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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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金碧麗勝的客廳裏，溫馨蔓延，頭頂柔和的燈光裹著四周，灑在眼前的人身上。
江忱靳眼底晃著面容認真的宋謙，光暈柔和了他眉間慣有的冷漠，顯得安靜，溫和。
此時他眉頭輕皺，舉著棉簽，正小心地上藥。
原本是他給宋謙上藥來著，這會兒，風水輪流轉地變成他了。
宋謙眼神專註，凝視著江忱靳嘴角的傷口。
不大不小，但很紅腫，看著還有些嚴重。
他輕柔地擦拭著，那薄唇邊的紫色藥水正一點點覆蓋。
時間靜默在這一刻，耳邊只有電視機喧囂的聲音，恍惚間，宋謙好像回到了高中。
偏遠幽靜的校後門外，揚起細微的灰塵，飄繞在空中。這裏鮮少有人來，因此學校沒有修水泥路，混亂幽暗的後巷裏，正是小混混聚集的地方。
而在那裏，身形高挑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正被十幾個吊兒郎當，目光猙獰的小混混包圍。一旁的黑色書包沾染著灰塵，似乎待了許久。
陽光下，江忱靳呆楞地轉過頭，看向宋謙，一時沒註意那邊的人揮拳而下。
“彭”的一聲。
江忱靳不偏不倚的被打到，嘴角處紅了一片，他瞬間紅了眼，眼神桀驁陰狠，轉身揮拳打向那人。
少年恣意放縱暴戾，下頜骨染著血，帶著幾分野性。閃躲揮拳間，灰塵彌漫著現場，有些模了視線。
宋謙心裏一揪，快步上前，盡管他知道那群小混混不是江忱靳的對手，但還是忍不住跑去。
這時，倒在地上個頭最壯的小混混慢慢爬起，忽然大聲沖著江忱靳喊道：“你腦子有病啊，我們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你沖過來發什麽癲。”
“那人我罩的，給我滾。”
背對著宋謙的江忱靳輕喘著，語氣卻很平穩，絲毫沒被剛才的打鬥影響。
“你丫的，行。”那人身邊的小弟跟著起身，幾個又幾個地靠攏在一旁，一瘸一拐地瞪著江忱靳。
看似老大的那人呸了一聲，惡狠狠地說：“下次，我們親自找蔣弩過來。”
十幾個人目光一瞬不瞬地警惕著江忱靳，慢慢撤退，見他沒有過來，便跑掉了。
正在趕來的宋謙聽到那名字，整個人一楞，頭腦風暴間將事情的前後捋清楚。
片刻後，他總算知道江忱靳為啥鬧別扭了。
江忱靳見那些人走了，甩了甩衣袖，整理了下。
似乎才感覺到嘴邊的傷似的，他擰眉，嘖了聲，碰著嘴角的傷口，結果指尖一片血。
宋謙走了過去，拿起地上江忱靳的書包，想起他在班上鬧別扭的行為，語氣有些冷，“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而江忱靳低著頭，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宋謙將書包挎在另個肩上，轉頭翻起自己書包，找到一個小袋子，掏出藥水來。
見江忱靳側身不理，便將他扭過來，結果卻看到對方一臉委屈狀。
宋謙眉眼原本就帶冷，這會兒更冷了，忍不住發怒道：“我問你呢。”
江忱靳黑眸睜大幾分，嘴巴一撇，“你又兇我。”
宋謙：... ...
不就是拒絕你的時候，兇了你一兩句嗎？至於嗎？
啞言片刻，宋謙陰著臉，身上又降下幾度，他將藥扔給江忱靳，轉身就走。
江忱靳見他走掉，趕緊跟了上去，沒皮沒臉地說道：“我錯了，我不該不經過你同意，把你桌子搬走的。”
他不停地在宋謙周圍打轉著，“我錯了嘛，宋謙，你再理我下。嘶，我的嘴啊，宋謙，我的嘴破了。”
... ...
