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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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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桑驚秋一直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莫如玉以為他在猶豫,也不開口,半點不急。

莫如玉此時信心十足。

方才那兩人接觸,他察言觀色,看得出他們之間似乎有些問題,並不如久別重逢的那般親密——很難想象桑驚秋這樣的個性會對其他人冷眼相待,但這正是桑驚秋對待時遇的不同。

這證明,在桑驚秋心裏,時遇是最為特別的。

那麽,在得知時遇為了他多年服用“迷魂散”,且只有一人能解時,桑驚秋還會殺了這個人嗎?

旁的人,莫如玉不敢保證,但桑驚秋絕對不會。

而時遇,只要桑驚秋願意松手,他必然照做,十年時間,足夠他將自己的靈魂深深刻上“桑驚秋”。

嘖,明明可以成就偉業,卻囿於這些微不足道的私情,真是太過可惜。

他想得絲毫沒錯,這兩人,是對方最大的弱點。

可嘆的是,他們自己發現得太遲,白白讓自己占了先手。

“你為何要如此?”桑驚秋開口問。

莫如玉:“你指什麽?”

桑驚秋:“所有事,你本可以不做。”

莫如玉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做,就能掌管天門山、統一武林?”

桑驚秋:“你本就是天門山的掌門。”

“是啊,那又如何?小小門派,足夠我做什麽呢?”莫如玉反問,“你知不知道,我自小在天門山過的什麽日子,我……”

桑驚秋淡淡打斷他:“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

莫如玉楞了楞,哈哈大笑:“我倒忘了,你的童年比我還淒慘,若非碰到時遇,你大概早就死了罷?不過驚秋,你有沒有想過,以你的聰明和本事,若是換個地方成長,會不會比現在更好?”

桑驚秋:“換去哪裏?”

莫如玉:“比如天門山,比如被我撿回去,我除了教你讀書習武,還會教你別的,你一定會活得比現在更有意義,或許……”

風吹過,桑驚秋撥開遮擋雙目的長發:“或許早就死於你算計之下,成了泉下枯骨。”

這話像是嘲諷,但他說得平靜無波,似乎陳述自己的想法,並無其他意思。

莫如玉也不在意:“你難道沒有想過嗎?餓著肚子沒飯吃的時候,被欺淩爬不起來的時候,你沒想過,若是有朝一日你權勢滔天,是否要把那些都討回來?欺負你的、傷害你的,統統都變成你的俘虜。”

桑驚秋聽到這話,似乎是楞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沈。

“活著其實很累很辛苦,但若是你有想得到的東西,就不一樣了,是不是?”莫如玉道,“真是可惜,非但你,連時遇也無此雄心,甘願縮在這方寸之間的山頂之上,有負於老天給的天賦。”

“……”桑驚秋嘴唇微動。

少頃,他輕聲說道,“可是眼下被關在這地方十年的,是你,而不是他。”

莫如玉原本滿面含笑,聞言,嘴角抽了一下。

桑驚秋歪了歪腦袋,狀似觀察,更像好奇:“連你原本執掌的天門山如今都在他手中,武林也好天下也好,他得到了許多他想要的,而你,又當如何?”

莫如玉面部僵硬,雙目透出寒意:“驚秋的話很不好聽,怎麽這麽多年未見,你也變得和時遇一般刻薄?”

桑驚秋仿佛沒聽到這句諷刺,顧著說自己的:“幸虧我當年遇到的不是你。”

這是桑驚秋會說的話嗎?!

不僅難聽,而且直中要害。

莫如玉的篤定和得意在這種刺激下煙消雲散,只留下清晰的怒意。

他攥緊手掌,長鞭的把手磕在皮膚上,傳來粗糙的痛感。

吸了口氣,繼續微笑:“你既然不願聽,就算了,我提的條件,你好好想想,不過時遇的情況,拖不了太久,你須得盡快有所決斷。”

桑驚秋:“他不會聽我的。”

莫如玉:“只要你提,他一定會聽。”

桑驚秋:“這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能代他決定。”

莫如玉沒聽懂,皺眉:“什麽意思?”

桑驚秋:“我與你之間的仇怨,可以不計較,可他要如何對你,我無法幹涉。”

莫如玉難以理解:“他不想他好起來?”

桑驚秋搖頭,沒說話,不知是不願再跟他多說,還是其他什麽意思。

莫如玉臉色不太好看,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眼前這個人,或者說,他從前認識的桑驚秋,是善良、溫柔的,藏在這些東西背後的,是桑驚秋的另一面,而這另一面,讓他覺得,自己的計劃,或許註定是失敗的……

他輕輕一甩長鞭:“那就後會有期了。”

桑驚秋上前一步攔住他:“你不能走。”

莫如玉:“你已非魚蓮山門中人,還要替他們出頭嗎?”

