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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舊時風雨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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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海城外,斷崖之上。

極目遠眺,入目之處皆是浩浩湯湯的海洋,水天無際。海水藍的純凈透徹,安靜的沈潛了下去,宛如一塊沒有瑕疵的寶石。頭頂碧空如洗,罕見的沒有一絲雲氣,一時間像是深海倒懸在天際。此處安靜至極,只有白浪卷起驚濤拍擊斷崖的“嘩嘩 ”之聲。偶而有幾只沙鷗飛過,聞得幾聲細細的鳴叫,仔細分辨,卻也消散在海風中,再不可聞。

唯有楚南公的拐杖拄地聲整齊清晰,“噠噠”敲擊著由遠而近。

溫玉見得楚南公過來,心中驚訝不已。

這位德高望重的楚地賢者乃是陰陽家的高人,而陰陽家自那日跟隨李斯一起來至小聖賢莊,必然是屬於帝國一方的勢力。楚南公既屬於帝國一方勢力,卻突然出現在此處,十分意味深長,不知目的是為何。

楚南公拄著拐杖慢慢悠悠走了過來,他手撚長須,打量了一下溫玉,笑道:“我老頭子今日專程來尋你,倒沒想到你與子房在互訴衷腸。”

也無怪楚南公會如此笑言,她與張良的姿勢也的確是引人誤會。從楚南公處看過來,她好似依偎在張良懷中,與張良親密的擁抱一般。

溫玉松開了張良的手,神色中沒有一絲羞赧,後退幾步拱手為禮:“前輩說笑了,晚輩與張良先生只不過在談一些小事而已,哪裏當得上‘互訴衷腸’四字。”她擡手別了一下耳後的鬢發,似笑非笑,眼波流轉瞥了張良一眼,又對楚南公道:“況且,前輩見過哪一位互訴衷腸是這樣的?”

楚南公撫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你倒是十分直接。”

方才他看見溫玉將張良堵在墻角便十分奇怪,遠遠看著像溫玉抱著張良,仔細一看卻發現溫玉的手緊緊握住張良的手,另一只手卻橫在張良胸前,將張良堵得一絲退路沒有,不像是互訴衷腸,倒像是威脅。

張良懷中驟然離了溫玉,有一些空落。來不及思考別的,也是一整衣襟,走了出來,拱手略為無奈道:“前輩取笑了。”

他心中也是訝異楚南公為何會突然而至,卻與溫玉一般,面上未曾顯露出半點思緒,面對長輩一舉一動之間禮節是絲毫沒有差錯。

“前輩今日特來尋晚輩,不知有何事賜教?”溫玉笑道,這笑容雖然溫文有禮,卻不免帶了一分鋒芒,“這可是巧得很了,前輩恰好就知道晚輩在此處?”

楚南公並不回答溫玉的問題,反倒是拄著拐杖,慢慢踱步繞著溫玉轉了一圈。隱藏在長眉下的眼睛掃過她所背負的青玉流,又閉眼感受了一下四周,方才道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今日用過問蓮九式了?”

不等溫玉回答,又道:“詩仙確實厲害,能創出問蓮九式這等不世出的武學。只是德音,太過於鋒利的招式,恐會傷了自己。”

溫玉只驚訝了一瞬間,心中湧上果然如此的想法。楚南公這般準確的說出了李白的曾授與她的問蓮九式,也讓她之前的猜想得到了印證:楚南公果真知道她不是此處人!

這個秘密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楚南公卻用問蓮九式隱晦點出,倒讓她湧起十分荒唐的感覺。她索性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問題攤開問了:“前輩知道晚輩為何會來到此處麽?若晚輩想要回去,不知有何辦法?”

張良瞳孔微不可查一縮,隱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收緊。只是表面上並未顯露出半分異樣,還是如同清風朗月。

楚南公微微搖頭:“你能來此地,自有你的緣法。”又轉了一下拐杖,慢步走到斷崖之前,背對二人,望著無垠之海,又仿佛透過這無際無涯之海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你能否回去,全看造化。”

溫玉聽了這個回答,倒不如何失望,秀眉也不曾挑動一下。若楚南公輕易回答了出來,她反而不敢相信了。這般模棱兩可的回答,也是在意料之中。

楚南公所說的“緣法”二字,也是甚為有意思。這二字出自佛教,此時佛教還並未傳入中原,楚南公隨口說出,顯示出他的確是可以預知一部分的未來。但是關於在她能不能回去這個問題,他也不敢肯定回答,也可以知曉楚南公並不是全知全能。

然而聽楚南公一言,她心裏卻忽如其來、靈光乍閃一般湧起了自己會在這裏待很久的念頭,也許會久到終此一生,無法再回到大唐。

一念及此,饒是心志不為外物所幹擾的她情緒也是受了些許影響。她來到大秦算算時日也不短了,失蹤的消息怕是早就傳回了長歌門,還不知道李白如何震怒。李白傾盡半生心血培養她,卻在出師門游歷的途中不明不白失蹤?