少頃間，耳邊的電視聲將宋謙拉回來，他回過神，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
視線處，江忱靳正咧著嘴，伸著手想要觸摸，一副想看但卻看不到的樣子。
宋謙打掉江忱靳的手，繼續給他上藥。
但江忱靳對這柔柔，麻麻的觸覺有點抵觸，不由得往側偏了偏。
宋謙板過他頭，斥道：“別動。”
他雙手捧著江忱靳的臉，額前的細發落下一片陰影，暖橙色燈光柔掉了他眉宇的冷淡，淺眸清澈幹凈，專註地盯著江忱靳嘴邊的傷口。
被註視著的江忱靳不由得滾動下喉結，呼吸亂了幾拍。
見到那傷口，宋謙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也太不小心了，這都能咬破唇。”
“那還不是你撞的。”我差點就得手了，江忱靳不滿地撇嘴。
宋謙剛要將藥點上去，就看到他的小動作，不作任何思考，直接往傷口上戳，毫不客氣地下手。
痛得江忱靳呲牙咧嘴，一擡手，不小心撞倒了宋謙手中的藥瓶。
瞬間，紫色的藥水灑落一片，在江母喜歡的沙發碎花套上蔓延開。
江忱靳大腦立馬宕機，一閃而過江母發怒的樣子。
靜默兩秒，兩眼汪汪地看向宋謙，“宋謙。”
... ...
宋謙，“洗洗睡吧。”
——
一片混沌的黑暗猛然侵入，耳邊的言語嘈雜，似乎點點星光閃耀在遠處，朦朦朧朧的，漸漸被斬開。
“江忱靳，起來了，我們到了。”
聲音接近的同時，還伴隨著一陣搖晃。
江忱靳艱難睜開眼，恍惚間，視野逐漸清晰，落入眼簾的是坐在身旁的少年，他穿著藍白間校服，面容清雋稚氣。
他歪著頭，陽光反射在淺色眸裏映照得清洌明亮，眉尾清冷，說話時透著一絲冷意。
汽車的滴滴聲響在耳畔，江忱靳揉了揉眼睛，扶著座椅坐直。
周圍喧囂不止，空間略微狹小，摩肩接踵的學生推搡著，打趣著地在宋謙身後走動。
宋謙見江忱靳醒來，便把書包遞給他，半偏頭，瞅了眼前方。
“同學們都下車了。”
江忱靳緩了緩，起身，接過書包，“那我們也走吧。”
宋謙沒有動，只是回望，微抿的唇線利落削薄，眼角下垂卻顯冷淡，氣質幹凈，在一片喧嚷中顯得幾分疏離感。
“你媽媽給我打電話了，還是說的那些事，能幫忙回絕嗎？”
江忱靳挑眉，盯著半點都不松口的宋謙，凝神註視，最後只能輕嘆。
他拿這位爺沒辦法啊，也不知道他媽哪來的自信，就覺得他能勸動。現在都嘮叨宋謙兩年了，也沒看到他有一點松動的。
老媽咋就這麽軸呢？
前一年說宋謙可能是害羞不肯，去年又覺得宋謙是忘不掉宋叔的家，今年又說宋謙肯定是習慣了寂寞，說什麽也要讓他來家裏住。
還好老媽老爸忙，不然每周念叨，他都要受不了。也真是難為宋謙了，每半年都要回絕一遍。
江忱靳伸手，在宋謙那毛茸茸的腦袋上摩搓一番，直到被他打掉。
“我再去說一遍？但能不能行我就不確定了，你也知道我媽很固執的。”
宋謙垂眸，沒再回應，他伸腿越過狹小的位子，脊背挺拔清雋，背著包走在前面。
江忱靳無奈，長腿一邁，跟著走，在宋謙身後絮絮叨叨。
“不是，都馬上高中了，你老是愁眉苦臉的幹嘛？多笑笑啊。”
哪想，前面那人壓根不回頭。
江忱靳沒轍，還想再說幾遍。
結果腳一邁，下了車，落地就被三人圍著。
男生們勾著江忱靳脖子，一個勁地詢問著等下解散去哪玩，三言兩語地推著江忱靳往別處走。
江忱靳只能目送著宋謙越走越遠，他腳步沒帶一絲遲疑，邁著筆直的腿走著。
那被撩亂的兩撮頭發輕晃，他背個包，看上去既乖巧又安靜。
但行走的過程中，卻沒一個同學上前搭話，仿佛與他形成了隔閡的屏障。在熙熙攘攘的笑聲中，顯得格外違和。
“江忱靳。”身邊的一個男孩忽然出現在視野前，“你在看什麽啊？”
江忱靳回過神，“沒什麽。”
“我們等下要去野營耶，你有帶什麽東西嗎？”
身邊的男生說到野營，神色十分激動，圍著江忱靳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
“我剛聽說，女生那邊晚上要去看星星，你說我們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看星星？我在老家看過好多次了，早看膩了。”
“你就是想去見謝婧吧，顧然，我們早就清楚了。”
“誰說我想去見她，我就是想去看個星星而已。”
“嘖嘖，我們早看出來了，承認吧。”
“你丫的，操。”
... ...
