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餡餅砸頭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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餡餅砸頭的天師

姜汜是被催命一般的手機鈴聲叫醒的。

他全身酸軟,沒有半點力氣,頂著毛躁躁的頭發抓住手機,迷迷糊糊的按下了接聽鍵。

“姜絲兒,昨晚上秋雨家出事了。”對面是邊行瀾帶了些看熱鬧意味的聲音,“秋笙和他母親打起來了,你信?母子兩個一個比一個瘋……”

姜汜倒在床上扯扯嘴角。

“瀾瀾,你跟我說實話。”他有氣無力的道,“咱們這種行為,真的能讓鬼怪的執念散去嗎?”

“嗯?”邊行瀾有些驚奇,“當然不行啦。”

姜汜:“……啊?”

“啊,不全是吧。”邊行瀾懶洋洋的道,“你自己也想想,它們的執念深到可以化為厲鬼,怎麽可能輕易散去?而且,大部分鬼怪都沒有理智,它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執念,也不知道它們已經被滿足了。”

姜汜無言以對:“那我們……”

“這其實只是第一步而已。”邊行瀾給他解釋,“先盡量滿足鬼的願望,然後借用儀式,嘗試和平超度。”

姜汜有些頭痛:“這都是什麽啊。”

“你可以理解為——臨終關懷?差不多的東西吧。”邊行瀾笑了笑,“當然,還有很多時候,我們無法滿足鬼怪的願望。想想也是,那些東西,直到它們離世都糾纏於身,我們憑什麽輕飄飄的解決呢?”

“這時候就該物理超度了?”姜汜木然道。

“嗯哼。”邊行瀾應了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上趕著來湊你們一組的任務?”

很大程度上,他是怕靈靈被物理超度了……

“唉。”姜汜痛苦的用小臂遮住眼睛,“那你覺得秋雨那邊怎麽樣嗎?”

“難說,這小姑娘的心思藏的太深了,你做好準備吧。”

“我做什麽準備?”姜汜翻白眼,“你可別油了,秋雨比我都大幾天,哪來的小姑娘。”

“做好心裏準備。你不是想讓她當你的契鬼嗎?我覺得夠嗆了。”邊行瀾沒跟他計較,只是輕笑了聲。

“啊?”姜汜一個激靈,翻坐起來,“我沒這麽想!你怎麽知道的?什麽叫夠嗆?”

這句話堪比此地無銀三百兩,邊行瀾都無語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我不瞎。說真的,秋雨你還是別惦記了。她情況挺例外的,保有大部分生前的記憶和理智,我覺得吧……”

“什麽?”姜汜急急的問。

“她都自殺了,你說呢?”邊行瀾嘆氣,“說真的,我甚至不明白秋雨為什麽能作為厲鬼留存。昨晚是你不在,我看到了,秋雨……她真的挺累的,我覺得她就是活夠了,很難想她還有執念這種東西。”

姜汜突然就想到了深界薛航告訴他的事情。

“他們的痛苦被利用,他們無法解脫……”少年喃喃自語。

“什麽?”邊行瀾沒聽清楚,“所以秋雨你別惦記了,讓人家永眠吧。缺契鬼的話……你覺得我家靈靈怎麽樣?”

“哈?!”姜汜差點跳起來,“你說什麽鬼話?”

“這可是人話。”邊行瀾哼了聲,“雖然正常人契約鬼王必死無疑,但是你是天生的鬼眼,對陰氣的耐受度比普通人多多了,契約鬼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何況上面剛剛說,我們家靈靈還不是鬼王……”

姜汜木然:“不,我是覺得,別提契約了,只要我出現在她面前,她就能拍死我。”

“自信一點好不好?”邊行瀾試圖收買他,“你要是想和靈靈結契,那就是半個邊家人,你們儀式要用的祭禮什麽的都不用你操心,我都給你辦好……”

姜汜卻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詞

“祭禮?”這個詞,姜汜覺得有些耳熟,好像不久前聽到過。

“你不知道嗎?天師結契要用的東西。用來奉給契鬼的,是結契儀式中的第一環。”邊行瀾給他解釋。

“不是……”姜汜語氣發飄。

他終於想起來了,在哪裏聽到過這個詞。

是司安。司安大佬拒絕跟他一起去成行的時候就說了,下次讓他備好祭禮再去邀請……

“怎麽了?”邊行瀾察覺到了姜汜語氣不對。

“瀾瀾。”姜汜咽咽口水,“要是,有鬼跟我說,讓我備好祭禮,是什麽意思?”

“你遇到了這樣的情況?”邊行瀾的聲音擡高了,“是知道天師存在的鬼怪嗎?”

“是。”姜汜心說,知道的可能比他自己都多。

“這不就是在說,要當你的契鬼嗎?”邊行瀾睜大了眼睛。

“可是……”姜汜的語氣更飄了,“說這句話的,是一位鬼王啊……”

邊行瀾罵了一句臟話。

“難道我們家靈靈聯系你了?還是說,你遇到了其他的鬼王?”

“你讓我冷靜一下。”姜汜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我冷靜一會兒。”

“成。我這邊正好有契鬼相關的文檔,我發給你。”邊行瀾飛快的答道,“你好好考慮考慮,按理說,有主動想做你契鬼的鬼是好事,這代表結契會很順利,反噬風險也小,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但是鬼王不一樣,你得仔細想想可控性……我建議你咨詢南長官。”

姜汜木然的應了,然後掛上電話,開始發呆。

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一步呢?!

