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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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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驚秋!”

桑驚秋坐在桌旁托著下巴打盹,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當即醒來,第一反應朝床上看。

時遇還躺在那,雙目緊閉,似乎並沒有醒。

大概是做夢了,時遇從來沒這樣叫過他。

桑驚秋換了口氣,準備再休息一下。

這時,他聽到床頭再次響起一聲:“驚秋!”

桑驚秋楞了一下,上前俯身,發現時遇滿臉是汗,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看上去很是疲憊。

他開口:“時遇。”

時遇沒有反應。

桑驚秋又叫了兩下,都沒能將人喊醒。

可以確定,時遇的確是做夢了,方才那兩聲呼喚,應當只是夢境的延續,既然喊不醒,就算了。

桑驚秋替他掖了下被子,發現他臉上的汗更多,便擰了熱毛巾,想替他擦一下。

毛巾剛剛放上去,時遇又喊:“驚秋!”

桑驚秋以為毛巾太燙,就想先拿下來,時遇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雙眼也跟著睜開,正對上桑驚秋略顯震驚的視線。

分明躺在床上,一直在睡眠中,可時遇急促地喘氣,額頭上也滲著汗珠,仿佛剛剛經過一場惡戰。

桑驚秋以為他做噩夢了:“天亮了,睡不著就出去走走罷。”

說著想把胳膊抽出來,但對方緊緊握住,不讓他動彈。

不僅不松手,還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眼神深邃又覆雜,仿佛有千言萬語要流瀉出來。

桑驚秋很不習慣如此,皺眉道:“你怎麽了?”

時遇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看得桑驚秋都擔心他會不會雙目發澀,他終於眨了眨眼,道:“我餓了。”

桑驚秋趁機抽出自己的手,去廚房端粥和包子,時遇下床洗漱,還換了身幹衣服,去到前廳。

天色早已大亮,陽光透過頭頂的天窗落下來,屋內溫暖如春。

桑驚秋已經吃過早飯,如今時遇醒了,他就準備找大夫來看看。

“你先別走。”時遇道,“我沒事,不用叫大夫。”

桑驚秋端詳他的臉色,除了有極度疲憊後的脫力感,仿佛一切正常。

時遇咬著包子,回憶著昨夜之事。

他什麽都記得,連帶自己發瘋的記憶和後來發生的事,因而很清楚,自己又產生幻覺了,桑驚秋發現後並未驚慌失措,反而故意刺激他,借機將那場他們早先商定好的戲演完。

時遇心情十分覆雜。

高興的是面對處於瘋癲狀態下的他,桑驚秋沒有轉身就走,試圖拉住他,還在他昏迷之後一直陪護,一夜未睡;

可另一方面,桑驚秋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還能冷靜分析利弊,短時間內做出判斷,不顧危險地利用這個意外來達到目的,連自身安危都不顧,又讓他難以抑制地想到十年前那義無反顧地一跳,心情也實在美麗不起來。

他兩口喝完粥,說:“時近舟來過嗎?”

桑驚秋點頭,知道他所指何事:“消息散布出去了,我也聯系了天桐和暮亭,留意江湖上的風聲。”

昨夜狀況事發突然,但也因此,目睹時遇拿著那把劍去抓墜崖的桑驚秋的人,多了許多。

加上時近舟“無意”的透風,很快就會有“掌門練劍走火入魔”等相關消息傳出去,屆時,只要跟那把劍有關的人,一定會知道。

認真說起來,這樣演一出戲的效果,大大好於他們計劃中的情節。

至少,時掌門當時的狀態,的確是肉眼可見的瘋癲,再聰明的人,也察覺不出端倪。

這些東西,時遇自然知道,他也明白,桑驚秋是為了魚蓮山。

可:“你那樣做,沒想過後果?”

他當時整個人陷在幻覺之中,神志不清,雖然知道眼前人的身份,絕不可以傷害,可桑驚秋故意刺激他,說要走,還故意引他上懸崖,萬一有意外,該如何收場?

桑驚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沒那樣愚蠢,你當時也傷不到我。”

時遇一點也沒生氣:“我當時的模樣,很嚇人?”

桑驚秋點頭,一個失去神思和理智的人,無論如何都是嚇人的。

尤其這個人曾經占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卻又因為自己,變成了那副模樣。

“你現在感覺如何?”

時遇其實還是覺得累,做了一整夜的夢,醒來反而比沒睡著更辛苦。

但精神輕松許多,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仿佛淡化了許多,那種感覺他無法形容,也不敢確定。

這些都是他的問題,他的選擇,哪怕再被“迷魂散”影響,也是自己選擇,按他從前的想法,不應告訴桑驚秋,自己留在心裏慢慢消磨即可。

但經過這幾日,他不這樣想了。

因為桑驚秋知道他的問題後,並未置之不理,而是想法子解決,助他解毒,若此時他還有所隱瞞,對其不公。

他於是將事情說了。

桑驚秋認真聽完,微微笑道:“是因為這次抓住了我,所以夢裏,我沒掉下去嗎?”

