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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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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踏入陷阱

少女語氣虛弱,在大雨裏更是顯得格外無力。說話時,她低下了頭,沒有看向姜汜。

姜汜下意識扶住了她的胳膊,而少女也輕飄飄的反握住了姜汜的手腕。

——被割開的那只手腕。

已經不再有鮮血從手腕上的傷口中流出,取而代之的是陣陣紅霧。不斷有血液被轉換成鑄就金身的紅霧,它們護住姜汜,現在也護住了沈紅。

而少女冰冷的手就這麽精準的落在了傷口上。然後,指尖輕輕撫過整道傷口。

姜汜沒感到疼,是很輕柔的力道。

“啊,這個沒事。”姜汜隨口解釋,下意識想藏一下,“是我自己割的,有特殊作用……嗯?”

他猛的停頓了片刻,然後意識到一件事。

單眼視力,是不能很好的判斷位置的。沈紅之前拿東西也好,寫板書也好,其實都有伸手試探具體位置這個動作。而對於陌生的位置,一般都會先落空幾次。

可是剛剛,沈紅的手,是精準的落到了他的傷口上的。

而且姜汜能看出來,從一開始,沈紅的目的就是這道傷口!

怎麽回事?

姜汜的身體比大腦反應要更快。

在還沒有想出答案的時候,他已經感受到了某種毛骨悚然。

有危險,不對勁!

幾乎是下一個瞬間,姜汜就要把手腕撤出來。

可那只屬於少女的輕柔手掌卻比姜汜更快。她緊緊住了姜汜的手腕,某種蛇一樣冰冷的氣息順著傷口蔓延進入姜汜的手臂,飛快的游走至全身。

防禦外敵的金身,並不能對抗已經被納入“內部”的存在。

而從姜汜讓保護著自己的紅霧散開,親自觸碰到沈紅的那一刻,金身就不能及時的攔住沈紅了。

傷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凍結了,不再有紅霧湧出。而外圍的紅霧失去源頭,也開始逐漸彌散。

姜汜只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每一份血肉都開始在寒冷中失去知覺。他半點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女緩緩擡起頭。

她看向他。

雙眼……一黑,一紅。

黑色的眼睛暗淡無神,一動不動,好像控制它的那個人並沒有意識似的。

而紅色的那只……

這是比司安先生的眼睛更鮮艷的顏色。不像凝結幹涸的血,更像是再血管中奔流的包含氧氣的新鮮血液。

鮮紅的,飽滿的,讓人感到驚心動魄的紅。

而這只眼睛裏,倒映著姜汜的僵硬的身影。

姜汜看到了自己的臉色,驚愕,難看,仿佛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而少女的神情淡漠,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特殊的情緒。

她沒有露出什麽得意的笑容,也沒有發表沒有什麽意見。就好像成功的算計到了姜汜這件事並不需要她多麽開心,這只是再理所應當、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姜汜和少女對視。

理所當然的,這也不是真正的沈紅。或者說,現在控制著這具軀體的,不是沈紅。

所以,這是誰?為什麽能控制沈紅?

沒能得到答案,姜汜只覺得濃濃的困意突然襲上神智。他沒能抗住,幾乎在下一個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青年恍惚的倒了下去,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又看到了那只紅色的眼睛。

是“沈紅”接住了他,正在低頭看他。

沒能多思考一秒,姜汜徹底失去了意識。

——然後,他在精神空間醒來。

“小池!”還是熟悉的曾經的家,姜汜睜開眼,從沙發上翻坐起來。他又一次無比感謝小福以及後來的小池,不然這次只怕真要束手無策。

不過被他寄予厚望的小池沒有出現,反而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應答了他。

“喲,寶貝,好久不見。”身穿破舊道袍,松松挽著發髻,沒個正形的的女人正笑瞇瞇的靠在沙發另一段,擡手和姜汜打招呼。

“師父!?”姜汜震驚,“您怎麽在這裏……噢!您是我的記憶化身?”

眼前的文景玉是黑發的,完全是姜汜熟悉的樣子。但是深界的那個師父,在以人類的樣貌出現的時候,一直頂著滿頭霜華。

“算是吧。”黑發的文景玉眨眨眼,“你好像遇到麻煩了,小寶。”

“是的,不明身份的鬼怪占據了我同學的身體,我被暗算了。外外面的身體已經失去意識了。”姜汜深深吸了口氣,“對了,師父,怎麽是你在小池他人呢?”

“不能是我在嗎?難道寶貝不想看到為師?” 文景玉輕輕揚起眉毛,又在姜汜露出無奈的神情時話鋒一轉,“你都遇上麻煩了,這裏的情況當然也不會好。這次找上你的家夥可不簡單。他顯然猜到小池和精神世界的存在了,所以這次也特意攻擊了這裏。你沒發現小池已經很久沒和你說話了嗎?他出問題的時候只怕比你更早。”

“小池,小池,在我離開世界的時候好像就不怎麽說話了。”姜汜楞了楞,“難道從那時候開始就……”

“我也不清楚哦。”文景玉說,“我也是剛剛被喚醒的。”

姜汜有些弄不明白眼前這個師父到底是什麽情況,小池都出事了的話,師父為什麽可以出現在這裏?

