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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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那天的雲城下了很大的雪,隔著車窗望去,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雪白。喬靜看著外面斷斷續續飄著的雪花,腦海中出現書中的那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剛到家不久,沈慧接了個電話後對她說程雨一家一會要來看她,讓她在家等著,之後就喊喬樟一起去超市買菜。等他們走後,喬靜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後在衛生間吹頭發時,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發現這場病真的把她折騰的不輕,臉肉眼可見的瘦了下來。

家裏燒著爐子,十分溫暖。喬靜吹幹頭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給鄭澤發短信說自己回來了。剛發出去沒幾秒,電話就打了過來。

“等會,我找個安靜的地方。”他說。

那邊的說話聲很吵,過了一會‘砰’的一聲關門聲響起,四周變得安靜下來。

“你在哪啊?怎麽那麽吵?”喬靜邊上樓梯邊問。

“臺球廳。”鄭澤說,“一個朋友過生日,所以人比較多。”

喬靜聽的有些好奇:“你還會打臺球?”

剛說完就聽到鄭澤‘嘖’了聲,笑著說你男朋友很厲害的好不好。

聽到‘男朋友’這三個字,喬靜有些害羞,抿了抿唇沒說話。她走到房間裏的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雪花漫天飛,輕聲呢喃:“鄭澤,下雪真好看。”

“雪有什麽好看的,咱北方年年都能見到。”鄭澤說著,聽到有汽車鳴笛聲,皺了皺眉,“你在外面?”

“沒有,我在窗戶跟前。”

“身體才剛好,不能吹風知道嗎?” 他的聲音沈了下來,“趕緊把窗戶關了。”

“你怎麽知道我開了窗戶?”她奇怪的問。

鄭澤臭屁的說我可是神算子。

她聽著心中溫暖又感到好笑,聽話的關了窗戶。

“乖。”鄭澤笑著說。

她將手機摁了免提放在桌上,拿過桌子上的藥瓶倒了兩片維生素片,扔進嘴裏慢慢咀嚼。鄭澤聽到聲音笑著問在吃什麽,她笑了笑說是維生素。

鄭澤低低的‘嗯’了聲,叮囑道:“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好。”

又聊了一會,樓下有開門聲響起,喬靜快速的說了兩句就結束了通話。

下樓時喬樟正在給爐子換煤,喬靜看了眼就走到廚房準備給沈慧幫忙摘菜,剛進去就被沈慧推了出來,說廚房用不著她,讓她坐去休息。

喬靜看了眼喬樟,感覺有些尷尬,猶豫是硬著頭皮坐在客廳,還是回樓上自己的房間。正在想時,門鈴突然響了,打開門看見是程雨後正準備打招呼時,就被她猛地抱住。

“靜靜我想死你了。”程雨說著松開手,牽著她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圈:“怎麽瘦了這麽多?”

“沒事,過兩天就吃回來了。”說完她笑著看向程雨身後的兩人,“大姨,姨夫。”

沈英走上前心疼的摸了摸喬靜的頭發:“確實瘦了好多,最近讓你媽給你好好補補。”

她笑著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們做了很多菜,餐桌上幾個大人都在聊天,喬靜安靜的扒著碗裏的飯,偶爾和程雨說幾句話。吃飯期間,她看著程雨她爸不時的給她碗裏夾菜盛湯時,以前她會很羨慕,但現在已經可以做到心平氣和。

等將程雨一家送走後,她就上樓休息。

第二天起床後,外面的雪還在下,喬靜穿上厚厚的衣服,帽子圍巾齊上陣。下樓吃早飯時意外的發現喬樟也在,聽沈慧說才知道是因為大雪,去西城的高速公路被封了。

吃完早飯她背著空蕩蕩的書包出門,外頭冷極了。地上落的雪很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響,剛走了沒多久她就看到等在街口的鄭澤。

他嘴裏咬著煙,手插兜懶洋洋的靠在墻上,大雪天竟然只穿了一件夾克外套,拉鏈還沒拉嚴實。雪花飄落在他頭頂上,將頭發打濕成一縷一縷的。

“少抽點煙。”喬靜皺眉,上前拿走他手裏的煙,掐滅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鄭澤也不惱,眼底帶笑的看著她那幹凈清澈的眼睛:“呦,這位北方大雪天裏的短發姑娘,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有管家婆的樣子了。”

喬靜:“……”

“不過我怎麽就這麽喜歡呢。”說完他下意識的想揉喬靜的頭發,瞄到她頭頂那個熟悉的紅帽子時,手頓了頓轉而伸向她的臉,看了一眼就皺起眉毛,“怎麽瘦成這個樣子了?捏著都不舒服了。”

喬靜有些無奈的拍開他的手:“合著我的臉就是給你捏的?”