耳邊的討論吵吵嚷嚷，伴隨著班主任的一聲令下戛然而止。
大家聚攏在一起，排成幾排，聽著班主任的囑咐。
迎著烈日，站在樹蔭下，眼前的一片翠綠樹林，帶來絲絲涼意，偶爾聽到幾聲蟬叫，但讓學生們興奮的是山上的搭帳篷和燒烤。
幾輛巴士停在一旁，司機們走了下來，匯聚在一起，班主任的長篇大論才總算完結。
“我們五個人一個小組，到山頂集合吧。”
“好。”
嘹亮的回答不過一秒，便疏疏朗朗地散開，幾個幾個圍成一團，很快分好隊。
江忱靳被顧然三個人圍著，他們在身邊討論著叫誰。
而江忱靳卻轉身，穿過人群，來到正在玩手機的宋謙身邊。
“宋謙，你跟我們一組吧，我那正好缺人。”
宋謙擡眸，眼前的人挎著包，單手插兜，額頭滲著絲絲細汗，滑下峻峭的頰骨。
他眸子深邃透亮，舒展眉宇時，有種慵散的感覺，那笑容裏的溫度似乎不曾散過。
江忱靳見宋謙看來，直接拉著他走，“走吧，我那也沒人過來。”
“你還缺人？”宋謙語氣平平淡淡，沒聽出有什麽。
江忱靳偏頭笑道：“缺啊，怎麽不缺呢。”
顧然三人見到江忱靳回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揚起，但看到宋謙時猛地一滯，隨後不著痕跡地抹去。
三人立刻圍了上來，孜孜不倦地說著等下的計劃。
宋謙則默默地在一旁，垂頭，跟在他們身後。
山裏的空氣清爽怡人，樹蔭的涼風卻吹不散身上的燥熱，學生們一步步往山裏攀登，稀稀散散地走在林間。
江忱靳往後看去，宋謙臉上流著汗，神色卻依舊沒亂，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面，要是沒看到打顫的腳的話。
江忱靳步伐慢了點，正要跟宋謙搭話就被顧然打擾。
他拉住江忱靳低聲說道：“你怎麽把宋謙帶過來了？”
聽到這話，江忱靳回頭，“怎麽了？你們要是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分開。”
“那倒不是。”顧然轉頭看宋謙，發現那邊註意不到便說道：“這也就是你能靠近他，我們根本就沒機會跟他搭話。”
江忱靳不解地挑眉，肩上的包一滑，他伸手挎好，“想要搭話的話就去搭啊，怕什麽，又不吃人。”
話音剛落，他就瞅到顧然臉上的為難。
隨後，他激動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嗎？但是這一年裏，跟他講話的人不超過五個，還是匯報老師的話的那種。”
顧然趕緊收聲，又去瞅了眼，“以前沒在一個班我們都不清楚，他壓根不理人，只是盯著你而已，眼神還超級冷漠。”
“是嗎？”江忱靳聲音拖長，滿眼不相信。
因為他去拉宋謙一起玩的時候，宋謙沒有流露出半點反抗，也沒吭過聲，所以他只是覺得宋謙內向而已。
“那是你在他身邊，你有見過他主動跟我們討論的嗎？”
這倒是把江忱靳問住了，他是班長，經常被班主任交代的事纏身，除此之外，才拉著宋謙一起。而且，那還是因為看到宋謙老待在位置上，忍不住了才去拽著打球。
又因為家的方向和老媽的原因，他也就習慣了和宋謙一起上學，放學。
每天聊天的過程中，壓根就沒什麽異常。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之前打籃球的不是挺好的嗎？”江忱靳問道。
“他玩是跟我們玩，但就不吭聲啊，而且你不叫，他也沒興趣。我們平時不敢打擾他，感覺他不好靠近，時間一長，我們就習慣了。”
“那你現在就敢說了？”
“都快畢業了，怕啥？”顧然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畢業。
江忱靳聽到這個詞，眼神一暗，他回望宋謙。
此時的宋謙絲毫沒註意到他們的舉動，只是不緊不慢地緊跟著，垂著頭。
