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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口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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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口難言

溫如月忽感脊背一涼,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似乎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被人跟蹤了。

她忙回眸張望起來,轉著眼瞳四下看了一番,但卻不見任何人影。

一陣涼風襲過,吹得周遭草木的枝葉隨風晃動起來,簇簇作響。

溫如月倒吸一口涼氣,蹙起眉頭,心道:“這就被懷疑了嗎?不會吧……”

她眨了眨眼,似是也未再多想,便轉身繼續朝著村口而去。

躲在參天大樹後的王真慢慢探出半個頭來,此刻已是雙眉緊擰,面如白紙,仿佛一只風中的稻草人,一動不動地望著遠去的溫如月,苦苦思索著什麽。

宋城縣衙裏,月兒初上,冷思冰正在房間裏踱著步子。他一雙眉頭深鎖著,面上泛著一抹濃烈的憂色,不知今日溫如月調查得如何,此刻應該是快回來了。

忽而幾聲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冷思冰笑了一瞬,趕忙去迎接,卻聽門外傳來了男子的聲音。

郝特道:“大人!花瓶拼出來了!”

冷思冰頓了一瞬,忙應聲道:“進來。”

語落,郝特兩手托抱著一只青綠色大肚花瓶,用身體將門拱開,走了進來。

冷思冰這才迎了上去。

郝特一邊走一邊道:“大人,雜役剛剛將案發現場的花瓶碎片拼粘覆原了,是一只大肚花瓶,您稍微小心著點,膠還沒有完全幹。”

語罷,他伸手,將花瓶遞給了冷思冰。

冷思冰淡淡點頭,謹慎地托著花瓶底,接了過來,而後將花瓶舉在眼前,輕輕轉動著,凝眸細看了好半晌。

忽而,他劍眉一緊,瞇起眸子,若有所思。

郝特道:“大人想到了什麽?”

冷思冰慢慢將那花瓶置在八仙桌上,此時卻聽聞門外傳來了“嗒嗒”的腳步聲。

二人回眸而望,是溫如月回來了。

溫如月身著一襲粗布麻衣,手中玩弄著那頂樸素的布帽子,頭頂上發髻高高盤起,活脫脫一副男子的裝束,不過面上卻是一副嬌俏可人的容顏,更顯得她超凡脫俗。

冷思冰盯著看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不禁微微勾唇,溫聲道:“回來了?如何?”

溫如月面帶疲憊之色,一進屋便尋了張椅子坐下,終於松了口氣。她轉眸望向冷思冰,淡淡點了點頭。

“嗯,查到了些線索。”

語落,她註意到了八仙桌上的青綠色花瓶,神色忽而精神了幾分,“這花瓶,拼好了?”

話音剛落,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花瓶,想著拿起來仔細端詳,結果剛碰到的一瞬間,便聽嘩啦一聲——

花瓶又碎了。

幾塊瓷片落在八仙桌上,還有一片又從桌上掉去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冷思冰剛要提醒她“別碰”的話還未說出口,此刻也只好吞回了肚子裏。

場上陡然靜得似是空氣都凝住了,溫如月倒吸一口氣,斜著眸子看著冷思冰,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尷尬地似是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躲躲。

冷思冰臉上生了幾道裂痕,嘴上卻道:“無礙,是膠還未幹。郝特,稍後叫人拿去重粘。”

郝特點了點頭,滿臉無奈了看了看那花瓶的底座,好在底座是還完好地保留著。

冷思冰嘆了口氣,蹲下身將那掉下桌的碎瓷片撿起,看了一眼,又遞到溫如月的眼前,而後在椅子上落座,道:“這塊碎片上沾了些血漬,位於花瓶瓶頸偏下的位置。”

語落,溫如月眨了眨眼,而後輕輕勾起薄唇的一角,“果然如此!這花瓶並非兇器。”

冷思冰頷首。

郝特一臉茫然地看向二人,擰起眉頭,“為何?”