“當然不是。”鄭澤壞壞的笑了聲,“還是用來親的。”

沖他翻了個白眼,喬靜表示不想和他說話。

鄭澤笑著將她有些涼的手握在手心,視線落在她手背上的青紫時,頓時心疼起來:“怎麽變成這樣了?”

“紮針次數太多就這樣。”喬靜不在意的說,“沒什麽事,過兩天就好了。”

“那就好。”鄭澤將她的手揣進自己衣兜裏,低頭看了眼表:“不早了,去學校吧,怕你受不了風,我就沒騎車。”

喬靜聲音輕輕的說好。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一路上也沒說什麽話,安安靜靜的卻歲月靜好。

到學校後,教室裏學生已經來了大半,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他倆時都有些驚訝。鄭澤面色淡淡的瞥了眼其他人,觸到他視線的人急忙轉過頭看書。他將喬靜送到座位上,叮說了句有事就來找我就轉身離開。

喬靜看了會他的背影,收回視線就看到前面王佳略帶調侃的眼神,她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身體真的好了嗎?”王佳問。

喬靜笑:“好了。”

“那就好。”

徐穎來到教室時,喬靜笑著跟她打招呼說好久不見。卻沒想到徐穎沒什麽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什麽話都沒說,低頭開始整理自己的桌子。

喬靜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徐穎的側臉,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得罪了她。不過她也不想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就沒再說話,低下頭安靜的看書。

很久沒來上課,喬靜的數理化都有些跟不上,即使她集中精神聽還是聽得糊裏糊塗。中午和程雨吃飯時,她考慮要不要報個補習班,想了會決定晚上回家和沈慧商量一下。

下午第一節課下後,喬靜去給陳州還錢並道謝,陳州笑了笑說沒什麽,她再次道謝後才離開老師辦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被徐穎攔住。徐穎拉著她走到陽臺上,低聲和她道歉說早上因為家裏的事心情不太好,對她的態度有些差,希望她能原諒自己。喬靜當時也沒多想,以為真的是這個原因,就笑了笑說沒事。

晚上回家和沈慧商量後,第二天中午她就在鄭澤的陪同下去了老師推薦的一個補習機構,報完名付了錢後,才得道從這周開始周末兩天都要去上課。

鄭澤知道後有些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麽。

在補習班老師的帶領和程雨時不時的補課下,喬靜漸漸趕上了課堂的進程。

十二月初,電視上突然播出一則新聞,講的是瑪雅人預言二零一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一這一日是世界末日。這則消息引起了一陣恐慌,走到哪能聽到有人在討論。

第一次聽到這個新聞時,喬靜楞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她不是相信世界末日的說法,而是驚訝於巧合。

十二月二十一,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那天的體育課,喬靜生理期有點不舒服就沒去操場,趴著教室睡覺,睡了很長時間,直到下課鈴響起她才醒來。背著書包下樓時她遠遠的瞥了一眼,那天是他們班和四班的籃球比賽,所以籃球場裏很熱鬧。

她在原地站了會,擡腳離開。

打開門時,並沒有感到往日的暖意,她走近一看,才發現爐子裏的煤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喬靜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的家裏發呆,雖然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心裏還是湧起了一陣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難過。

這是她有記憶以來,在這個家裏過的第一個生日。

喬靜在家裏坐了很久,直到五點鐘鄭澤打來電話說籃球打完了來接她去看電影時,她才圍上圍巾出門。

一場電影看完,喬靜什麽劇情也沒記住,只記得那天的爆米花一點都不甜,吃在嘴裏泛著苦味。

走出電影院後,鄭澤才發現她今天很不對勁,異常的沈默,他皺了皺眉正要問怎麽了,喬靜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喬靜看了眼,摁了接通貼在耳邊:“外婆。”