頭頂的黑發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纖細修長的指尖搭在包帶上。衣領微敞，露出白皙的頸部，校服袖口被挽到小臂，消瘦，幹凈。
他就這樣慢慢的，一步步地走著。
但隨著視線往上看的話，會註意到，宋謙似乎是盯著江忱靳影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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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忱靳眼底晃著面容認真的宋謙，光暈柔和了他眉間慣有的冷漠，顯得安靜，溫和。
此時他眉頭輕皺，舉著棉簽，正小心地上藥。
原本是他給宋謙上藥來著，這會兒，風水輪流轉地變成他了。
宋謙眼神專註，凝視著江忱靳嘴角的傷口。
不大不小，但很紅腫，看著還有些嚴重。
他輕柔地擦拭著，那薄唇邊的紫色藥水正一點點覆蓋。
時間靜默在這一刻，耳邊只有電視機喧囂的聲音，恍惚間，宋謙好像回到了高中。
偏遠幽靜的校後門外，揚起細微的灰塵，飄繞在空中。這裏鮮少有人來，因此學校沒有修水泥路，混亂幽暗的後巷裏，正是小混混聚集的地方。
而在那裏，身形高挑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正被十幾個吊兒郎當，目光猙獰的小混混包圍。一旁的黑色書包沾染著灰塵，似乎待了許久。
陽光下，江忱靳呆楞地轉過頭，看向宋謙，一時沒註意那邊的人揮拳而下。
“彭”的一聲。
江忱靳不偏不倚的被打到，嘴角處紅了一片，他瞬間紅了眼，眼神桀驁陰狠，轉身揮拳打向那人。
少年恣意放縱暴戾，下頜骨染著血，帶著幾分野性。閃躲揮拳間，灰塵彌漫著現場，有些模了視線。
宋謙心裏一揪，快步上前，盡管他知道那群小混混不是江忱靳的對手，但還是忍不住跑去。
這時，倒在地上個頭最壯的小混混慢慢爬起，忽然大聲沖著江忱靳喊道：“你腦子有病啊，我們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你沖過來發什麽癲。”
“那人我罩的，給我滾。”
背對著宋謙的江忱靳輕喘著，語氣卻很平穩，絲毫沒被剛才的打鬥影響。
“你丫的，行。”那人身邊的小弟跟著起身，幾個又幾個地靠攏在一旁，一瘸一拐地瞪著江忱靳。
看似老大的那人呸了一聲，惡狠狠地說：“下次，我們親自找蔣弩過來。”
十幾個人目光一瞬不瞬地警惕著江忱靳，慢慢撤退，見他沒有過來，便跑掉了。
正在趕來的宋謙聽到那名字，整個人一楞，頭腦風暴間將事情的前後捋清楚。
片刻後，他總算知道江忱靳為啥鬧別扭了。
江忱靳見那些人走了，甩了甩衣袖，整理了下。
似乎才感覺到嘴邊的傷似的，他擰眉，嘖了聲，碰著嘴角的傷口，結果指尖一片血。
宋謙走了過去，拿起地上江忱靳的書包，想起他在班上鬧別扭的行為，語氣有些冷，“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而江忱靳低著頭，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宋謙將書包挎在另個肩上，轉頭翻起自己書包，找到一個小袋子，掏出藥水來。
見江忱靳側身不理，便將他扭過來，結果卻看到對方一臉委屈狀。
宋謙眉眼原本就帶冷，這會兒更冷了，忍不住發怒道：“我問你呢。”
江忱靳黑眸睜大幾分，嘴巴一撇，“你又兇我。”
宋謙：... ...
不就是拒絕你的時候，兇了你一兩句嗎？至於嗎？
啞言片刻，宋謙陰著臉，身上又降下幾度，他將藥扔給江忱靳，轉身就走。
江忱靳見他走掉，趕緊跟了上去，沒皮沒臉地說道：“我錯了，我不該不經過你同意，把你桌子搬走的。”
他不停地在宋謙周圍打轉著，“我錯了嘛，宋謙，你再理我下。嘶，我的嘴啊，宋謙，我的嘴破了。”
... ...
