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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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被時遇帶回山上時,桑驚秋想的是,等西岳治好他,就離開魚蓮山。

可後來時遇為了救他,將他體內的毒引渡過去,因此時遇拜托他暫時留下代替處理一些事的時候,他沒有拒絕的立場。

又因為時遇閉關療傷,讓他無意中知道,時遇竟然服用了“迷魂散”,且長達六年之久。

早在之前的日子,他其實已經從天桐暮亭口中陸續聽說了十年前大部分的真相,也隱約知道自己當年墜崖後,時遇言行失控過很短時間。

但直到他親眼目睹時遇因為“迷魂散”而神志不清,他才忽然疑惑,以時遇那種理智到冷酷的性格,明知吃下去後會有不可預計的後果,究竟是絕望到什麽程度,才會去主動吃“迷魂散”?

桑驚秋想不通,更擔心“迷魂散”會徹底控制時遇,屆時,他不知要如何去做。

這個時候,他們發現了那把被做了手腳的劍,若非他們內力深厚又足夠警覺,早已中招。

但更為重要的,是桑驚秋無意中通過這把劍,發現了時遇的“心魔”所在,又利用這把劍,消除了這個心魔。

連莫如玉本人,都全然沒有料到這個結果。

桑驚秋猜測,莫如玉之所以自盡,除了因為所謀之事悉數失利,未嘗不是眼看著“迷魂散”這個他自己最是引以為傲的東西被破解,心灰意冷所致。

後來,他也問過西岳。

西岳告訴他:“從我一個大夫的角度分析,時遇他內力深厚且意志堅定,本就是最難為‘迷魂散’影響的人,且我上回來,給他開了藥,多少有些幫助。”

桑驚秋不解:“可他每回服‘迷魂散’,就會神志不清。”

西岳:“他服那個藥時,正是他最想你之時,這是他最大的欲望,且他正是為此才會服藥,此時藥物起效會非常迅速。”

桑驚秋覺得有道理,轉念一想,那次設計切磋,他有意讓時遇救下了墜崖的自己,表面看是解開了時遇的心魔,可“迷魂散”那麽厲害,會不會這只是表象,日後還會卷土重來?

西岳聽了他的顧慮,反而笑了:“第一,我不會不管時遇,一定等他完全康覆再走;第二,即便沒我,時遇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桑驚秋追問:“真的?為何?”

西岳:“我雖然不清楚時遇服藥後會見到什麽,但他既然說心魔已除,那大概就是真的除了,我認為時遇不會在此事上撒謊。”

桑驚秋:“可若是如此,豈非太過簡單?”

西岳卻笑了:“驚秋覺得此種‘解法’很容易?”

桑驚秋微楞。

“這樣說罷,一個人生病,感冒發燒也好,四肢感染也好,抑或口舌生瘡,我都能立即找到根由,對癥下藥,保其很快康覆。”西岳話風一轉,“可若一個人身體健康,而是神志或者心中出問題,那我不僅無法做到很快令其好轉,連診斷其病癥,或許都要花費許多時間。”

桑驚秋隱約明白了什麽,微微皺起眉頭。

西岳繼續道:“驚秋,你游走江湖,見過許多人和事,應該知道,一個人,最難猜測的就是心,不止旁人,可能就連病人自己,也未必清楚自己究竟何處不妥,這樣的狀況之下,要想治好病人,實在太難。”

話已至此,西岳就沒再解釋,但桑驚秋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迷魂散”配方只莫如玉一人知曉,極為難解,但世上這麽多大夫郎中和奇人異士,數不清的花草藥材,沒準突然就有天縱之才找到路子,研究出解藥。

可若真正的解藥,其實就來源於“心魔”本身,消除心魔,就等於解掉“迷魂散”之毒,那便如西岳所說,再厲害的大夫,怕是也無能為力。

心結、心魔,皆只在自己體內,能消除它們的,也只有本人。

這也正是“迷魂散”發明者的精明之處,幾乎可以說是控制人於無形。

看得見的傷,可治;而看不見的,幾乎無藥可醫。

“他如今無事,以後呢?”桑驚秋還是不放心,“真的不會再發生問題了嗎?”

西岳:“時遇又非常人,他的心志,你比如更加了解,驚秋,不怕告訴你,他用了這個藥六年時間,這六年裏,但凡他心思稍微軟弱一些,早就被莫如玉所控了,可他沒有,如今既解開心結,便更無需擔憂,況且……”

桑驚秋的心一蹦:“況且什麽?”

西岳:“他最擔心的事已經沒了,你人也回來了,往後,還有什麽能左右他?”