“喬丫頭,生日快樂。”老太太帶笑的聲音傳來。

一旁的鄭澤聽到這句話時,不由一楞,目光有些覆雜的看著喬靜。

老太太的話傳進耳中,喬靜鼻子瞬間就酸了,她咬了咬唇:“謝謝外婆。”

“今天開心嗎?有沒有吃蛋糕?這個點你媽也應該下班了,她有沒有給你煮生日面吃?”老太太問。

喬靜頓時哭出了聲,眼淚流個不停,她不停的用手背擦,卻怎麽也擦不完:“外婆――”

那邊半響沒有說話,過了很長時間,老太太才了然般的嘆了口氣:“沒事,下次回家來,外婆給你把生日補上。我可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我煮的生日面了了,每年都吃的幹幹凈凈,湯都不剩。”

“好。”她輕聲說。

聽到手機那邊有人在叫老太太,喬靜扯了扯嘴角說外婆你先忙,之後就掛了電話。

“怎麽不告訴我今天是你的生日?”鄭澤拿紙巾給她輕輕擦著臉上的眼淚。

喬靜心裏湧起一陣尷尬,剛剛忘了他的存在。她伸手拿過鄭澤手裏的紙在臉上胡亂抹了一通,聲音有些啞:“你都聽到了?”

鄭澤‘嗯’了聲,沒再說話。伸手給喬靜把圍巾系好,就牽著她離開了商場。走到一家蛋糕店門口,鄭澤讓她在門口等,自己進去買了個蛋糕,出來後一手拎著蛋糕一手牽著喬靜往護城河的方向走。

在長椅上將蛋糕打開,插上蠟燭點燃後,他笑著看向喬靜說該壽星許願了。

喬靜沒動,仰頭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鄭澤,如果真如電視上說的,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呢?”

“你怎麽這麽迷信。”鄭澤好笑的看著她,“那種話你也信?”

“萬一真的是呢?”她問。

鄭澤:“那和你一起過這最後一天,也沒什麽遺憾。”

喬靜突然笑了,心裏瞬間平靜下來,她閉上眼睛許願,許完後將蠟燭一口氣吹滅。鄭澤笑著問許的什麽,她傲嬌的將頭別向一邊說我不告訴你。

“呵。”鄭澤揉了把她的頭發,“你不說我也猜的到。”

“我才不信。”

冬天的夜晚來的很早,等他們將那個小蛋糕吃完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將長椅上的垃圾收拾幹凈後,鄭澤牽著她沿著護城河轉悠,喬靜看著他的側臉,心裏十分感動,反握住他的手。

河對岸響起一陣狂歡,男聲女聲混雜在一起傳到他們這邊。當點燃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的一瞬間,夜空被照亮,喬靜看的入了迷,腦海中出現“火樹銀花”這四個字。

突然間,河對岸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像是用盡畢生的力氣在嘶吼。

“陳曉月,你為什麽不願意嫁給我?”

夜裏的風很冷,喬靜在街口昏黃的路燈下和鄭澤道別。正準備轉身時,被鄭澤按住肩膀,低下頭湊上了她的唇。

喬靜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乖乖的任由他親,直到察覺到他將舌頭伸進她嘴裏攪時,她才一臉通紅的推開他,捂著嘴立馬就跑。

反應過來的鄭澤只來得及看見她跑遠的背影,無奈的笑了聲轉身離開。

回到家時,沈慧正在煮面,聽到聲音從廚房探出頭問她要不要吃,喬靜搖搖頭說不吃。回到自己房間後她怔怔的坐在床上,想起剛剛的事,不由在心裏罵鄭澤這個臭流氓。

這晚她睡得很好,一夜無夢。

睜開眼時天已大亮,喬靜裹著被子靠在墻上發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太陽初升的畫面,看了會她低下頭給鄭澤發短信問他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喬靜說:“我從小到大有很多的家,但只有自己的家不是家。”

這句話可以總結喬靜到目前為止活的二十幾年。因為她的人生裏,父愛和母愛永遠是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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