少頃間，耳邊的電視聲將宋謙拉回來，他回過神，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
視線處，江忱靳正咧著嘴，伸著手想要觸摸，一副想看但卻看不到的樣子。
宋謙打掉江忱靳的手，繼續給他上藥。
但江忱靳對這柔柔，麻麻的觸覺有點抵觸，不由得往側偏了偏。
宋謙板過他頭，斥道：“別動。”
他雙手捧著江忱靳的臉，額前的細發落下一片陰影，暖橙色燈光柔掉了他眉宇的冷淡，淺眸清澈幹凈，專註地盯著江忱靳嘴邊的傷口。
被註視著的江忱靳不由得滾動下喉結，呼吸亂了幾拍。
見到那傷口，宋謙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也太不小心了，這都能咬破唇。”
“那還不是你撞的。”我差點就得手了，江忱靳不滿地撇嘴。
宋謙剛要將藥點上去，就看到他的小動作，不作任何思考，直接往傷口上戳，毫不客氣地下手。
痛得江忱靳呲牙咧嘴，一擡手，不小心撞倒了宋謙手中的藥瓶。
瞬間，紫色的藥水灑落一片，在江母喜歡的沙發碎花套上蔓延開。
江忱靳大腦立馬宕機，一閃而過江母發怒的樣子。
靜默兩秒，兩眼汪汪地看向宋謙，“宋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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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謙，“洗洗睡吧。”
——
一片混沌的黑暗猛然侵入，耳邊的言語嘈雜，似乎點點星光閃耀在遠處，朦朦朧朧的，漸漸被斬開。
“江忱靳，起來了，我們到了。”
聲音接近的同時，還伴隨著一陣搖晃。
江忱靳艱難睜開眼，恍惚間，視野逐漸清晰，落入眼簾的是坐在身旁的少年，他穿著藍白間校服，面容清雋稚氣。
他歪著頭，陽光反射在淺色眸裏映照得清洌明亮，眉尾清冷，說話時透著一絲冷意。
汽車的滴滴聲響在耳畔，江忱靳揉了揉眼睛，扶著座椅坐直。
周圍喧囂不止，空間略微狹小，摩肩接踵的學生推搡著，打趣著地在宋謙身後走動。
宋謙見江忱靳醒來，便把書包遞給他，半偏頭，瞅了眼前方。
“同學們都下車了。”
江忱靳緩了緩，起身，接過書包，“那我們也走吧。”
宋謙沒有動，只是回望，微抿的唇線利落削薄，眼角下垂卻顯冷淡，氣質幹凈，在一片喧嚷中顯得幾分疏離感。
“你媽媽給我打電話了，還是說的那些事，能幫忙回絕嗎？”
江忱靳挑眉，盯著半點都不松口的宋謙，凝神註視，最後只能輕嘆。
他拿這位爺沒辦法啊，也不知道他媽哪來的自信，就覺得他能勸動。現在都嘮叨宋謙兩年了，也沒看到他有一點松動的。
老媽咋就這麽軸呢？
前一年說宋謙可能是害羞不肯，去年又覺得宋謙是忘不掉宋叔的家，今年又說宋謙肯定是習慣了寂寞，說什麽也要讓他來家裏住。
還好老媽老爸忙，不然每周念叨，他都要受不了。也真是難為宋謙了，每半年都要回絕一遍。
江忱靳伸手，在宋謙那毛茸茸的腦袋上摩搓一番，直到被他打掉。
“我再去說一遍？但能不能行我就不確定了，你也知道我媽很固執的。”
宋謙垂眸，沒再回應，他伸腿越過狹小的位子，脊背挺拔清雋，背著包走在前面。
江忱靳無奈，長腿一邁，跟著走，在宋謙身後絮絮叨叨。
“不是，都馬上高中了，你老是愁眉苦臉的幹嘛？多笑笑啊。”
哪想，前面那人壓根不回頭。
江忱靳沒轍，還想再說幾遍。
結果腳一邁，下了車，落地就被三人圍著。
男生們勾著江忱靳脖子，一個勁地詢問著等下解散去哪玩，三言兩語地推著江忱靳往別處走。
江忱靳只能目送著宋謙越走越遠，他腳步沒帶一絲遲疑，邁著筆直的腿走著。
那被撩亂的兩撮頭發輕晃，他背個包，看上去既乖巧又安靜。
但行走的過程中，卻沒一個同學上前搭話，仿佛與他形成了隔閡的屏障。在熙熙攘攘的笑聲中，顯得格外違和。
“江忱靳。”身邊的一個男孩忽然出現在視野前，“你在看什麽啊？”
江忱靳回過神，“沒什麽。”
“我們等下要去野營耶，你有帶什麽東西嗎？”
身邊的男生說到野營，神色十分激動，圍著江忱靳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
“我剛聽說，女生那邊晚上要去看星星，你說我們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看星星？我在老家看過好多次了，早看膩了。”
“你就是想去見謝婧吧，顧然，我們早就清楚了。”
“誰說我想去見她，我就是想去看個星星而已。”
“嘖嘖，我們早看出來了，承認吧。”
“你丫的，操。”
... ...
