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錦說話時並沒有刻意壓低了聲音，顧卿玥與顧蘅也都聽到了，小少年嫩嫩的臉蛋兒一滯，剛想要上去與她爭辯便被顧卿玥攔住了。

趙芳錦只當他們倆是不敢回嘴，又哼了兩聲就要帶著丫鬟回自己的院子。

顧卿玥的聲音輕輕的，“大表姐性格直爽，只不過說話還是小心的好，別讓有心人傳到其他地方去，倒給肅國公府添麻煩。”

趙芳錦剛走兩步就聽到顧卿玥這麽說，立刻皺著眉瞪向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聖上曾有聖旨，全國上下禁止使用這種蔑稱，大表姐年紀不大，還不辨是非，若是有人回稟上去，你猜聖上會覺得是你的錯，還是舅父舅母沒管教好呢？”

南蠻是對南詔地區的歧視之稱，先帝未登基之前長江以南都是未開墾的荒地蠻區，先帝登基後便派了好些人開墾，又經歷了永安前十年的政策照顧，長江地區漸漸富庶起來，永安帝為了南北和平，也下令禁止使用這些歧視之言。

“你——”趙芳錦被顧卿玥三言兩語說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趙芳錦仗著嫡長女的身份在家損人損慣了，也一直沒人敢頂撞過她，這倒還是頭一遭。

“再說，外祖母今年六十大壽，全家都是高興的，大表姐卻說外祖母老糊塗了，這是何意？”顧卿玥繼續說道。

她語氣淡淡的，卻讓趙芳錦聽出一股子威壓來，一時之間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能瞪著眼怒視顧卿玥。

顧卿玥無視趙芳錦的怒目，莞爾著給她行了禮道：“大表姐畢竟是嫡長女，說話還是要多註意的。”

顧卿玥知道趙芳錦一向自恃身份貴重，所以她總要往弱點上戳，這樣才更加記憶深刻。

趙芳瑤對於顧卿玥與趙芳錦的口角是樂見其成的，雖然一直巴結著趙芳錦，但是趙芳錦卻也經常會嘲諷她出身低微，她早就心有怨恨卻不敢言，此時顧卿玥倒是幫她出了一口惡氣，可是眼瞧著趙芳錦一直落於下風，也不甘心顧卿玥氣勢太盛，她往前走了兩步拉上顧卿玥的胳膊：“大姐姐是今日身體不適才會這樣的，還請表姐不要放在心上，瑤瑤許久未見表姐，甚是想念呢，我早就聽聞江南的風水養人，如今見著表姐才知道這話一點不假。”

她語氣柔柔弱弱的，拉著顧卿玥的動作也是小心翼翼的，讓人心生憐惜。

顧卿玥知道趙芳瑤一直是這樣，愛裝著一副我見猶憐的可憐模樣，然後四處挑撥，若是沒幾分心思，就被她騙得團團轉了。

想當年因為老太太離世，肅國公府鬧著要分家，趙芳瑤也是沒少出主意的。

顧卿玥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表妹說笑了，江南哪裏比得上京城。”

趙芳瑤三言兩語間便化解了剛才僵持的氣氛，又邀請了顧卿玥姐弟去她們姐妹的院子坐坐，趙芳錦冷聲拒絕了，便帶著自己的丫鬟回了屋，顧卿玥不好拒絕，外頭天寒地凍的，總不能就讓她們在院子裏等著趙氏出來。

到了趙芳瑤的小院子，她溫柔地笑著看向顧蘅，“以前表姐在肅國公府時，表弟還沒出生，這倒是第一回 見。我是你的三表姐，趙芳瑤，你可以喊我瑤姐姐。”

顧蘅板著張臉，並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我只有一個姐姐。”

他性格也直接，喜不喜歡都是直接顯露在臉上的，趙芳錦高傲自大，趙芳瑤兩面三刀，他都不喜歡。

趙芳瑤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給自己找著臺階下，“我與表弟之前從未見過，表弟認生也是應該的。”