不是說司安先生不好,但是……姜汜說實話,他自覺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放普通人裏不丟人,放在司安那樣的存在眼裏,那就不夠看了。

他很清楚,司安對他和顏悅色,只是因為無聊——他可能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能和司安交流人間事情的存在。

但他沒想過,司安居然願意做他的契鬼。

再怎麽說,契鬼也是被天師驅使的存在。司安那種高傲的人……呃,高傲的鬼,和契鬼這種身份,是完全不搭邊的存在。

要是說司安只是為了來人間,好像也說得不通。

按照邊行瀾的說法,鬼王來人間,只需要一扇七日不見陽光的界門。

對於那些孤魂野鬼來說也許難找,但是對司安這種很有和活人沒什麽區別的存在來說,在深界的兩百多年,足夠他跑來人間不知道多少次了。

等等,說不定他真的來過?

不會說,大佬想和他契約,就是為了兩邊來回方便吧……

他陷入了糾結。

還是南來雪的電話把他打醒了。

“邊行瀾都跟我說了。”女人開門見山,“你在想什麽?”

“我……”

“一位鬼王讓你備好契禮去見他。”南來雪冷靜的指出了癥結,“你難道能說不嗎?”

“……”姜汜無言以對,“我不能。”

“所以你還是考慮一下準備什麽祭禮吧。”南來雪語重心長的道。

“等等,怎麽就……”姜汜抓頭發,“南姐,這代表我要帶一位鬼王來到人間哎!”

“他能和你說這話,就說明這位鬼王保有理智,對人類有惡意的可能性並不大。”南來雪笑了,“而且要是能成功結契,你對他自然也有牽制能力;對於人間來說,一位可控的鬼王,絕對是利大於弊。”

“況且……”

“況且?”

“況且,姜汜,你能保證能力一輩子不暴露嗎?”南來雪靜靜的說,“總有意外,比如我不就知道了?但是,要是你身後有一位鬼王,那麽暴露了也不必擔心後果——你有了反封處之外的另一個安全保障。”

姜汜聽出了南來雪的弦外之音。

要是司安真的成了他的契鬼,那麽他背靠深界,和人間勢力可以形成一種制衡,彼此牽制。

這樣,姜汜就不必擔心自己成為誰眼中的小肥肉了——前往深界的能力,真的太招眼了。

“明白了嗎?所以你只要想好怎麽哄好你那位鬼王就行了。”南來雪吸了口氣,“所以說,那位的身份你知道嗎?還是說,是歷史上無名的存在?”

“……我知道。”姜汜交代了,“是司安先生。”

“誰?”南來雪好像沒聽清。

“新朝那位司安先生,就是……”

“司蘭章?!”南來雪的聲音猛的放大了。

姜汜捂了捂耳朵,小小的嗯了聲。

南來雪居然罵了句臟話:“你在家嗎?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倒是在家,南姐來幹什麽?”姜汜縮了縮。

“去看看你小子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能白撿一位司蘭章!”南來雪掛掉了電話。

身在辦公室的她收起手機,沖到了電梯處,直奔反封處頂層。

“小南?”辦公室的門被踹開,身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趕緊把從手心的腮紅雞往籠子裏一塞,姨母笑也換成了正經臉。他把手往後一背,故作嚴肅道,“你……”

“司蘭章!”南來雪沖過去握住男人的肩膀拼命搖晃,“司蘭章啊啊啊啊啊啊!”

“啥,啥啥啥。”中年男人被搖懵了,“怎麽了這是?”

“姜汜勾搭上了司蘭章!”南來雪吼道,“司蘭章要當他的契鬼!”

中年男人的小眼睛逐漸睜大了:“什麽?司安先生居然在深界嗎?”

“是鬼王,是有正常理智的,可以溝通的鬼王。”南來雪目光爍爍,“他主動提出來要當姜汜的契鬼。”

“嘶——”中年男人震驚了,“天上掉餡餅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震驚過後,他皺起眉,喃喃道:“這一位要是來了人間……燕城的局勢大概就要洗牌了。”

“準備開大界門吧。”南來雪冷靜了一些,松開了男人,“洗牌這些,還要看司安先生願不願意暴露自己的存在,那是姜汜的事。”

“那確實是姜汜的事,但我們也要提前做好準備。”中年男人反過來按住了南來雪的肩膀,“姜汜可以什麽都不知道的傻樂,但我們不行。小南,就算不從正事的角度,單從私人感情說,我們也要保護好姜汜。”

“文前輩已經不在了,小南。”他嘆氣,“姜汜是她最後的牽掛。我們不能讓偉人寒心。”

南來雪沈默。

“真看不出來,姜汜這孩子,不聲不響的,居然能幹出這麽個大事。”中年男人嘆了口氣,開始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司家後人,蘭章藥業,上面的態度……要考慮的太多了。”

“我正要去見姜汜。”南來雪抿唇,“要不要……”

“不,不要讓他知道。”中年男人斬釘截鐵,“知道了就會帶上刻意的因素,若真的是那位司蘭章,必然是不願意自己被算計的。”

“那些事情我會處理好,小南,我們的目標很簡單,保姜汜。司蘭章可以不站在我們的陣營,但一定要站在姜汜的陣營。你一定要幫他處理好結契的事。”

“我知道——然後姜汜可以站在我們的陣營?”南來雪瞥了他一眼。

“合理爭取嘛。”男人笑笑,“是好事,小南,這是好事。你趕緊去找他吧,那孩子的好日子要來了。”

送走南來雪,男人背著手,註視著樓下的車流,眼神逐漸放遠。

“真是……連我都要羨慕他了。”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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