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出閣之前就有不少的手帕交，之後幾日王府裏前來拜訪的命婦也是絡繹不絕。

京城不如家中，女子不能隨意外出，若有正當理由倒還好，若是沒有就要等到每月逢十日才可出門上街。

林悠悠前幾日聽聞街上新開了幾家首飾鋪子，邀請了顧卿玥一同去逛逛，老太太的壽誕在十二月末，接近新年的時候，顧卿玥想著日子不遠，也開始著手籌備賀禮，最後決定繡一幅賀壽，恰好也要出門去挑料子以及絲線。

顧蘅不知道從哪聽到街市上新開了一家書畫齋，他一向喜歡這些玩意，就和顧衍提了提想要出門去看看，顧衍自是同意的，只是惦記著他年紀小，也讓顧卿玥一起去陪著才放下心。

他們挑了個難得的晴天出門，顧卿玥帶了春杏，顧蘅帶了兩個侍衛，天子腳下，想來敢作亂的人應該也是少的。

馬車穩穩當當停在舒雨齋門口，顧卿玥扶著春杏的手下車，順帶打量了一下，鋪子的位置挺好，面積也大，左面墻上掛著滿滿當當的畫卷，下頭墻根處又堆了不少白瓷瓶，裏面也是放滿了卷好的畫卷，右面的櫃子上放著文房四寶。

今日不是舒雨齋第一日開業，人是不及前幾日多。

他們剛下車就有夥計很熱情的湊上來迎他們進店。

顧蘅點頭，裝出一副小大人模樣，板著臉跟著夥計進了鋪子。

顧卿玥雖然畫畫的技藝不太高，但從小耳濡目染，品畫的水平不低，每賞完一幅畫都要再去看看落款的名字，都是一些名家大手之作，也難怪如此出彩。

她悄悄瞥一眼看得入迷的顧蘅，唇角微微勾起。

視線落到最後一幅畫，顧卿玥瞪大眼睛，那是一幅日出裏的京城，以黑墨勾勒了京城的條條巷巷，又以其他輔助色渲染了遠處的日出，胸有丘壑，磅礴大氣。

她習慣地將視線移到右下落款的地方，然而那裏卻是空蕩蕩的一片，她剛想喊剛才的小夥計問問，就看他似乎看到了什麽人，帶著諂媚的笑往外走去。

“小侯爺今天來啦，裏邊請，裏邊請！”布衣夥計彎腰恭迎著陶逸軒進店。

在櫃臺後算賬的掌櫃瞧見也立刻迎了出來，“東……小侯爺來了，可要去後院喝茶？”

掌櫃支開了夥計，讓他招待客人去，只留著自己在陶逸軒身邊。

他隨口問了問鋪子近日的狀況，聽到掌櫃的好話也就不再多問。

這家鋪子是陶逸軒之前盤下來的，他倒不是真的要做什麽生意，只是打個幌子為他的皇帝舅舅收集信息罷了。

他聽著掌櫃的回話朝鋪子裏望過去，靠著內院那邊的畫前站著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只能瞧見她淡茜紅的錦緞披風，繡線在光下泛著光。

她喊了夥計過去，似乎在問什麽問題，只是一個側臉，陶逸軒立刻認出了她就是那日西陵寺與林悠悠同行的那個姑娘，他不由地邁著步子踏進店鋪裏。

“你可知這幅畫是出自何人之手？”顧卿玥見小二已經招待完貴客，將他喊到身邊問道。

布衣小二有些為難地搖頭，他只是被掌櫃的雇傭來的，很多東西都還不清楚，就連背後的大老板他都還沒見過，況且這些書畫大多都是供富家子弟賞玩的，也不是他平日能接觸到的東西。

顧卿玥心裏倒是有點失望，不過想了想他不過是一個最下等的夥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姑娘覺得這幅畫如何？”陶逸軒走進聽到顧卿玥這麽問，便反問道。

她被他嚇了一跳，側身稍微往後退了小半步，面色驚愕。

陶逸軒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動作有多唐突，拱手道歉：“讓姑娘受驚了。”

轉身之時，陶逸軒也瞧見著了她的正臉，怔楞瞬間，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垂了眼掩去眼底的驚艷之色。

