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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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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那些事

白鳥的存在被驚動,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鹿之春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楊恭,自始至終,星次和聖女,本來也和楊恭無關,他是個普通人。

既然躲在暗處的人觀察了這麽久也沒有動手,她暫且認為TA毫無惡意。

鹿之春在和韓丹景實驗到韓丹景的反應只剩下40分鐘時,已經大半個月過去了,老國君最後也不大好推脫,給了楊恭蓋了印的文書。

自此,沂西和北燕的合作正式開始。

“每次觸碰後的縮減反應時長都不大一樣啊……明顯精力好一些時反而縮減得多一點……”鹿之春在紙上劃了兩筆,擡頭就看見陪侍慌張地在前頭張望。

陪侍看到她後連忙低頭走了過來,畢恭畢敬問聖女關於太子殿下的下落。

“太子?他沒有回去嗎?”

因為鹿之春這幾天和韓丹景在一起的頻率比較高,陪侍才來問。

兩個人每次出去都是去別苑,會遣散所有人,然後二人相處,因此外頭對聖女和太子關系的揣測也越發頻繁。

陪侍又把太子跟丟了。

“別著急,他許是又在哪兒找不著路了。”鹿之春看了看陰沈沈的天空。

今日也沒有太陽。

暗衛們肯定是跟著的,但是引路這事讓暗衛出來,韓丹景那個自尊心爆棚的性格肯定是不會幹的。

更何況。

“果然,也不一定有危險。”鹿之春看著花樹下的一對男女,停住了腳步。

這也不是韓丹景第一次偶遇美人,或許是他這個路癡的屬性,給了有心的人許多機會。

而且……

鹿之春覺得那姑娘確實美麗。

太子殿下的魅力還是在的,韓丹景這條件,也不大可能所有人都抱著讓他去專註攻略聖女的念頭。

“藍小姐,本宮已有心上人,小姐錯付了。”韓丹景聽完藍舒秋的話,不緊不慢回覆,四下無人,但他用詞還是斟酌了一番。

而且,這位藍小姐給他的印象其實不多。

他記得上一次……還是因為她和風不素起了爭執。

那時候,她並不如現在這般溫婉小意。

但這似乎要牽扯到藍家和風家上一輩的一些恩怨糾纏,即使是太子,對人家這種家事,似乎也不大好摻和。

最多就是藍家參風家家風不正時,他默默給他們駁回。

藍舒秋卻沒有因韓丹景這一句話而放棄:“太子所謂心上人,是聖女大人嗎?”

韓丹景沒有回答。

她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道:“臣知道,太子殿下是情非得已,舒秋螢火之光也不敢與皓月爭輝,但舒秋希望太子真的順心而為,太子是沂西的儲君,任何選擇和決策,最終都會在太子的手上……”

她的聲音很柔,語調聽起來很舒服,低眉頷首也沒有刻意去看著對方,很合適引導他人。

藍舒秋看得出太子從未被兒女情長所累,她並不相信外界傳聞,可能還摻著一點私心的緣故,她也不願意相信。

“藍小姐多想了。”韓丹景和鹿之春的關系確實不如外界所想,但他自己,也並不能完全看懂自己的心境。

“但聖女,確如皓月。”他談起她時,臉上忽然有了溫和的笑意。

藍舒秋一怔。

“太子殿下,風大人故去,臣也很是可惜,過去我同她卻有沖突,但太子殿下,請莫要因此誤會舒秋……”她輕蹙眉,眼中淚光漣漣。

提到風不素的死,韓丹景臉上的笑意又徹底淡去。

到底是故人已矣。

“風家和藍家的陳年舊事,本宮不做評價。”

況且那些不過是上一代的感情問題,何故傳到現在還這麽大火氣。

什麽陳年舊事?

鹿之春蹲在角落磕瓜子,一個暗衛蹲在邊上一動不動,沒有看她。

真辛苦。

最後藍舒秋說要給韓丹景引路,也被韓丹景拒絕了。

鹿之春這才拍拍手走了出來。

藍舒秋心下一驚,連忙行禮。

她將自己方才與太子殿下的對話回想了一遍,明面上,她並沒有冒犯聖女,這才放心。

藍舒秋畢竟還是沂西人,她對聖女本身還是存在敬畏心。

“太子殿下,小於在找你呢。”鹿之春口中的小於也就是剛剛的陪侍。

韓丹景看了一眼藍舒秋。

藍舒秋會意告辭。

鹿之春看著藍舒秋越走越遠徹底見不到影,這才湊到韓丹景身邊小聲:“什麽陳年舊事?”

韓丹景一楞,笑了出來。

看來聖女在暗處是聽得一清二楚。

就像他能感知到一只白鳥一樣,他也早知道鹿之春蹲在了遠處。

只不過這樣的距離,沒想到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位藍小姐,是藍家的大小姐,她父親在朝為官,官居三品,自己也有個閑職,藍家和風家曾經,是姻親……”

藍舒秋的父親曾經有個姐姐叫藍清筠,和當年的風家二爺同朝為官。

鹿之春點了點頭:“同一部門,日久生情?”