姜汜是這麽想的,也這麽問了。然而文景玉滿臉無所謂的告訴他:“我怎麽知道,我還想問你呢。”

姜汜心說你肯定知道啊!但是師父打定了主意要裝糊塗,姜汜也沒什麽辦法,而且不管是哪個文景玉,都是姜汜可以信任的文景玉。

“那師父覺得我這次應該怎麽做呢?對了,你能聯系上外面的本體嗎?”

“聯系?聯系是聯系不上,不過也不用聯系。”黑發的文景玉神神秘秘的說道,“現在你腦子裏的這個我可沒法起什麽實際的幫助作用。只好幫你分析分析情況了——你對你目前敵人的身份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怎麽可能?”姜汜反駁,然後慢慢的說,“事實上,我對他的身份早有猜測,但是……”

“沒有但是。”文景玉打斷他,“你是被針對的那個。你想到的,就是最可能的。不要拒絕擺在你面前的答案。”

“……所以真的是歸海稷。”姜汜有些震驚,但是又有點預料之中的了然,“我早就該這麽想了,這麽了解九策書的人,這麽想按照九策數的方式行動的人,除了九策書的主人,不會有其他人。就算是其他人,那他和這位神算的關系也一定很深。”

不管怎麽說,敵人和歸海稷有關都是逃不了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麽當年的鬼王圍剿,他是怎麽活下來的?作為活下來的那個,他想要的又是什麽呢?”姜汜喃喃自語。

“歸海稷——我是說歷史上的那個,你了解多少?”文景玉問。

“我不算很了解,不過這麽長時間,聽香香也講了挺多,所以還是知道不少事的。後來我自己又查了一些。基本的故事都了解。”姜汜回憶道。

“給師父講講吧。”文景玉說,“你師父我可沒有上大學的機會。”

雖然情況緊急,不過姜汜還是忍不住笑了笑。文景玉那個年代,可不是沒有什麽上大學的機會嗎?尤其是她這種玄門傳承,從小天賦驚人的天才,更沒辦法去像普通人一樣讀書!

至於年代問題,雖然看起來年輕。但是要知道遇到姜汜的文景玉可能已經五六十歲了,只是被“凍住”了年齡而已……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年紀,但是姜汜和她差了可不止一代。

反正暈都暈了,給師父講故事還能梳理敵人的情報,因此姜汜沒有拒絕這個任務。

歸海稷這個人,只要是學過古代史的,就絕對繞不開。畢竟,他輔佐了歷史上最偉大的一位帝王齊太祖,助他一統江山,為他奠定了未來幾百年的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同時,他身上又帶著濃厚的悲劇色彩——歸海記是沒有親眼看到他的主公君臨天下的。這位治世之能臣並未真正在朝堂上兢兢業業治國,甚至他真正的揚名都不是在生前,而是在死後。

最初,歸海稷只是作為軍師隨軍征戰,以軍事謀略被奉稱為“神策”。他隨當時還是諸侯的齊太祖征戰十數年,是當時諸侯最信任的謀士。

知道他在天下謀定之前,嘔心瀝血,為君主寫下九策書,後世人才知道,原來這位“神策”,也很擅長經世治國之“策”。

之前就說了,歸海稷能夠在後世如此有名,就是因為他的悲劇故事以及繞不開的九策書。

悲劇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飛鳥盡良弓藏。據說齊太祖登基這一策,正是九策書中的一策,然而提出這一策略全諸侯謀奪帝位的那個臣子,卻被一杯毒酒奪走了生命。

齊太祖登基之後,很多治國方略都是九策書中的方略。因此有人分析是因為九策書寫的太好了,令齊太祖無法割舍,而身為皇帝又不能讓某一位臣子的影響太大,因此齊太祖才為了名正言順的使用九策書而殺死了歸海稷。

不過這終究是野史。從很多史料上來看,歸海稷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結局,他在臨死前的幾個月瘋狂壓榨自己寫下九策書,其實就是對君主最後的饋贈。

因為史料跡象表明在最後那幾個月之前,齊太祖與歸海稷這對本來比誰都親密的君臣就出現了很大的裂縫,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如果說鬼怪的心是遺憾,那麽姜汜猜不到歸海稷能有什麽遺憾。他早早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命運,並且選擇了接受,然後在最後這段時間,為隨時回翻臉的君主奉上心血之作九策書。

那麽他對齊太祖應該並不怨恨。

既然不恨,為何成鬼?歸海稷的心可不是鬼眼,而是《九策書》。

所以,假設那真是歸海稷,他的心真的是《九策書》,那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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