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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去日苦多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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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來公孫先生把我牢牢記在了心裏,隔著這麽遠也竟然將我認了出來——”

公孫玲瓏眼前一花,也不見溫玉有什麽動作,瞬息之間她已立在自己面前。溫玉搖動著手中的紈扇,上下打量公孫玲瓏,笑道:“公孫先生難道不喜歡這支玉釵?”

公孫玲瓏低頭一看玉釵,這玉釵的釵身纖細優美,往釵頭延伸處漸漸變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遠遠觀之,還以為她折了一枝花握在手上。

公孫玲瓏目光從溫玉頭上的玉釵移到了自己手上的這支,與溫玉頭上那支正是一對。又想到溫玉隔著如此遠的距離,隨手拔下還能分毫不差擲進她的發髻,臉色一白,一陣後怕。

若是她要取己性命,豈非易如反掌?

溫玉停止搖扇的動作,蔥白的手指輕輕一拂,公孫玲瓏眼前殘影一現,手中握著的玉釵不知如何便到了她的手上。她拿著玉釵在手指間靈活的轉了轉,漫不經心道:“玉釵當配美人,我贈公孫先生一支玉釵,先生拔下又是何意呢?”

“你!”

公孫玲瓏被她語氣中的暗諷氣的怒火上湧,連恐懼都忘了。她踏出一步,正要與溫玉理論。卻見溫玉眼神一沈,持扇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使了一分氣力便按住了她,迫使她站在原地不能動彈。公孫玲瓏這才想起,她方才隔著幾丈遠的距離都能把這玉釵插進自己發髻,定是武功高強之輩。

“不要動。”

溫玉輕言笑語,手上卻慢條斯理的把玉釵慢慢簪進了公孫玲瓏發髻。公孫玲瓏不敢動,只能任由她施為。

溫玉為她簪好玉釵,靠近她耳邊微笑道:“公孫玲瓏,你難道不知道,有主之物不該隨意覬覦?”

公孫玲瓏一驚,想著有主之物到底是什麽,嘴上卻風馬牛不相幹說出一句:“你、你竟會武功!”

溫玉聞言,反倒笑出了聲,似乎覺得很荒謬,搖搖頭道:“我何時說過自己不會武功了?況且——”

她頓了頓,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深意:“我儒家文武雙修,君子修身除卻先賢典籍之外,更當兼修六藝。六藝之中尚有射、禦二術,我只不過碰巧,多學了一些而已。”

公孫玲瓏差點沒腹誹信了你的鬼話,你這樣是多學了一些而已?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現在形勢比人強。溫玉把她堵在這裏,不僅走不了,就算是溫玉滿口虛言她也不能反駁,唯恐一句話不對便丟了性命。

而且看起來這位儒家女先生是真的很不悅。

公孫玲瓏心中不斷念著有主之物,她總得要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堵在這裏的原因。腦中閃過與溫玉見過面的細節,又想起自己前腳剛走,她後腳出來發難,忽的茅塞頓開道:“你鐘情張良!”

“看來你也不是那麽愚鈍。”

溫玉被人叫破心思,卻沒有一點羞澀之意。她甚至好整以暇再次搖動起手中的紈扇,大方幹脆承認了這個事實。她又輕笑一聲,眼中帶著些微的愉悅,公孫玲瓏卻被這個眼神看的汗毛豎起。

“公孫先生,你好像對我有莫名其妙的敵意。”溫玉擺擺手,“這也就罷了,沒有人能做到讓所有人皆眾口一辭的滿意。但是——”

“你先前屢次三番以口舌陷我於不利境地,我一再退避,不過懶得計較而已——”

她褪去了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氣度,目光漸漸變得森冷,向來帶著一貫笑意的眼中卻浮現高高在上的情緒,如同利劍猛然撞入了公孫玲瓏的眼睛。

“你難道真當我是,正人君子一般的人不成?”

公孫玲瓏身體一震,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控制不住要往後退。這種眼神,是殺過人之後經殺氣洗禮才會有的眼神!

從來溫玉都是合乎禮節冷靜克制,甚少有這樣的情緒外露的時候。公孫玲瓏僅僅與她見過寥寥幾面,哪怕當時在扶蘇之前溫玉以“勢”壓她,也是微笑滿面,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而今日,她驟然冷了下來,公孫玲瓏才發現,她所有的溫文全是假象,她根本是個殺胚!

被這氣勢震懾,公孫玲瓏再也不敢用名家詭辯之道反駁,只得訥訥道:“都是誤會……”

“誤會與否,我並不關心。”溫玉眼中高高在上的情緒忽然收斂,又綻開一個妍若春花的笑容,“你只需要知道,有主之物不要隨意伸手觸碰就好。”

溫玉手指從公孫玲瓏發上慢慢拂過,摘下她頭上簪的牡丹花,收緊手心又若無其事松開。那朵嬌艷欲滴的紅色牡丹,竟化為了齏粉簌簌從她指間落下。

“有些東西碰了,會付出代價。”她似笑非笑斜睨公孫玲瓏一眼,“有時候這個代價,會非常昂貴。就好像這牡丹花,雖然嬌艷,但輕輕一握就碎了,公孫先生,你說是嗎?”