韓丹景沒聽懂,不過繼續說了下去。

當時的風千意早就有個女兒了,也就是風不素,遇上藍清筠時,他妻子已經故去五年。

藍清筠本不想成家,風千意也沒想過再婚,但是他們遇到彼此後卻又悄然改變了想法。

他們最終還是成為了夫妻。

藍清筠對風不素視如己出,兩人的關系很好。

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藍清筠聽到了一種流言。

他們說風千意同她成婚,是因為她神似他的亡妻。

藍清筠本是不信的,她見過風千意亡妻的畫像,同她半點相似之處都沒有。

但是人在群體之中真的很容易受影響,尤其是逝者的外貌逐漸在記憶中模糊起來,一些話聽多了,內心也會搖擺起來。

是不是……真的有點像?

“替身愛情實在讓人難以接受。”鹿之春搖了搖頭。

藍清筠孕期難過,心思敏感起來,又不知道是哪些人的話總是傳到她耳邊,最後她竟選擇了孕期和離,自從藍家關上了對風家來人的大門,再也不讓一個風家人踏進藍家的地盤。

藍舒秋的父親最親的就是自家姐姐,看姐姐受了委屈,一度想要提劍去風家要了風千意的命。

但藍清筠的心思沒法說給弟弟聽。

風千意數次想法設法進入藍家,都被藍清霄打了回去,沒辦法只好半夜摸進藍家。

之後具體的內容,韓丹景知道的也不多,畢竟他只是將已有的消息進行了整合,那種仿佛鉆人床底下才能聽到的具體對話什麽的,他也不可能知道。

只有不入流的野記才會編造這些失真的東西。

反正結果就是,當天夜裏,藍清筠突然早產,一屍兩命。

風千意是被打出藍家去的。

藍清霄說他姐姐的遺言是同風千意,老死不相往來。

藍家自此和風家勢如水火,風千意回去後什麽也沒說,一直把自己鎖在房中,心懷死志,是風家大爺把他拖出屋子強行救回來的。

之後,風千意再現人前時,瘦得看著整個身子骨都輕了,風一吹,似乎就能跑。

他辭官在家,用心教導風不素。

“所以替身的說法,是有人搞鬼吧?”鹿之春掀開車簾,透了口氣,他們正在回太子府的路上。

“聖女大人為何有此猜測?眾人都說,雖然風千意一開始是因為藍清筠肖似亡妻才成婚的,只是後來也動了真心才如此傷心,如此,也說得過去。”韓丹景替她掀開簾子,用手支著。

“呵,”鹿之春想起一樁往事,“我從前有見過類似的事,不過真相卻是,一言難盡。”

她圍觀過的那個替身瓜才叫狗血,不過也有原因,因為那本來就是個小說衍生世界的劇情,反正大概劇情就是,男主遇上了女主,女主後來發現自己可能是替身,於是一氣之下一聲不吭出國了,白月光回來了,男主真的和白月光在一起了三天又果斷分手了,去千裏追愛出國的女主去了。

然後這件事真相是怎麽樣的呢?

男主是個臉盲,看臉認人他是做不到的,誰知道就是這麽巧,女主和白月光她們長得就是有點像,穿衣風格也很像,甚至連名字發音都差不多,大家都說女主是白月光的替身,女主一看照片,好哇真相大白了!

然後她就走了,完全沒通知男主,這時候白月光又回國了,想給男主一個驚喜。

相處三天後男主才發現——她不是他女朋友啊!立馬搞清楚原委追國外去了。

鹿之春當時聽一耳朵都風中淩亂,這都能搞錯,不虧是狗血小說衍生,離譜中又講著一點邏輯……後來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那個男的也只是她某個項目上短暫的合作夥伴,還把她也認錯過。

她當時還在想,祝願這個家夥追國外能認出人來……

太扯了。

相比之下風千意和藍清筠的事,似乎就是有人拿亡者做文章,還在藍清筠孕期時變本加厲。

“聖女猜測得不錯,此事確實有人從中搗鬼,只不過那人本意,卻不是要藍清筠死。”韓丹景也很難說這事。

鹿之春卻是立馬猜出來了:“這樣做最直接的後果就是讓藍清筠與風千意和離,那麽幕後推手不是風千意的愛慕者,就是藍清筠的愛慕者?”

“是。”韓丹景繼續說道。

風千意和藍清筠同職位上,還有一人,名為官承平,他愛慕藍清筠已久,可藍清筠最終還是和風千意在一起了。

他不甘心。

卻沒有想到,他只是想要藍清筠對風千意死心的行為,會造成藍清筠郁郁早產,最後一屍兩命的結局。

“官承平人呢?”鹿之春皺了皺眉。

“自縊了,”韓丹景搖了搖頭,補充道,“但並不全因為藍清筠的死。”

“他被查出貪汙公款。”

“原來是這樣。”鹿之春懂了。

官承平沒想到藍清筠會死,藍清霄直接發瘋,風千意差點死去,風家大爺一路查下去眼見著就會查到他頭上。

他只能拿錢去堵嘴。

人一亂就會被人抓住把柄,或許在此期間還被訛上了,他又得拿錢。

最後動了公款。

再之後。

“他所作所為,最後都寫在了遺書上。”

“這些,藍家和風家不知道嗎?”