桑驚秋確實不是魚蓮山的人,可他答應了時遇,在他閉關療傷期間替他處理事情:“這是我自己的事。”說完,腳尖點地,長劍舞成虛影,快速掠向莫如玉。

時遇在前山處理莫如玉逃跑的事,有弟子前來稟報,後山懸崖之上,莫如玉和桑驚秋打起來了,戰況激烈,後山的銀杏倒了不少。

被時遇喊來議事的幾位堂主都看向他們掌門,他們都認識莫如玉,知道這位是從前的天門山掌門,但對桑驚秋並不了解,只隱約聽說是掌門的故人,這兩人怎會打起來?

時遇:“不必理會。”

匯報的弟子有些吃驚,猶豫地瞧了瞧幾位堂主。

其中一位堂主問:“掌門,這樣不管,不要緊麽?或許我去瞧一瞧?”

時遇:“他可以搞定——傳令出去,所有人撤出後山。”

幾位堂主面面相覷。

其實大家都不太明白這條命令的意思。

“他”能搞定,是指莫如玉,還是掌門的故人?

他們在魚蓮山打架,為何不阻止?是掌門有別的計劃嗎?

不過他們掌門素來如此,既下了令,照辦就是。

弟子出去傳令,眾人繼續議事。

這次因為莫如玉逃跑,牽連出門派內部的一些問題,掌門很是重視,跟他們一談就是一個下午。

直到天黑,才告一段落。

時遇讓其他人離去,自己離開前廳,朝後山去。

冬日的銀杏林一片蕭索,但夜間並不清晰,反而因為枝葉稀疏,顯得林間的燈籠分外明亮。

木屋門微微敞開,時遇聞到淡淡米香,走上前,推門,見爐子上煨著一鍋小米粥,立即覺得肚子餓了。

桑驚秋從臥房出來,見到他也不奇怪,只問:“吃飯了嗎?”

時遇老實搖頭。

桑驚秋:“粥快好了,你不嫌棄的話,一起吃。”

時近舟知道桑驚秋喜歡吃蘿蔔幹,前幾天剛給他買了一大包過來,配熱乎的小米粥,正好。

桑驚秋盛好兩碗粥,時遇接過一碗,用勺子拌了拌,熱氣裹著米香直沖腦門,眼眶立即熱了。

這十年,他沒碰過粥,曾以為,這輩子再也吃不上這碗小米粥。

舀起一勺吹涼,慢慢吞下,一邊朝對桌看過去。

桑驚秋低頭喝粥,裊裊熱氣隔在中間,他沒發現對面人的異樣。

食過一半,他問:“是那位長老放走莫如玉的?”他形容那人的長相,正是莫如玉不見之後,在山腰上安撫眾人的那位。

時遇點頭:“王見名蓄謀已久。”

桑驚秋:“為了什麽?”

時遇:“權力,和利益。”

以魚蓮山如今之勢,哪怕時遇再如何有手段,也無法斷絕其中的勢力分割,更別提魚蓮山名下的鋪子買賣。

桑驚秋:“涉及的人多嗎?”

時遇:“還在排查。”

桑驚秋:“莫如玉如何說服他們合作?”他在山上十年,天門山也早就在時遇手中,沒有利益交換的話,王見名等人緣何會配合?

時遇:“此事覆雜,待查清楚些,再與你說。”

其實這種事,不僅僅是山中秘聞,或許還牽連旁的門派和人物。

可時遇太過自然,甚至沒有半分猶豫,仿佛本就該讓他知道一切。

桑驚秋夾了一條蘿蔔幹,道:“你打算如何處理莫如玉?”

時遇沒問他如何抓住的莫如玉:“你不打算殺他?”

桑驚秋搖頭。

時遇也不奇怪:“等事情弄清,再說。”

片刻,桑驚秋開口道:“你此次閉關,是因為‘迷魂散’。”

時遇微楞,夾菜的手頓在碗筷上方:“莫如玉告訴你的?”

桑驚秋:“西岳知道麽?”

時遇不說話。

桑驚秋皺眉,西岳知道的話,為何不說呢,而且憑他的醫術,難道沒辦法麽?

時遇:“我不讓他說,也是我不讓他治。”

桑驚秋看他,眉頭聳起高高一團:“你想幹什麽?”

時遇:“莫如玉是怎麽跟你說的?”

桑驚秋:“那種藥會令人迷失心智,時間越久越難解,你吃了十年。”

時遇神色微妙。

桑驚秋看在眼中:“他說得不對嗎?”

時遇搖頭:“並非如此,我確實吃了那個藥,不過沒那麽久。”

桑驚秋:“那是多久?”

時遇:“差不多,六年。”

“……”桑驚秋快要震驚,不是因為這個時間,而是時遇不以為然的態度,“你吃這個之前,想過後果嗎?”

時遇:“想過,也做好了準備。”

這理所當然的模樣,差點把桑驚秋氣笑了。

他放下筷子,深深呼了口氣。

他生氣了,而且非常氣。

時遇盯著他,居然笑了。

桑驚秋冷漠道:“笑什麽?”

時遇:“沒想到你還能因我動怒。”

桑驚秋:“……”

時遇:“你問了,我必不會瞞你,不過……”

他話音一轉,“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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