溫如月柔聲道:“因為這是一只大肚花瓶,上輕下重,若是從高櫃頂上落下,定是重的一側朝下,所以這花瓶砸到死者的位置應是瓶底,而絕非可能是瓶頸處。”

冷思冰點了點頭,又小心地轉動了下桌上碎掉的花瓶,指了指底部的一處裂縫,道:“看,這花瓶底部有處裂縫,花瓶是由此處開始破裂,可見,碰撞之處在此,那瓶頸處的血,是有人之後故意蘸上去的。”

郝特目露恍然,“原來如此!所以這是一場偽裝成意外的謀殺案!對不對?”

冷思冰頷首,“正是如此。”

“不……”溫如月卻淡聲開了口,頓時吸引了冷思冰和郝特疑惑的目光。

她頓了頓,面生悲色,“可能真相並非是我們所想的那樣……”

冷思冰凝眸,沈聲道:“是今日有何發現?”

溫如月秀眉微蹙,似是遇到了難處,“若要兇手承認,恐怕還是要先找到那些被騙的銀錢。”

冷思冰道:“可有線索了?”

溫如月搖了搖頭,眼眸微垂,輕輕顫動的羽睫將她眼底的憂思嚴嚴實實地遮住,又好似是故意掩藏起來,不想叫人看見。

她淡聲道:“目前還是毫無頭緒,我明日一早到鎮上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若是銀錢找不回,破了案子也無法和村民們交代。”

冷思冰的目光忽而又溫柔了幾分,輕輕地落在溫如月的眸子上,“這不過才半天,案子就有了突破,已經很快了,破案莫能急。”

聞言,溫如月眉間的憂色卻未減,反而是更濃了些,因她想到離開時被人跟蹤了,恐怕這“尋物先生”的假身份用不了幾天便會暴露,所以她必須盡快破案,找回丟失的銀錢。

冷思冰見她神色異樣,稍偏了下頭,看向她那雙被羽睫遮住的明眸,狐疑地瞇起眼睛道:“你的身份……沒有被懷疑吧?”

溫如月頓了頓,忙拉回思緒,為了不讓冷思冰擔心,她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道:“不,暫時還沒,大人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這樣說,無非是想繼續調查下去,因若是告訴了冷思冰她被懷疑之事,冷思冰定會阻止她繼續查案。

她覺得,或許若有一天,她成為了家喻戶曉的神探,才能配得上冷思冰,才能稍有些和狄汐妍競爭的資本。

她眸光深邃,對著冷思冰點了點頭,而後又忙將視線移向了別處,似是心底發虛。

郝特見他們二人一個瞄著對方左看右看,一個回避著目光左躲右閃,似是忽而感覺自己有些多餘。

於是他忙說了句“呃……我去叫人把花瓶拿去重粘,”之後便快步離開了。

冷思冰的手驀地攥緊了檀木椅的扶手,他狹眸盯著溫如月看了半晌,心頭一跳,若有所思。

溫如月許是被他看得心裏發慌,又似是不想被他發現端倪,便也沒有久留,起身道:“啊,對,我去竈房找些吃的。”

冷思冰回過神來,溫聲道:“哦,我叫竈房備了羊肉湯餅,應該已經送去你房間了。”

聞言,溫如月心底一陣暖意,她擡起眸子望著冷思冰,不知怎地就紅了臉。

她笑了一下,又忙低下頭,兩枚小酒窩在面頰上一閃,又瞬間消失無蹤。

她忙抿了抿唇,掩飾住面上的笑意,低聲道:“謝謝大人。”

而後,她垂眸行禮,離開了冷思冰的臥房。

衙門的庭院裏晚風輕拂,月輝落在郁郁蔥蔥的枝葉上,投下斑駁的樹影,輕輕晃動著,顯得格外清幽而愜意。

只是,溫如月卻是一副愁容,或許,狄汐妍已成為她的心結,又或許,即便沒有狄汐妍,她也亦是會如此行事,冒著風險,一心只為偵破案件。

庭院的回廊裏傳來了金屬的碰撞聲和摩擦聲,是郝特和梁若水二人在切磋武藝,他們你一劍我一擋地,鬧得合不攏嘴。

郝特似乎還一本正經地指導了起來,梁若水聽得豎起耳朵,面帶喜悅。

溫如月心事重重,只因聽聞這清脆的碰撞聲稍稍擡了擡眸子,但見眼前並無刺客,便也沒有再多看上一眼,轉而繼續朝著臥房而去。

梁若水見到溫如月,忙停下了手中的劍,她呼吸頓了一瞬,好似是要解釋“如月你別多想……”