時遇臉色微沈,無論夢裏如何,十年前他並沒有真的拉住人,桑驚秋還是墜落懸崖了,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桑驚秋:“等西岳到了,讓他看看情況,再說罷。”

時遇放下碗筷,認真地看著他:“你不怪我?”

桑驚秋知道他說的是十年前那些事,沒怎麽猶豫答道:“我那時候那樣做,不是為了你。”

時遇看著他,不說話。

桑驚秋笑了笑,給自己倒了碗豆漿:“你並非第一天認識我。”應該知道,他不是會因為那種事就不想活的人。

即便知道喜歡多年人心有所屬即將成親,也明白曾被對方當成誘餌引敵入甕,以及其他一些在意不在意的大小事……

他有過苦痛和茫然,亦覺疲憊,很長一段時間難以釋懷,可其實直到真正決定拉著假樓司命去死之前,他從未真正想過放棄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當時天下局勢覆雜,生存本就不易,他能安然活下來,又怎會隨意處置自己的生命?

而且事情已經過去十年,過多提及毫無意義,他不願再說。

安靜片刻,時遇再一次問他:“昨夜與你提起的事,是真的。”

桑驚秋:“魚蓮山搬家?”

時遇頷首:“已經選了幾處,待他們是商定好,就搬。”

桑驚秋:“你一點都不過問?”

時遇無所謂道:“在哪裏都一樣。”而且幾個堂主長老都非常能幹,把所有事處理的妥妥當當。

桑驚秋無語。

“這座山依然是魚蓮山的地盤。”時遇緊跟著說,“改成避暑之地,往後夏日覺得熱,就過來。”

桑驚秋再次沈默。

他素來怕熱,每到夏天都難以忍耐,魚蓮山夏日裏十分涼爽,空氣更是極佳,確實是個避暑勝地。

時遇這樣說的意思,他不會不懂。

若在之前,哪怕就是昨天,他也會直接拒絕。

但經過昨夜之事,又至方才兩人開誠布公地聊了幾句,他卻反而猶豫起來。

一時間下定不了決心,只能當作沒聽出時遇的言外之意,不置一詞。

時遇也十分意外,本以為桑驚秋會直接拒絕,沒想到不僅沒有,看上去比昨夜拒絕時,顯得柔和了幾分。

他不欲逼得太緊,就也不說了。

不是不感慨的,就他這種唯我獨尊的自私性子,從來不知放松為何物,只知一味緊逼,如今也明白了萬事不可太過度的道理,當年若不是太過自我,或許也不至於遺憾這麽多年。

這時,一弟子來報,有一人上山,點名要見掌門的朋友。

桑驚秋不解:“見我?”

弟子點頭:“此人自稱‘齊見深’,說是您的故人,說只要您聽見他的名字,就一定會見他。”

桑驚秋嘴角抽搐:“那就有勞你將人帶來。”

弟子看一眼掌門,見掌門點頭,他趕緊就走了。

時遇素來討厭輕浮之人,那個齊見深,從第一次看桑驚秋開始,就一口一個“大美人”,滿嘴沒有一句真話,簡直集他所厭惡之大成,煩人到極點。

若在從前,他必定不會讓桑驚秋去,但經過這麽多事,他明白,這樣一意孤行的自我,並不合適。

“你準備見他?”

桑驚秋點頭,齊見深看上去油滑,可其實心思頗多,這樣找上來,應該是確有正事。

時遇就不再說什麽。

沒多久,齊見深被帶了過來,桑驚秋沒讓他靠近木屋,在銀杏林旁的石桌旁等他。

一見面,桑驚秋開門見山:“你找我所為何事?”

齊見深嘆氣:“多時未見,就這樣不客氣,連杯茶都無麽?”

桑驚秋微笑:“魚蓮山的茶,都是時遇喜歡的,你想喝?”

齊見深嘴角一僵:“在下沒有那個時掌門那個福氣,不過我過來,的確是有事找你的。”

桑驚秋:“請說。”

齊見深走近一些,壓低聲音,神秘道:“梘水幫幫主沈夙,想必你也認識罷?”

桑驚秋不動聲色:“嗯?”

齊見深:“我最近收到一些消息,有人想要對付沈夙,將他拉下幫主之位後,再瓜分梘水幫,你知道,梘水幫在水上討生活這麽多年,家大業大,不少人眼饞呢。”

桑驚秋:“你既知道這消息,說明有人找過你,請你辦事,是不是?”

齊見深笑瞇瞇:“瞞不過大美人你。”

“賺錢的大好事,你卻來找我。”桑驚秋反問回去,“是想讓我做些什麽,請直說。”

桑驚秋在後山見齊見深,時遇則到了銀杏林後頭的小屋,去找莫如玉。

正在收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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