顧卿玥低頭喝著茶，小臉埋在茶杯裏，嘴角卻微微地瞧著，心情好極了。

趙芳瑤倒是不怕尷尬，軟聲討好著姐弟倆，趙芳芷一直沒出聲，冷著臉喝完茶便說了聲就回了屋。

趙芳瑤見親姐姐離開，心頭松了口氣，想著再給顧卿玥這邊加把火，便道：“表姐許久沒來過肅國公府了，如今冬天的梅花開得好，我陪著表姐出去逛逛吧。”

顧卿玥也不知她心裏打的什麽算盤，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趙芳錦回了自己的屋子，想想就更氣，在自己屋內來回踱步。

她的貼身丫鬟紅玉端著茶進屋，“姑娘還是趕緊坐下歇歇吧，被外人氣著了反倒不劃算了。”

趙芳錦氣得胸口直燒，看見進屋是自己人，嘴上更加不把門，“你說她顧卿玥算個什麽東西，敢和我叫板？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蠻子！”

“呦，錦丫頭這是在生什麽氣呢？”說話的男聲年輕，尾音上揚，似有若無地帶著股撩人的味道。

趙芳錦聽到聲音立馬不生氣了，說話的人這時也撩起簾子進屋，他身著紅繡黑錦袍，容貌俊朗，聲音溫潤。

趙辰是大房的嫡長子，比趙芳錦還要大上兩歲，平日本該在書院裏讀書的，今日剛好放假，便趁機回了府裏。

“大哥！”趙芳錦眼睛亮晶晶地喊著。

趙辰進了屋，見趙芳錦變臉似的，不覺有些好笑，“誰這麽不懂規矩竟敢惹我們肅國公府的大姑娘？”

趙芳錦嘟起嘴挽著趙辰的撒嬌，“還不是顧卿玥那個野丫頭！”

趙辰劍眉一挑，說起顧卿玥他還真是有些印象的，只是印象裏的那個小姑娘乖乖巧巧，很少說話，不爭不搶的怎麽和自家妹子鬧了矛盾？

“我記得那丫頭是個不愛說話的，如何敢招惹你？”他不免好奇。

趙芳錦臉色一變，哼道：“你可是沒見過，她如今嘴上功夫可厲害了。”

想起方才在老太太院子門前發生的事，趙芳錦臉色更差，從沒有敢和她這般說話。

趙辰看著趙芳錦臉色郁郁，也收起笑，哄道：“若真是她讓你生氣，那我定得好好訓訓她。”

趙芳錦立馬喜笑顏開，摟著趙辰的胳膊不斷地誇他，他被趙芳錦誇得有些飄飄然，心裏更是美滋滋。

讓人打聽了下，下人來說顧卿玥正在和趙芳瑤一起逛宅子，趙芳錦便立刻拉上趙辰出了院子。

肅國公府的後花園裏假山林立，梅花芳香，趙辰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在石子路上相伴聊天的顧卿玥與趙芳瑤。

趙辰目不轉睛地看著顧卿玥，一時間轉不開眼，她容貌姣好，儀態翩翩，一顰一笑都讓他更加癡迷。

從前那個一言不發的小豆丁，如今竟出落的如此出眾。

趙芳錦看著趙辰這副模樣，心下更氣，“大哥，你說好的要來幫我教訓她，怎麽自己看呆了！”

狐媚子東西。趙芳錦咬牙切齒，她容貌不算出色，但也是清秀水平，可與顧卿玥站在一起，便是黯然失色了，小姑娘的嫉妒心更重了。

趙辰輕咳了兩聲回神，趙芳瑤與顧卿玥已經走到了出口邊正準備回去，瞧見了趙芳錦與趙辰，心裏雀躍著，這趙芳錦果然又來找麻煩了，她最愛看這種狗咬狗的劇情。

趙芳瑤給趙辰與趙芳錦行禮，然後向顧卿玥介紹著，“卿玥，這是辰哥哥。”

顧卿玥自是認得的，她看向趙辰喊道：“大表哥。”