芙蓉不及美人妝，大約就是這麽個模樣吧。

“剛才聽公子這麽問，可是認得作畫之人？”顧卿玥搖了頭表示並不在意。

大梁對男女大防並沒有那麽嚴格，男女之間可以正常的交流，只是不能隨意單獨共處一室罷了。

陶逸軒順著顧卿玥的視線看向那副京城全景圖，勾了勾嘴角，“說過幾句話罷了。”

顧卿玥也沒註意到他滿臉驕傲的樣子，不疑有他，“畫師畫功了得，筆法純熟，只是……”

方才只註意到畫中的精妙技巧，可再仔細看，又像少了些什麽似的。

她疑惑地歪了點腦袋，一時半會又想不通。

陶逸軒正等著聽人誇他的話呢，突然沒了聲音，側目望過去只見她歪頭沈思，眼中困惑不已，倒是覺得有些可愛。

“只是什麽？”他笑意也溫柔了幾分，等著顧卿玥說話。

顧卿玥微微搖頭，不知道該不該說，大部分的畫師應該都是不喜別人議論畫作的。

“姑娘但說無妨，我不會告訴他的。”陶逸軒輕笑道。

他對自己的畫功還是非常有自信的。

“總覺得技巧精湛，但少些東西。”顧卿玥眼神疑惑。

上一個說他只會賣弄技巧卻無感情□□的就是他的師父竇叢應，沒想到一個小姑娘也能看出來，他的笑臉有些掛不住。

不過話是他讓顧卿玥說的，陶逸軒也不好甩臉就走，只是對她的身份更加好奇，“在下陶逸軒，不知姑娘是？”

顧卿玥驚訝地看向他，前世顧衍被誣陷時主動站出來為她父親辯解的便只有定國侯一人，後來還害得定國侯被牽連，罰了半年的俸祿。

她當時就很感激定國侯，只可惜她幽居後宮無以為報。

而她重生之前聽聞倭寇作亂，披甲上陣的也正是眼前這位之前一直聽聞玩世不恭流連花叢的定國侯世子陶逸軒。

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太過直接，顧卿玥臉上有些熱，她垂下眼，“我姓顧……”

“姐姐，我看完啦，我們回去吧。”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蘅打斷，他拽著顧卿玥的披風，聲音脆脆的。

顧卿玥只好和陶逸軒告辭，帶著顧蘅離開。

陶逸軒轉身看著她離開。

心裏有些不爽，卻又有些暗爽。

明明嫌棄他的畫，在聽到他的名字時還是和別的姑娘沒什麽區別，他嘆了口氣搖頭。

人太優秀了就是這樣，沒有辦法啊。

陶逸軒剛想離開，卻見到原來顧卿玥站著的地方靜靜躺了方錦帕。

他收到別家姑娘的手帕或是香袋已經數不勝數，直接塞給他的，或是故意丟在他面前的，各種花招都見過一遍，早就習以為常，心裏覺得這顧姑娘的法子實在是太不走心了。

陶逸軒還是讓隨從將東西撿起來，等著過一會讓人送回去，他接過手帕，帕子上對角的地方繡了幾朵石蕊紅的淩霄花，針線細密平整，花樣栩栩如生。

只是淩霄花在文人心中褒貶不一，也不知她是志存高遠還是趨炎附勢了。

他以指腹摩挲著繡花的地方，想了片刻又覺得好笑，他對顧卿玥又沒有非分之想，想這些做什麽，之前只不過是覺得若她入畫定是極為出色之作罷了。

“呦，小侯爺好巧！”瀟灑的男聲由遠及近。

陶逸軒聞聲回頭，這才發現除了說話的人外還有另外一個較矮些的陪著，眼神一變笑起來拱手，“周兄，許兄。”

說話的人是周皇後的遠親，周志澤，另一個是也是京中的貴族，許興賢，這兩人也算是陶逸軒在京中的友人。

“想著今日閑著無聊，便出來逛逛，沒想到倒是與小侯爺不期而遇了。”周志澤笑道，轉身指了指外頭，“剛才看到有位姑娘從這走出去，你可有看到？容顏姣好，步履款款。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他嘖聲讚嘆。

“瞧著是不錯，不過我昨日在平興街上也見到一個姑娘……”

兩人就著話題討論開來。

陶逸軒笑而不語，他向來是不參與這種話題的，一來京中的姑娘大多身份貴重，不宜品評，而來也是他母親從小的教導，女子雖在深閨，卻與男子一樣應當一視同仁，不應像挑選商品一般品頭論足，辱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侯爺：好氣哦，可是還是要保持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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