可溫如月卻並無要八卦的意思,都沒打上個招呼便離開了。

梁若水忽而生了疑慮,瞇起眸子輕聲道:“如月她有心事啊。”

郝特也緊了緊眉頭,“有可能。”

翌日清晨,紅日滿窗,晨風悄悄地吹進溫如月的屋子,拂過榻上淡紫色的幔帳,而那幔帳早已靜靜地系在床架邊,隨著微風輕飄。

溫如月不在房中,她大早起便奔著王真所言的那家“醉香齋”而去,去調查丟失銀錢的去向。

冷思冰找到梁若水,要她按計劃行事,悄悄跟著溫如月,並一定保護好她的安全。

溫如月依舊身著那一身粗布麻服,戴著布帽子,她走到在一家名為“醉香齋”的酒樓前站定,擡眸而望。

這“醉香齋”木色的牌匾顯得頗為陳舊,上面滿是被砂石打磨的痕跡,這店鋪似是有些年頭了。

酒樓共兩層,四周圍墻都是竹竿搭成的,與其說是酒樓,倒不如說是一家竹樓。

此刻雖然是早膳時分,但醉香齋裏卻幾乎沒什麽食客,許是因這周圍多是窮苦村落,所以願意到鎮上吃個早膳的人也確實不多。

醉香齋的一樓就只有零零星星的幾位散客,以及櫃臺邊上閑的發慌的掌櫃和店小二。

溫如月尋了一處靠近櫃臺的桌椅落座,而後對小二招了招手,“小二,點菜!”

小二回了回神,匆忙上前,“來啦!”

溫如月頓時一怵,那小二身上臟得發灰的破圍裙真是讓人看了倒胃口,可她畢竟是來問線索的,若是不吃一頓,怕是這店小二也不會開口,所以也只好忍了。

小二樂呵呵地給溫如月倒上了一盞茶,又道:“這位客官您想來點兒什麽?”

溫如月道:“你們這兒的招牌是什麽啊?”

小二笑道:“哎呀,我們醉香齋的招牌,那當然是酒啦!給您來點兒?”

溫如月又是一頓,她一向是滴酒不沾,再說這大早上的,誰會喝酒?不過這店小二似是腦筋比較直,可能也好打聽線索,這又令她精神了幾分。

她擺了擺手,一臉尷尬,“小夥計你能不能正經點,還有別的什麽嗎?我是說能吃的。”

小二樂得滿面紅光,“那必須是香酥豆兒、拌黃瓜、拌豬耳、醬牛肉,都是上好的下酒菜!”

溫如月剛抿了口茶水,一聽全是下酒菜,差點沒噴出來。

她輕輕咳嗽了兩下,面色一沈,無奈地說道:“那就給我來碗馎饦吧,湯餅也行。有、有嗎?”

小二連連點頭,“湯餅有的!雞湯的。”

溫如月一聽雞湯,眼前一亮,肚子也跟著叫了起來,“行,就它了!”

而後她滿懷期待地望著櫃臺後的竈房門簾,等待著上菜。

不多時,小二笑嘻嘻地從竈房裏端出一碗湯餅,那碗大得如盆一般。

只是,那湯餅置在溫如月的面前,她看了一眼,便立刻拉下了臉,冷笑一聲。

這碩大的碗裏,只有不到半碗的湯餅,最重要的,是真的“雞湯”啊,一塊“雞肉”都沒有,裏面除了幾個用手指都能數清楚的面片,以及兩片白菜葉,其餘的就只有雞湯了。

溫如月面容呆滯地望著這碗湯餅,長嘆一口氣,這飯真是吃了個寂寞。

她擡眸望向小二,說起了正事,低聲道:“不好意思啊,我跟你打聽個事兒,你們這兒有沒有一位名叫賈良的常客啊?”

小二咧嘴一笑,爽快答道:“啊,你說賈哥啊,他經常來!我們可是相當熟了!”

聞言,溫如月心頭一陣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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