她聲音也是又輕又軟的，語氣輕飄飄的，可落在趙辰耳朵裏確實意外的撩撥人，他心裏癢癢的，還想再聽顧卿玥喊兩句，可她卻不說話了。

“大哥！”趙芳錦在一旁氣得跺腳。

趙辰不想在自己親妹子面前留個“重色輕妹”的名號，清了嗓子，想著如何才能讓語氣不是那麽的重，“表妹，你與錦丫頭好歹也是表姐妹，小丫頭家家的拌拌嘴便也過去了，別真的傷了和氣才好。”

趙芳錦被氣得不行，趙辰這哪是要找顧卿玥麻煩，分別是要她別和自己計較。

顧卿玥似笑非笑，點頭應道：“表哥說的在理。”

趙辰的話她沒怎麽在意，反正他本身也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罷了。

“說來，表妹剛入京，覺得住的可還習慣？”趙辰換了個話題主動問道。

來找顧卿玥麻煩這件事就這麽翻過了一頁，趙芳錦跟在趙辰身邊，狠狠瞪他一眼，又註意到顧卿玥身側的趙芳瑤瞥來一眼，她又惡狠狠地瞪過去，後者立刻偏了頭不敢再看過來，趙芳錦心裏更是氣悶。

她身邊怎麽一個個的都是廢.物！

中午的時候他們留在了老太太的院子裏一同用膳，席間的菜色都是他們愛吃的，顯然是老太太特意命人去做的。

用完膳收了席沒一會，便有人來傳大少爺來請安了，老太太更樂了連忙讓他進來。

老太太以前就喜歡顧卿玥，如今她也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紀，說話更沈穩有度，老太太就更加喜歡這樣穩重的姑娘，私心想把她留給自己的孫子，正想著該怎麽讓他們見面呢，這人就來了。

趙辰大步邁入給老太太請安，隨後又向坐在下側的趙氏請安。

老太太面上也笑得更加和藹，“你來的正好，這是你姑母的女兒，也是你的表妹，你們小時候應當見過的。”

趙辰笑著看她，與老太太說道：“午膳前便在後花園見過了。”

顧蘅坐在一旁，雖然不情願但也起身給趙辰問了安，看著他傻頭傻腦的樣子嗤之以鼻，還以為京城裏的公子哥教養有多好，也不過如此，看見個好看的就挪不開眼了。

想到被看的那個是他的姐姐，顧蘅心裏更加不爽了。

不過他們也沒能多坐一會，又過了大約半柱香的功夫趙氏起身請辭，趙辰不舍地看著一旁安靜的顧卿玥，她說話雖少，但句句在點子上，聲音又悅耳動聽，他倒是有些意猶未盡。

老太太吩咐讓趙辰送他們出門，他本想著趁機與顧卿玥多說兩句話，誰知道顧蘅硬是要夾在他們倆中間，楞是等到顧卿玥上了車都一句話沒說成。

顧蘅心情好極了，哼著小曲就爬上馬車，貼著趙氏坐著。

等到馬車動起來時，他掀起窗簾幸災樂禍地看了眼趙辰的背影和顧卿玥說：“姐，你真不給表哥面子，瞧他多喪氣啊！”

分明就是顧蘅故意的！

顧卿玥又好氣又好笑地擡手輕輕捶了他一下，“整天沒個正形的，非得讓父親把你丟去軍營裏好好歷練歷練。”

趙氏在一旁笑著看他們打鬧，老太太的心思她也不是不懂，只是她只有顧卿玥這麽一個女兒，只有她小姑娘自己點了頭，她才會同意，可方才瞧著顧卿玥眼裏清明的很，半分的羞澀與情意都沒有，她就知道小姑娘對趙辰並沒有那份心思。

“那我也要讓父親趕緊把姐姐嫁出去，省得整日就會欺負我。”顧蘅摸著被顧卿玥敲的地方嘟囔著。

顧卿玥彎唇笑得狡黠，“那我可得讓父親把我留的久一些，多欺負你一些日子才好。”

反正她本身也是不嫁的。

顧蘅似懂非懂地看著她的笑容裏似乎透著些他看不懂的東西，小少年撓了撓頭，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顧卿玥變得怪怪的。

隨後又想，不嫁便不嫁，難道他鎮南王府還養不起一個閑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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