耳邊的討論吵吵嚷嚷，伴隨著班主任的一聲令下戛然而止。
大家聚攏在一起，排成幾排，聽著班主任的囑咐。
迎著烈日，站在樹蔭下，眼前的一片翠綠樹林，帶來絲絲涼意，偶爾聽到幾聲蟬叫，但讓學生們興奮的是山上的搭帳篷和燒烤。
幾輛巴士停在一旁，司機們走了下來，匯聚在一起，班主任的長篇大論才總算完結。
“我們五個人一個小組，到山頂集合吧。”
“好。”
嘹亮的回答不過一秒，便疏疏朗朗地散開，幾個幾個圍成一團，很快分好隊。
江忱靳被顧然三個人圍著，他們在身邊討論著叫誰。
而江忱靳卻轉身，穿過人群，來到正在玩手機的宋謙身邊。
“宋謙，你跟我們一組吧，我那正好缺人。”
宋謙擡眸，眼前的人挎著包，單手插兜，額頭滲著絲絲細汗，滑下峻峭的頰骨。
他眸子深邃透亮，舒展眉宇時，有種慵散的感覺，那笑容裏的溫度似乎不曾散過。
江忱靳見宋謙看來，直接拉著他走，“走吧，我那也沒人過來。”
“你還缺人？”宋謙語氣平平淡淡，沒聽出有什麽。
江忱靳偏頭笑道：“缺啊，怎麽不缺呢。”
顧然三人見到江忱靳回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揚起，但看到宋謙時猛地一滯，隨後不著痕跡地抹去。
三人立刻圍了上來，孜孜不倦地說著等下的計劃。
宋謙則默默地在一旁，垂頭，跟在他們身後。
山裏的空氣清爽怡人，樹蔭的涼風卻吹不散身上的燥熱，學生們一步步往山裏攀登，稀稀散散地走在林間。
江忱靳往後看去，宋謙臉上流著汗，神色卻依舊沒亂，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面，要是沒看到打顫的腳的話。
江忱靳步伐慢了點，正要跟宋謙搭話就被顧然打擾。
他拉住江忱靳低聲說道：“你怎麽把宋謙帶過來了？”
聽到這話，江忱靳回頭，“怎麽了？你們要是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分開。”
“那倒不是。”顧然轉頭看宋謙，發現那邊註意不到便說道：“這也就是你能靠近他，我們根本就沒機會跟他搭話。”
江忱靳不解地挑眉，肩上的包一滑，他伸手挎好，“想要搭話的話就去搭啊，怕什麽，又不吃人。”
話音剛落，他就瞅到顧然臉上的為難。
隨後，他激動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嗎？但是這一年裏，跟他講話的人不超過五個，還是匯報老師的話的那種。”
顧然趕緊收聲，又去瞅了眼，“以前沒在一個班我們都不清楚，他壓根不理人，只是盯著你而已，眼神還超級冷漠。”
“是嗎？”江忱靳聲音拖長，滿眼不相信。
因為他去拉宋謙一起玩的時候，宋謙沒有流露出半點反抗，也沒吭過聲，所以他只是覺得宋謙內向而已。
“那是你在他身邊，你有見過他主動跟我們討論的嗎？”
這倒是把江忱靳問住了，他是班長，經常被班主任交代的事纏身，除此之外，才拉著宋謙一起。而且，那還是因為看到宋謙老待在位置上，忍不住了才去拽著打球。
又因為家的方向和老媽的原因，他也就習慣了和宋謙一起上學，放學。
每天聊天的過程中，壓根就沒什麽異常。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之前打籃球的不是挺好的嗎？”江忱靳問道。
“他玩是跟我們玩，但就不吭聲啊，而且你不叫，他也沒興趣。我們平時不敢打擾他，感覺他不好靠近，時間一長，我們就習慣了。”
“那你現在就敢說了？”
“都快畢業了，怕啥？”顧然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畢業。
江忱靳聽到這個詞，眼神一暗，他回望宋謙。
此時的宋謙絲毫沒註意到他們的舉動，只是不緊不慢地緊跟著，垂著頭。
頭頂的黑發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纖細修長的指尖搭在包帶上。衣領微敞，露出白皙的頸部，校服袖口被挽到小臂，消瘦，幹凈。
他就這樣慢慢的，一步步地走著。
但隨著視線往上看的話，會註意到，宋謙似乎是盯著江忱靳影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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