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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涅斯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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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涅斯之吻

【IP103014,服從者伊塔洛斯完成初始世界任務。主神已看見你的決心,期望你的後續表現依然出色,永夜之所期待你的到來。】

支配者倏地看向他,探究意味非常明顯。

似乎還有一點兒……不服氣。

是啊,他怎麽能在一開始就完成任務呢?

其餘組合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們怔然地望著彼此,腦子裏全是自己可能無法再回到原來世界的絕望。零散幾個人接受事實,也震驚到不知怎麽開口。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道不同於同伴的蒼老之聲。

“歡迎你們,遠道而來的客人。歡迎來到寧靜之鄉普羅格,希斯特裏爾莊園已恭候多時。”銀發著正裝的管家手掌放在胸口,微微俯身,恭敬而緩慢道。

人們就被這落在實處的聲音驚醒,紛紛往那方向扭轉頭顱。渾渾噩噩的悲傷與恐懼在那刻脫離,目之所及變得清晰明了。

白霧完全散去,花園郁郁蔥蔥,植物香味馥郁。噴泉的水流肆意灑落,清新冷冽的氣息流淌周圍。前方宅邸富麗堂皇,燈火通明,大門正朝他們敞開。

管家站在入口幾步開外,是位面容和藹慈祥的老者。

“我是這座莊園的管家,名為西德裏。”

“快請進,客人們。”

伊塔洛斯勾唇,望著管家一字一句地重覆:“快請進。”

客人們略有猶豫,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去處了不是嗎?

“不然能怎麽辦呢,”有人回頭看了眼莊園庭院的鐵藝大門,白霧依然匯聚在外,“之前跑出去那個兩秒就沒聲了,我反正不覺得他還活著。”

“進、進……進吧……”另一人附和。

帶頭的是位身著盔甲的騎士,緊跟他身側的是位臉色慘白的粉裙少女。再然後是兩位巫師打扮的人,分別帶著另一位著裝奇怪的同伴。

一共十三人。

伊塔洛斯與黑發青年跟在最末尾,兩人並未像別的組合那樣並肩,而是一人稍前一人稍後。

女仆關上門,西德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已為各位準備好足以消除饑餓與疲倦的美味晚餐和柔軟床鋪。我知道你們經歷了可怕的事情現在心情糟糕,我為此感到抱歉。但沒有關系,這裏會很安全,你們完全可以放心睡上一覺。然後今夜什麽都別去想,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打算也不遲。”

宅邸裏食物的氣味濃郁鮮香,除了最能激發食欲的肉類還有清甜果味。饑腸轆轆的旅人不由得多咽了幾口唾沫,腳步緊緊跟隨在管家後面,頗有幾分催促意味。

沒有什麽比得過饑餓時的美食。

騎士頷首,少女輕聲道了句謝謝。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像病弱的夜鶯,惹人心疼的哀鳴。

如同生命燃燒至燼,靈魂也會發出同樣的悲泣。

伊塔洛斯不能容忍人類擁有隨意支配他的權利,這權利的賦予者甚至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跟此毫不相關的東西。

