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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不有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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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不有初

元絳二十五年冬,魏國北境,大雪封河。

北域來犯,主將鐘滔陷入包圍,援軍遲遲未到,戰局僵持。

二十歲的蕭澤棠身為副將,不等號令,率五百輕騎踏破冰河,深入敵營,痛擊敵後。

前線解圍,蕭澤棠果斷棄戰,返回到河岸,身後突然火起,火燒敵營,長焰吹雪。

他勒住了過河的馬蹄,皺了皺眉。如今戰局已定,實在沒有必要再趕盡殺絕。火不是他放的,也不會是他手下的人放的,那是誰放的?

少年將軍第一次率領小隊,輕甲包裹著他精瘦的上身,剛發育好的肩骨單薄地挺在風雪中,深色的瞳孔裏映著連綿的火舌。他抓緊了韁繩,策馬向烈火中沖去。

四處是燃盡的黑色廢墟,堆在雪地上,焦黑的斷肢和暗紅的血跡觸目驚心。前方還有正在燃燒的火堆,蕭澤棠在廢墟中看到一個小小的紅色人影。

他飛奔過去,發現是個瘦瘦弱弱的姑娘。他連忙下馬就要把她抱起救走,卻在看到她的眼睛時頓住了。

女孩看上去也不過十七八的年紀,直直地站在一截燒破了的敵軍軍旗上,如海上落日般鮮紅的衣袍包裹在她稚嫩的身體上,襯出不符合她年紀的威嚴。她頸側一圈白色的毛領沾了灰燼和血跡,卻不顯臟亂,反倒在寒風吹拂中透出一股危險的氣息,像剛廝殺過後的白狼。

她下巴埋在毛領中,抿著唇,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打量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年。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蕭澤棠見了第一眼就不會再忘記。

父親還在世時,他進過一次宮。那時他剛滿十二歲,對宮裏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在宴席上東張西望,直到在眼花繚亂的金玉滿堂下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瞳孔。

雖然只是一瞬對視,但他後來再也記不清其他的富麗堂皇,雕梁畫棟,只記得那雙明艷無二的眼睛。她坐在皇子公主中間,臉蛋圓潤,頭發天生彎曲,被紮成圓球束在頭頂,可愛又端正。

這是他第一次見大公主殿下,沈纓。

而沈纓卻是第一次見他,戰火紛飛,廢墟之上。女孩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在身側握拳,蕭澤棠看出來這是個準備進攻的姿勢,她身後藏起來的是取他性命的匕首。

他思索一瞬,摘了沾血的手套,露出一雙修長白凈的手,一步一步,踏著薄雪,向她走了過去。

沈纓皺了皺眉,少年將軍不僅沒拿刀劍,還取下手套,袒露著一雙無害的手踏雪而來。她拿不準他的意圖,站在原地沒動。他的臉龐穿過風雪,越來越清晰。劍眉星目,薄唇桃腮,這樣年紀長相的,只可能是宛陵王蕭澤棠。

她本就是偷跑出宮,不知是被誰發現了,放了這把火送了個戰功給她。但看現下的情形,蕭澤棠不是來了結她的,那就是來昭告她的戰功,逼她入老皇帝的眼的。

老皇帝年事高了越發多疑,兒子女兒無一不防。她拿了戰功,就坐實了偷跑出宮的罪名,老皇帝就算不殺她,她也不可避免地要卷入黨爭,而眼下不是入局的好時機。

無論哪一種,她都得殺了他。她顫抖地握緊了匕首,卻承認對著這雙映著雪色和她的亮晶晶的眼睛下不去手。

蕭澤棠卻突然單膝點地蹲下了。他向女孩伸出雙臂,手指關節已經凍紅,顯得更為無害。他像是沒看見似的,沒提這把火,也沒戳穿她的身份,只是溫柔地說:“妹妹你怎麽在這裏?你的家人呢?這裏在打仗,很危險,到哥哥這兒來,哥哥是將軍,哥哥帶你回家。”

霎時間,沈纓耳邊風聲驟停。

少年仰著臉頰,幾片雪花落在他長睫上,像是神遺落的吻。而他眼中只跳動著女孩的紅色衣袍,伸出凍紅的雙手,像在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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