一樣,不會有太大的家國天下格局,主要還是關註人的本身,因為最微小的是人,最重要的也還是人,而最後推動事件發展的,也還是人。咕咕最終會得到求索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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