【警告……】

怪異的,毫無生氣的機械聲在耳邊炸開時,伊塔洛斯剛有所動作。

支配者警覺,劍刃從後方橫斬去時他側身仰頭躲過一擊,可惜此處空間太小沒能完全避開,下個動作剛起頭就被伊塔洛斯壓制。

脊背猛撞上墻壁,疼痛讓呼吸亂了幾分。右手腕被摁在耳側,長劍橫在兩人眼前,支配者動彈不能。

【警告,組合間禁止互相傷害,請立即停止該行為!】

【警告,組合間禁止互相傷害,請立即停止該行為!】

【警告,組合間禁止互相傷害,請立即停止該行為!】

……

一切進展得悄無聲息,前方的客人們接連穿過幾扇門後進入餐廳,頭也不回,更沒人註意到這個先前為他們答疑解惑的青年已經掉隊。

劍刃倒映兩人,也在支配者下頜處照了一層斑斕的光,真如同羽翼遇上太陽折射的色彩。

支配者被迫仰頭露出咽喉,另一只手緊緊握住劍刃,瞳孔收縮,眼睫輕顫。

雙刃劍上覆著陳年舊月的血跡,似乎已經浸透劍身成為它的一部分。血跡與劍身融合相交之處產生另一種奇異瑰麗的紋路,像絢爛的教堂花窗,又像即將生長而出的綺麗玫瑰。

當然,這些華麗的色澤不會遮蓋利刃本身的鋒利。

只要輕輕下滑,就能割裂人類薄弱的皮肉,斬斷頸椎。

他真不想用這三個字來稱呼對方,尤其前面還得加上‘他的’,這會讓伊塔洛斯感覺到被束縛。可一想到這三個字,他又會發熱發狂,很難追溯這種情緒的根源,但伊塔洛斯樂此不疲地在心裏咀嚼它,在不斷重覆的警告聲中,湧出一股想要摧毀的欲i望。

啪嗒,啪嗒。

血順著手腕滴落領口,一部分沿著脖頸淌下,停留在鎖骨中心的凹陷處的小痣上。投下的陰影遮蓋了他的眼,讓對方的神情在昏黃下難以辨析,只看見如夜色那樣黝黑的瞳孔收縮一瞬,平靜地對視回來。

支配者卸下戒備,主動放下抵擋的手掌,繼而往伊塔洛斯的方向靠得更近,讓動脈主動貼近冰涼,若不是另一只手還被鉗制,他幾乎要敞開懷抱擁住對方。

——來啊,動手。

他仿佛這麽說。

“我不會聽從你的命令。”

倘若什麽主神沒有定下聽從命令的規則,也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事了。

他希望得到滿意的答案,並且讓對方謹記這不是玩笑。倘若拒絕,那就消失。至於為什麽不直接解決……開什麽玩笑,他是天使,怎麽能對他心愛的人類動手呢?

支配者掃了眼連他皮膚都沒割破的劍刃,慢悠悠看過來,唇瓣微張:“朽戈鈍甲,我不需要鈍刀。”

誠然,人類態度冷漠,但他認為這比熱情之人更要順眼。尤其是對方說話時,那聲音比百靈鳥還要悅耳,好似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說不清道不明地纏過來要他服從,勾起一陣隱秘的興奮愉悅。

伊塔洛斯將這異樣收入眼底。

不得不說,支配者的模樣過分精致,不像活物倒像人偶,美的特質比面若冰霜更卓然。他身上有著怪物毫不留情撕咬出的傷口,嬌艷的紅色如同口脂沾染在各處。整個人周圍彌漫著一層香甜。坦然直視而神情自若,但這無法遮掩他因疼痛而輕微戰栗的身體。

這讓他想到很久之前,他曾收到過一個構造精巧的擺件,那是從盛產討好權貴的奢靡墮落區遣人送來的,世上只有三件。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巧奪天工的小擺件。可惜後來把玩時沒控制好力道,‘哢嚓’一下成了碎片。

在他手中破碎前,那個擺件也會可憐地瑟瑟顫嗎?

劍刃留下一道紅痕。

真有趣。

“老爺,”管家出現得無聲無息,見此狀時還頗為冷靜地制止,“請不要對先生那麽無禮。”

一切索然無味。起身時兩人間的溫度散去,周圍又變得陰冷幽靜。

伊塔洛斯興致缺缺收回長劍,漫不經心地替他的支配者整理衣領:“去準備熱水,西德裏,我們的小客人路途勞累,傷口還在滲血,得先好好處理。當然別忘記晚上準備安神香薰,否則他就要因為今日瑣事過多而失去理智了。”

一個茫然求死的人。

“另外,還需要一些合身的新衣。”

“別怠慢了客人們。”

支配者的黑色外套過於覆雜,是他沒見過的款式,只能撫平褶皺讓衣領妥帖。這人一動不動配合完他的動作便不再停留。

“好的老爺。”西德裏給客人讓道,又招呼傭人讓她們去準備藥品與繃帶,然後另一位傭人出現帶支配者去餐廳。

隨後管家再次詢問伊塔洛斯:“晚餐照舊嗎老爺?”