“知道,但還是……如今這模樣。”

藍清霄還是覺得風千意難辭其咎,風千意自悔終身不願再涉世事,如今唯一的女兒也已亡故。

風千意的一生,似乎終於走到了終點。

“好悲哀……”鹿之春沒想到只是一時興起想吃瓜,卻如此不忍。

兩任妻子都沒了,寄托所有心血的女兒也死得那麽慘烈,僅剩了那麽一點東西回來,若非談玉衡將風不素帶了回來,若不是他還要為女兒守靈。

若不是他還要看著關山月徹底化為灰燼。

他的人生,似乎已經沒有向上再走的理由了。

可惜他的情況和啟東那位廢後不一樣,她做出題柔的人偶,是為了讓瘋癲的廢後重新“活”過來。

可風千意沒有瘋。

他清醒地痛苦著,也不需要任何人偶。

鹿之春無法以人偶師的身份幹涉這件事。

或許是這個故事太令人唏噓,鹿之春拿出本子開始總結剩餘的實驗天數。

“再過個十天左右,太子殿下就會徹底‘痊愈’了,到時候我也得回一趟北燕了。”鹿之春定下了日期。

當前楊恭已經拿回盟約文書,這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太耽擱。

韓丹景放下簾子,眸色沈沈。

他也正在計算她離去的日子。

“太子殿下怎麽不太高興?”

“本宮……”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哪個原因不高興。

“本宮與藍小姐並無瓜葛。”他忽然解釋道。

鹿之春點了點頭,這事她看得出來啊,明顯是一頭熱。

見她沒有反應,他又補上了一句:“從前本宮同其他人也只是偶遇,並無瓜葛。”

鹿之春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又點了點頭。

聽起來……太子殿下艷遇還挺多。

毫無瓜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他先前以為自己這怪病無藥可醫,也不願別人瞅見自己病發的模樣,他能和什麽人有瓜葛?

這一通廢話解釋,毫無意義。

受什麽刺激了?

韓丹景正想說出最後一番話,馬車卻停下了。

楊恭拿到文書後高興得像只精力無限的猴,一早就在門口等著她回來了。

看到馬車甚至忍不住想先把頭伸進去。

“敬之,已經一天了,你可以稍微冷靜一些了。”鹿之春按住他的肩膀,直接跳下馬車,拍了拍他。

楊恭他也試圖冷靜,但是他現在腦子裏並不僅僅是“我完成了一件非常偉大的事”,還有——

“我們可以返回了,然後去找談玉衡!”

鹿之春恍然大悟:“你還有一千金!”

楊恭笑得合不攏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太閃了。

“但是我還得在太子府留一段時間。”鹿之春遺憾地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等等……”楊恭愕然。

他單知道鹿之春和太子有事要做,但鹿之春一直說是秘密,每日和太子固定時間出發去別苑,他真的是很努力在猜了,就是沒猜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鹿之春說要在太子府再留一段時間,楊恭茫然極了。

這太子是給她灌了迷魂湯了?

韓丹景看見楊恭追著聖女進去後,嘆了口氣。

無妨,還有十天。

“什麽秘密?”

“秘密告訴第三個人就不是秘密了。”鹿之春就是不說。

“可是……”楊恭剛開口,鹿之春又說話了。

她巧妙地轉了話題。

“今天回去的時候……”

楊恭聽完風家和藍家的故事,果然就不再刨根問底,而是開始難過起來。

他是鹿之春見過的人中難得很容易共情的人,就好像當初初見時她添油加醋真假參半說了點,他就立馬開始將同理心拿了出來給她挪了點位置。

“那……下次見到談玉衡,我們一起去風家吊唁一下風不素吧。”他難過道。

過了一會兒,他又小聲說了一句。

“風千意不會尋死吧?”因為太過難過,他末尾還有點哽咽

鹿之春又想起他當初在馬車上聽完風不素和沈拂葉不幸的遭遇,立馬把盒子讓人遞過來,打開抽了關山月好一頓的模樣。

他和澹臺籍很像,她不知道衛焉離是如何教導他們的。

年年歲歲,見聞增長,始終熱血,不會麻木,用成長磨礪出的利刃,對外披荊斬棘,對內卻只是修剪了花樹枝葉。

少年人的心,永不荒蕪。

“敬之,真是個好孩子。”鹿之春感慨道。

“為什麽語氣這麽奇怪?”楊恭狐疑。

“沒有啊。”鹿之春慈愛地看著他。

楊恭不大確定,但是剛剛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輩分忽然降低了……

從摯友變成了好孩子,楊恭降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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