公孫玲瓏看著溫玉指間漏下的齏粉,耳邊是她溫柔似水的警告,身體不受控制開始顫抖。揉碎一朵花非常容易,而把一朵花以強絕內力震碎成粉末呢?

溫玉笑了一聲,伸手拿下自己鬢邊另一支玉釵,滿頭青絲霍然如瀑散開。她卻毫不在意,只將玉釵不容置疑的簪進了公孫玲瓏另一邊的發髻。簪好後退兩步,似乎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公孫先生,我取了你一朵牡丹,這對玉釵便贈給你了。”她手指豎在紅唇前,做出噤聲的動作。“想必以先生之聰慧,必然能懂我的意思。”

她沖著公孫玲瓏眨了一下眼睛,“山水再長總有相見之日,告辭。”

溫玉轉頭,青絲也跟著劃過優美的弧度,從公孫玲瓏眼前拂過,她竟是不急不緩的離開了此處。倒只留下公孫玲瓏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許久之後,公孫玲瓏擦了擦額上冷汗,幾度伸手想拔下玉釵,卻又不敢再拔。猛然一跺腳,下了什麽決心一般,匆匆忙忙離開。

——

溫玉離開,執起紈扇遮了下漸漸升高的日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散落肩頭的青絲,不由得失笑出聲。

今日她倒是意氣用事了一回。

看到張良被公孫玲瓏糾纏,一股煩悶之氣從心頭湧上。她可以不計較公孫玲瓏對她出言不遜,畢竟對她來說,甚少有事能讓她放在眼裏,可是只有張良。

唯獨張良。

溫玉獨自行走,漸漸匯入了人潮之中。她兀自沈思,身後卻有人穿過人流悄無聲息靠近。她從沈思中驚醒過來,嘴角冷笑一閃即逝,手上暗自運轉了一分內力,只待此人靠近給他迎頭一擊。

“溫先生。”有人在她背後壓低聲音喚了一聲,聲線優雅溫潤。

溫玉即刻散去了手上的內力,轉頭微笑道:“原來竟是張良先生,倒是十分湊巧了。”

溫玉先前才話裏有話威脅了公孫玲瓏一番,此刻見到話中的正主,臉不紅心不跳,半點看不出情緒波動。

張良微笑起來,“的確十分湊巧。”

溫玉搖了搖紈扇,亦是微笑著與張良對視。

張良雅致的面孔雖還有蒼白之色,顯然傷勢還未曾痊愈,但仍舊如同松間明月、涯上清風一般,風度卓然。

溫玉思忖,張良出現在此處,絕不是偶然。他一早就被公孫玲瓏堵了個正著,只怕是一夜未歸。

而她警告過公孫玲瓏後,另擇了一條街,本應該避開了他,按理說怎麽也不會相遇。此刻卻好巧不巧,人海茫茫中卻偏生遇到了。兩人眼神一對視,心知肚明,對方此時此刻出現在桑海必然有不為人知目的。

也真是奇了怪了,她明知自己十分鐘情張良,也從種種跡象推斷出張良對她亦是一樣。

但是雙方卻對此絕口不提,甚至在日常見面之時有些暗流湧動。

就算是兩人前幾日認真談過了,決定了聯手抗秦,這種一見面就隱隱針鋒相對的局面還是沒有改善。

仿佛前幾日舍身幫她擋劍的那個人是她的錯覺一般。

她有時候也在想,到底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是什麽?

恐怕並非往事那麽簡單。

若是顏路在此,恐怕又要大搖其頭,這兩人一個聰明絕頂,另一個亦是不輸對方,然而在情之一字上,卻也不比尋常男女好上許多。

“溫先生是否要去購置釵環?”張良目光放到了她散落的烏發上,“你的玉釵似乎丟失了。”

溫玉擡手將烏發別到耳後,露出一段瑩白修長的脖頸,似笑非笑道:“方才遇到了些小麻煩,不慎丟失了,現下正要去選購兩支。”

溫玉通身妝飾清淡嫻雅,雖則烏發散落,卻無損她半點氣質,反倒與平日的君子之姿相比多了三分風流飄逸。

今日的她像是一枝出自月下清波的青蓮。

“我與先生同往如何?”張良卻大出所料的接了一句。

溫玉怔了一下,張良這個回答倒是遠出乎她的意料。與她同去?張良他到底知不知道陪同一個女子購置釵環是什麽意思?

恐怕他是明白的。

心中如此想著,溫玉口中卻從善如流應道:“那便麻煩張先生了。”

既然張良自己送上門來,她斷沒有拒絕的道理。是他主動要求與她同行,拒絕了豈不是顯得特別不近人情?何況以她的選擇來看,拒絕張良向來不在考慮之中。

於是張良與她並肩而行,二人便轉了個方向,往珍寶閣處而去。

“溫先生一早便來了桑海,倒是興致不錯。”

“張先生不也同樣如此?”

二人甫一開口,便開始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隱隱硝煙彌漫一般。二人目光交接處仿佛金戈相擊崩出了火花,都是沖著對方意味深長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除夕到了,給你們一個三更w字驚喜!大家新年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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