老管家雙眼已有歲月的渾濁,聲音大多時候也中氣不足,唯一不變的,只有始終對他的尊敬。伊塔洛斯看著對方的臉,頓了頓,後朝他走去:“當然。”

然而西德裏依舊站在原地:“可是老爺,今天來了客人,這樣做是否有些不……”不妥?

他的話並未成功說完,長劍寒光一閃,老管家的頭顱便脫離身體飛向半空,在噴濺四周的血液中咕咚落地。

嘴唇還在翕動,繼續著無聲的後半句。

真奇怪,伊塔洛斯記得自己無數次在房間用餐,卻不記得這樣做的原因。

他垂眼漠然看著屍體,一擡眼,還未走遠的支配者站在隔板後,露出半邊身體靜靜觀望。很顯然,這人目睹全程,在伊塔洛斯發現他時也不作掩飾,目光直白地掃過西德裏,又看向他,最後毫不關心轉身離去。

伊塔洛斯抽出手帕擦拭著長劍上的血,絲綢手帕順著劍刃從頭滑到底,仍然潔白無瑕。

西德裏,這是他最忠心的人類追隨者。

早在最後的大火中,他——她們,就該長眠不醒了。

女傭們垂頭雙手緊握長裙,靠墻躬身一言不發。

餐廳。

客人們悉數落座。

隨後傭人帶來溫水與藥品,每位客人都被悉心清理傷口包紮上藥。

準備完全的傭人嚴格遵循宅邸的禮儀制度,他們的腳步幾乎不能聽見,動作迅速而有條理。銀質餐具發出聲輕響,繼而被裝入滿滿一盤熱氣騰騰的主食,上餐只花費了幾十秒就結束。

“效率真高……”胖男人感慨道。他只是手和臉上有擦傷,這些人也沒半點敷衍,連發絲上沾染的泥土都用濕毛巾擦拭幹凈。而且,每個傭人都長得標志,手腳溫柔極了。

旁邊人嫌惡地瞥了眼,這是那人的服從者,一位用劍的修士。

客人們輕聲道謝,等到一切完畢後女傭退到餐廳門前只留下兩位。他們這才真正擁有交流的空間。

學生拿著刀具不敢動口,猶猶豫豫看向別人,發現騎士、法師、混混和那個黑發青年早就動口了。

混混見狀,從他盤子裏搶過一塊肉:“真要害你讓你進門給你治傷啊?再說了不當餓死鬼難道不是人的終生追求嗎?”

“……你說得對。”

“這裏太嚇人了。”少女帶著哭腔。宅邸裏沒有她熟悉的電路系統,照明只有燭光或油燈,雖然點了許多但光線其實沒那麽亮,還是有些照不見的死角。方才的動火通明仿佛跟她看見的不是一個地方。

騎士安慰他的同伴:“別擔心,既然我們是一個組合,那我就會盡到應有的責任。”騎士名為蘇索,支配者就是這位名叫許涵的少女。

“我還是不太懂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女性組合裏的其中一位說道。她叫李玥,服從者是她從小就認識的摯友,沈然。

“你們沒看過小說嗎?那種無限流小說……”池高義推了推眼鏡,發現身邊的人著裝大都不太……貼合自己的時代,他們的目光更疑惑,於是又費勁解釋一番。

當然,這位學生自己也沒想到在經歷那種事之後真的能來到傳說中的地方。

他的服從者是個穿長袍的魔法師,臉被兜帽遮了大片看不清神色,只留下一截白骨似的下頜。

“我們如果要完成任務最好需要懂這裏的人。”學生小心翼翼把目光放在黑發青年身上,“大……大佬,請問你叫什麽名字啊大佬?”

黑發支配者唇色蒼白,看著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模樣。被問到時,正費力地將討厭的食物撥弄到餐具邊緣。

“……郁封。”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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