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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V】天師,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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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V】天師,逃出生天

現在還是白天,太陽燦烈的光照在姜汜身上,卻讓他感到渾身發冷。

姜汜蜷縮在地上。

全身上下都在疼。

好多骨頭都碎了,已經感受不出來了。

血液濡濕了發梢和衣服,又幹涸在身上。熟悉的血腥味占據了他的感知,仿佛深處深界。

大腦昏昏沈沈。

好冷。

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離天黑……還有多久……?

怕是,撐不到了。

總感覺,好像對不起很多人。

師父……鬼爸媽……

就這麽死了,會連累司先生和小航吧?

不甘心啊。

明明、已經足夠努力了。

明明那麽多的痛,都熬過去了……

明明、明明一切都在變好了。

他拼命掙紮這麽多年熬過的苦難,忍受孤獨空茫也要堅持握住的生命。

都將失去意義。

虐打已經停止了。暴徒的手再次強硬的捏起姜汜的下巴,撐開了他的右眼。

迷迷糊糊間聽到他們說話。

到了取眼睛的時候了。

模糊的視野裏,他看到那人開始拿著器械在他臉上來回比量。

——還是不甘心!

剛剛開始的生活、剛剛擁有的家。他度過了足夠多的磨礪才握住的些許溫暖,憑什麽就這樣失去呢?

姜汜曾經不太留戀自己的生命。

他只是認為自己要活著,認為自己必須努力活下去。他的願望不是別的,就只是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只要活下去,總會有好事發生。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開始品味生活,他有了朋友,有了一個家。

當他真的開始舍不得這個世界了,卻要離開了。

姜汜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不甘和恨意早已在心中熊熊燃燒。

憑什麽、沒有做錯任何事的我、只能擁有這種結局?!

為什麽這個世界吝嗇到連一片雲彩都不願施舍給他?

我真的——

好想活下去啊……

冰冷的器械已經接觸到了他的皮膚。

而被疼痛折磨的模糊的意識裏,出現了熟悉的聲音,似乎隔得很遙遠,姜汜已經無力去分辨這是真實還是幻覺。

【姜汜。】

……先生?是您嗎?

【你的符箓和武器呢?】

沒……都……沒帶……

【那也沒關系。】那個聲音淡淡的說,【你還有你自己。】

自己……?

【不要緊張,放輕松,相信我。】

——以活人之身,入死之天地。

姜汜,你就是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容器。

腳踝上的那株雪蘭突然開始發熱。

也許是因為過熱而令人感到冰冷,也許是反過來,這並不重要。姜汜看不見,那株蘭已經染上了新的顏色。

嬌艷的、火焰的顏色。

尚未幹涸的血液似乎受到了牽引,在姜汜身體下悄然勾勒出玄妙的圖案。

是陣法。

整個房間的光線,被突兀的遮蔽了。

好像有雲彩覆蓋了窗戶,房間瞬間陷入朦朧的黑暗。

正在打量姜汜的暴徒下意識手已一松,手裏的少年虛弱的摔到了地上。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發現少年掙紮著擡起了頭。

奇異的火焰從空氣四周悄然出現,溫柔的躍動著。

宛如女子柔軟的手,火焰溫柔的把姜汜身上的束縛都燒盡了。

少年終於得以露出全貌。

而那雙眼睛,也變了顏色。

紅色。

左邊的眼睛深紅,如幹涸的血液。

右邊的眼睛艷紅,是燃燒的烈火。

本來清秀正氣的臉上滿是鮮血和傷痕,異色的雙眼冰冷又詭異。明明滿身狼狽,看他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死人。

這雙異色的紅眼睛讓暴徒下意識後退了幾步,然後發現了自己的顫抖。

被火焰擁簇的少年看著他,居然緩緩站了起來,然後歪頭笑了笑。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作為行刑者,暴徒非常清楚,少年的雙腿已經骨折了。

他本來無法再站起來,就像空氣中無法憑空出現火焰一樣。

沒等暴徒做些什麽,少年已經獵豹般弓起背,猛然撲了過來,尖刀般刺到他身旁,單手捏住了他的脖子。那五根扭曲殘破的手指就此收緊,收緊,收緊——

哢嚓。

意識的最後,是那張沾了血的臉。

唇角弧度溫潤,眉眼含笑,一片瀟灑。

但異色的紅眸裏,卻燃燒著濃濃的厭惡和輕蔑。

手松開,屍體噗通落地。

少年低下頭,認認真真的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用力掰直,指節交錯的喀嚓聲不斷響起。

一切發生的太快,其他惡徒根本來不及阻止。終於處理好了雙手的少年站在火焰中,緩慢的活動著脖頸,異色的眼睛彎彎,輕描淡寫的向前伸出手。

火焰在他手心凝成長劍,他輕松的挽了個劍花,居然有幾分寫意風流的味道。

有個亡命之徒大吼了一聲,不要命的朝他撲了上去:“這小兔崽子只有一個人,還能翻了天不——”

轉瞬之間,他已被火焰長劍洞穿胸膛。

少年松開手,火焰長劍消散,敵人滑倒在地上。早已變成血色的運動鞋碾住敵人的頭,毫不猶豫的踩了下去。

砰。

一片紅紅白白之間,少年收起腳,擡起頭,笑容冰冷。他用沙啞嗓音笑吟吟的說:“來啊,怎麽不來了?”