且不提回到能否回到大唐,只說在這裏生存,何其艱難!

天下即將傾覆,她所在的儒家更是被身不由己卷入了漩渦之中。別的不提,帝國內部就有李斯盯上了她,還不知道趙高是否也是如此。而她因荀子的收留之恩,必也不能獨善其身。更何況,眼下這個狀況她也不打算獨善其身。

深吸一口氣,溫玉回覆了平穩。多想無益,徒生煩惱。

“德音,你怕是幾番疑惑老夫為何要你彈奏《陽關三疊》,從而引起一些人的註意。”楚南公話鋒一轉,卻提到了前些日子發生之事。

圍繞這曲《陽關三疊》,其後發生了種種風波。她當日的確彈奏的不錯,超越了大多數琴師的境界,可也沒好到要讓李斯念念不忘強硬請她在公子扶蘇之前再彈一次的地步。這個風波經將軍府一事還並未消弭,只怕往後還要再起波瀾。

此言既出,溫玉也不由整了肅容,輕聲道:“煩請前輩解惑。”

便是旁邊靜默不言安靜聽著兩人談話的張良也看向了楚南公。

“此事是不得不為,凡事有因必然有果。”楚南公微不可查的浮現出一縷神秘莫測的微笑,“此間有此因,彼間有彼果。老夫所做此事,或許當前還不曾看出來,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天數運轉,且看如何發展。”

楚南公話語未盡,以溫玉之聰慧卻聽懂了是為何意。這件事雖則微小,有極大可能會影響到以後與她相關的事,很可能這個關鍵點,會著落到以後能否回到大唐。心中念著大唐二字,她眼波卻靜悄悄飄向了張良。

張良雋秀清雅的面孔有沈凝之色,雙眸看向虛空,似有惘然之意。他似乎也在思考楚南公此言何意,一時間倒沒註意溫玉看向了他。

“德音,老夫曾占蔔算過你的命數。你的命數,充滿變數,老夫無法推衍。看不到過去,也看不到未來。”楚南公聲音也忽然變得渺遠,仿佛天際傳來的鐘呂之聲,飄飄忽忽,不可捉摸,“然而老夫占蔔終究還是得到的只言片語,足夠知曉一些事情發展。”

“你是你,只是你。”

楚南公一言既畢,人也飄飄搖搖走遠,只留尾音裊裊消散。溫玉念著這句話,卻不免一頭霧水。方才一席話解開了些許疑惑,這句話卻又增加了更多的謎題,這給並不明朗的前途又蒙上了一層陰影,只怕是她在這裏今後的路途,也是註定要充滿風波與艱險了。

溫玉擡眸看向了張良,而張良此刻也正好看著她。兩人心照不宣微微一笑,對視一眼又分別移開了視線。

各自有秘密握在對方手裏,似乎有些投鼠忌器。

旁的也就罷了,溫玉這個秘密,還是她自己親自送到了張良手中。也是奇哉怪哉,楚南公說這些話也不避諱張良,仿佛知道她心思似的。雖楚南公言語間隱晦充滿玄機,一般人聽了也許會一頭霧水,然張良是誰?

千古謀聖。

他只怕此刻心中已經有了數種猜測——

然而,猜測到底只是猜測。沒有實際的證據,並不算是什麽,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張良,是別的一個什麽人,她此刻恐怕早就已經送這個人去黃泉,哪兒還有閑情逸致與其在此處談話看景?

她不著痕跡看了張良一眼,卻見他眼中有若有所思之色,果真印證了她先前的想法,原本在細枝末節想要瞞過他便很不容易。楚南公所言在普通人看來也許高深莫測、深奧晦澀,但在張良面前與直接告訴他一個秘密也並無不同。

若是他要問出來,她自然也可以予以否認。

“我——”

“你——”

二人竟然是同時開口,聽到對方的聲音卻又止住了接下來的語言。溫玉聳聳肩,當先一步道:“此事便當做沒有發生過如何?”

溫玉現在並不打算告訴張良自己乃是大唐來人,且說了對眼前的狀況毫無助益,張良多半也會以為她失心瘋了,誰能相信這種事情的發生?

勞而無功向來不是她的風格。

張良輕笑一聲,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剛才情緒起伏給他造成的影響。他意味深長道:“甚合我意,此事便當做沒有發生過吧。”

頓了頓,他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問,我亦然。然而你我之間缺少信任,此時並不是談此事的好時機。”

多餘的話語不用再多說,溫玉頷首,表示了然。

作者有話要說:

就沖著這兩人性格,估計也沒辦法產生什麽狗血誤會了,咕咕的心胸智商是可以跟張良比肩的哇,有些事情多說幾句話可能結果完全不一樣了。

今天看了天九預告,張良的建模氣的我直接去官博激情噴了一頓,看著簡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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