桑驚秋:“……”

“當然,你例外。”西岳說著吐槽道,“我雖然認識他這麽多年,也真是受不了他的性格,虧得驚秋你能跟他在一起這麽多年。”

桑驚秋無語至極,倒是徹底放心了。

後來在梘水幫,桑驚秋提起此事,他本意是想告訴時遇,“迷魂散”已解以後沒事,讓其安心。

可時遇聽完後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桑驚秋以為他不在意,無奈道:“你好歹上點心。”

時遇:“我說真的,別說‘迷魂散’,其他什麽藥,也不可能再控制我。”

桑驚秋:“你怎麽確定?”

“我不會再有心結,什麽都不害怕。”時遇意有所指地看著桑驚秋,唯一能做到這些的人回來了,他就什麽都不在意了。

他雖然沒明說,桑驚秋卻莫名臉紅了一下,低下頭,不在堅持這個問題。

以時遇和他的性格,有些話,大概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但有些事,桑驚秋比任何人都明白。

是從假作墜崖被時遇抓住的那一刻起,他決定留下,又在西岳的那些話中,堅定了這個想法。

大概是十年中,始終放不下的東西,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終的確認。

桑驚秋從不是糾結矛盾的性子,決定了,就去做了。

所以他又回來了,回到了魚蓮山。

時遇有些震驚,但隨後而來更多的是喜悅,至於桑驚秋不願搬走,根本就不算什麽事。

“隨你,想住哪都行。”

兩人吃完夜宵,又一起將碗洗了,桑驚秋還切了幾塊豆腐拿到外面凍著,準備第二天招待沈夙,時遇則去前面,交待一些事。

累了兩天,臨睡前桑驚秋還洗了個澡,弄幹頭發,就準備睡了。

躺下不久,聽到外間的麽開了,緊跟著,臥房門也被推開,時遇站在門口,問:“睡了?”

桑驚秋躺著不動:“沒有,怎麽現在來了?”

時遇:“事情辦好了。”

桑驚秋:“早點歇息。”

時遇:“嗯。”

隨即就聽到關門聲,桑驚秋以為人走了,就合上眼,但下一刻,他感覺被子掀開一個角,一個人影躺在了旁邊。

屋內沒點火,銀炭也亮度有限,看不清來人,但只憑氣息和體感,就知道是誰。

桑驚秋無奈,往裏移了移,時遇也跟著動了兩下。

二人並肩平躺,無人開口,屋內安靜下來。

桑驚秋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和時遇雖然很小就認識熟悉,從前一道外出辦事時風餐露宿,偶爾也會這樣靠在一起休息,但都是在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之下,今天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不過……也沒什麽罷,時遇也不出聲,兩個人睡在一起也暖和。

桑驚秋又累又困,精神慢慢松弛下來,眼皮也越來越重。

“桑驚秋。”

桑驚秋:“嗯……”

時遇:“以後,就這麽……”

桑驚秋:“什……麽?”

時遇又說了幾句話。

桑驚秋實在太困了,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時遇說了什麽,但腦子跟漿糊似的遲遲轉不開來,只能胡亂聽了聽,隨即失去了知覺。

此人醒來時,時遇已經不見了,在桌上留了個字條,說下山辦事,晚上歸。

桑驚秋抓了抓睡得淩亂的頭發,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也沒想太多,起床洗漱後,去找沈夙。

又是一整日忙碌,直到晚上,和沈夙用過晚飯送人回客房,桑驚秋才回到後山。

進屋時,卻見時遇已經回來了,坐在桌邊擦一柄劍,他湊過去細看那把劍,讚道:“好劍。”

時遇擦完劍,將白色綢子一扔:“給你的。”

桑驚秋:“給我?”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時遇將劍入鞘,“我沒用過。”

桑驚秋聽時遇說過,他娘親是習武之人,他自小習武正是受他娘影響:“這是你娘留給你的紀念之物。”

時遇:“現在是你的了。”

他頓了一下,“早在十年前,就該給你。”

桑驚秋微怔。

“我娘說,若有朝一日遇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就把劍送給他。”時遇平靜地說著,“你喜歡就拿著,不必在意其他。”

桑驚秋抿住雙唇,低頭看手裏的劍。

時遇追問:“要麽?”

桑驚秋握緊劍柄,輕輕點頭。

到休息時間,桑驚秋先上床,見時遇坐在旁邊脫鞋,他疑惑地問道:“你……作甚?”

時遇:“睡覺。”

桑驚秋:“??你今夜也在這……”

“昨夜你答應過。”時遇極其淡定又自然地爬上床,拉開被子將兩人一起裹住。

桑驚秋:“……”

他完全不記得。

不過他倆如今的關系,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桑驚秋就躺平了。

但時遇緊跟著側過身,右手穿過他後背,將他摟住,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明天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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