姜汜只感到疼痛。

好痛好冷好熱好冷好痛好痛——

分不清是冷還是熱的痛楚從他的腳腕上流出。再之後,他就只剩下疼痛。

入骨的冰焰徘徊在他每一根血管之中,鞭笞著神經。

他已經失去了神智,任憑冷熱交替的痛楚腦海中瘋狂肆虐。

混沌中,依稀有聲音響起。

是那遙遠的,分辨不清的,卻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

寶貝,別怕,已經沒事了。

然後,痛楚就消失了。

溫柔的黑暗裹住了姜汜,他開始下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慢慢西沈。

在夕陽的餘暉中,門被猛烈的踹開了。

邊行瀾正要往裏沖,又被裏面的樣子驚的後退了好幾步。

地上橫著四五具屍體,紅紅白白的液體濺的到處都是,整個房間裏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而房間的最中心,散落著幾件衣服和鞋子。

邊行瀾認識它們。

就在不久前,它們還穿在姜汜身上。

可是現在,房間裏只剩下衣服,並沒有姜汜的身影。

邊行瀾已經在心裏得出了答案。

是深界。

姜汜蜷了蜷手指,掙紮著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慢慢清晰下來。

熟悉的紅霧告訴他,這裏是深界。

姜汜遲緩的眨眨眼睛。

發生了什麽?

他怎麽就到了深界。

……等等,不會是變成鬼了吧?!

姜汜下意識想爬起來,又被全身上下沈重的痛感阻止了。

於是他慢慢的把手指移動到眼前。

血跡斑斑,慘的要命,但無疑是個活人的手。

他還活著!!

他活下來了!!!

最後他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呢?

姜汜試了下左右眼的視力,發現自己的眼睛都好好的。

記憶回籠。

他記得那時候,那些人已經準備挖他的鬼眼了。然後,似乎聽到了有人對他說話。緊接著就是無邊的疼痛,然後就完全不記得了。

難道是先生嗎?

還是突然飄來的一片雲彩?

否則,在那個充滿陽光的房間裏,他是怎麽落入深界的?

姜汜試著觀察四周,確定這裏就是他被綁架後醒來、遭受折磨的地方。

算了,先不探究本源。

先想辦法活下去,再去思考其他的事。

姜汜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一個活人,在這期間沒有被鬼發現真的是萬幸。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他還是幸運的。

姜汜試著叫了先生幾次,仍然沒有回應。

他迅速意識到,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

不知道那群暴徒現在在哪裏,姜汜絕對不能在這個房間周圍回到人間。

那就剩下兩個選擇。

要麽,找個安全的、沒有太陽的地方,回到人間。

要麽,去皇宮找先生求助。

兩個方案選哪個,取決於姜汜現在離皇宮的距離。

好在姜汜對燕城比較熟悉,但是那也需要出門,才能判斷位置。

深界沒有安全的地方,好在姜汜現在雖然一身是傷,但是仍然能使用玄術。

沒有施術材料不要緊,作為鬼王的寄體,他的血肉就是最好的材料。

姜汜先開始判斷自己身體的情況。

失血過多,毫無疑問,這是姜汜很熟悉的情況。

呼吸有些困難,是右邊的肋骨斷了幾根,應該是沒有紮到肺裏。

肚子也很痛,不知道有沒有內出血。這個很危險,不過姜汜覺得問題不大:他能感受到龍血尚在流轉,就算內臟破裂了,龍血也肯定會優先把內臟修補好的。

最好的消息是雙手。雖然看起來很慘,但是姜汜發現,慘的只是表面,裏面的骨節完全沒有問題。

這代表著他可以使用很多玄術了。

盡管他明明記得,他的雙手應該是被碾折了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總之現在沒事就好。

壞消息是,他的兩條腿都斷了,完全站不起來。

姜汜苦哈哈的想,那就只能爬了。

爬他熟悉啊,小時候整天被鬼追的連滾帶爬的……

姜汜深深吸了一口氣。

總之,情況沒有那麽糟糕。

現實中總有天黑的時候,就算天亮,也會有陰影處。遇到應付不了的危險,姜汜可以隨時離開深界。

這麽想著,姜汜掙紮著支起胳膊,真的開始半爬著往外移動。

深界給他套上的病號服拖在地上,拉出一道斑斑的血痕。

姜汜打開門,來到了街道上。

已經熬過了之前的折磨,他絕對不會死在深界的。

爬,也要爬回人間。

離開門後,他緩了口氣,準備支起身子看看周圍的情況。

就在這時,他的眼前,突兀的出現了一雙腳。

一雙孩子的腳。

腳上穿著老款的破布鞋,上面褲管看不出顏色,褲腳也都破碎了。

姜汜的瞳孔猛的縮小了。

因為……他看到了影子。

在那雙腳的後面,有一道長長的、扭曲的、湧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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