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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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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之秋

“出來!盛奶奶,出來!”有鄰居在外面叫喊。盛忌還聽見了許多熙熙攘攘的聲音。盛奶奶不明所以,走了出去,看見一大幫人,年幼老少都來齊了。

盛奶奶問那帶頭的女人,那是村長的老婆,“何嬸,啥事?”

“我聽說你家有個不男不女的人妖。”何嬸面目不善。

“對,我們親眼看見的!”孩子們起哄。

“盛奶奶,我們這村裏民風淳樸,見不得不幹不凈的東西。你把小忌帶出來給大夥瞧瞧!要是孩子們胡說,也沒什麽。要是真的,奶奶,這村裏是容不得他的!”何嬸瞧了大夥一眼,“鄉親們,你們說是這個理不?”

“對的,毛主席說了,新時代,不能有妖!”說這話的是個比盛奶奶還上一點年紀的老頭。

老頭是個打了一輩子光棍的,他曾和盛奶奶有過過節。盛奶奶以前撿過一個破風扇,他趁盛奶奶不在家,想把它順走,恰巧盛奶奶回來發現了。

盛奶奶也沒說什麽,倒是他逢人別說盛奶奶撿東西撿到他家去了。盛奶奶找他理論時,糟他一頓破罵。現在,他就更有理由詆毀盛奶奶了。

盛奶奶這會頭暈眼花的不行。她倚在木門邊,平靜了一下心情,說道,“我知道的,我明天就帶他離開。”

“不行!”何嬸說道,“我的意思是,好歹讓大家證實了才行,萬一不是呢?大家豈不是說我是個欺善的惡霸主。”何嬸回頭,問身後的人,“大家說對不對?”

人向來是好奇的,尤其最喜歡看別人的笑話,所有的人異口同聲,“對的!”

盛奶奶慢吞吞的轉身,腿抖的厲害,連帶著聲音也在顫抖,“我,我這就帶他出來。”

到門邊時,奶奶迅速的把門關起來,想把門栓栓住,平時做這事利索的很,現在因為害怕緊張,奶奶一次沒到位,門便被何嬸撞開了。

盛忌就躲在門後,外面的話他聽的一清二楚,當他聽見奶奶要把他帶出去時,他就在門後老老實實的站著,一動也不動。

門被撞開的瞬間,盛奶奶便將盛忌抱在懷裏,一個踉蹌摔倒了在地上。盛忌哭著道,“你們別打奶奶,我把褲子脫了便是。”

奶奶也跟著哭了,把盛忌緊緊的抱在懷裏:“不能脫的!不能脫的!我們這就離開!求你們了!”

還是有人看不過去,左之秋的媽媽說道,“要不還是算了吧!”

“不能算!”老頭帶的頭,去拉奶奶的手,企圖讓祖孫二人分開。於是,就上來一幫人,硬生生的把奶奶和盛忌給分離了。

盛忌不等他們動手,只是哭著:“你們別打奶奶,你們別打奶奶。”自己便把褲子給脫了。

所有的眼睛都盯著盛忌滑下去的手,世界變得安靜起來。盛忌覺得自己是個動物,任人們觀賞玩弄。

褲子脫下去以後,有人吸氣,有人尖叫,有人嘆氣,有人嘲笑,也有人罵著:“晦氣!”

當有人想上去檢查那兩套完整的器官時,盛奶奶掙脫了他們的手,猛的撲在盛忌身上,尖叫了一聲:“不要!”便暈了過去。

大夥看盛奶奶不對勁,都怕惹上麻煩,得了想要的結果後,都紛紛的跑開了。

盛忌搖晃著奶奶的身子,哭著道,“奶奶。奶奶。不要離開盛兒。”大約十分鐘,奶奶便醒了過來,盛忌還被她壓在身下。

她緩緩的起了身,將盛忌拉起,也不說話。盛忌就跟在她身後,兩人洗了把臉,奶奶把門栓好,看了一眼天,已經快五點了。

吃了中午的剩飯後,盛忌想去收拾碗筷,被奶奶攔住了,“早點歇著吧。”於是,盛忌就聽話的去床上睡覺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奶奶就把盛忌叫醒。拿著生了銹的老電筒,一個包袱,拉著盛忌離開了盛家村。走的時候是早上,等到城裏的時候就是晚上了。

左之秋也起的早,他和孩子們跟著大人們再去盛奶奶家時,只見門也沒關,大人們推開門後,也沒見到人,桌上的飯菜還沒收拾,被褥也在,外面還晾著衣服。叫了幾聲,無人應答,大夥只以為他們出去撿垃圾了,想晚點再來。

只是,晚點的時候,明天,後天,再後天,再後來,盛奶奶家門前的小草有一米深了,破舊的墻壁被青苔爬滿了。下雨的時候,左之秋能看見屋裏大大小小的水坑,而他再也沒見有人回來過。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回想起來,竟歷歷在目,仿如昨日。

三人都受了傷,醫院床位緊張,醫生最後建議三個孩子住在一個病房。盛忌嘴裏一直說著夢話,童敬揚讓童春陽和白郁行噤聲,他將頭湊近一點,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麽?可惜實在含糊,什麽也聽不清。

盛忌是哭著醒來的。醒來的時候頭也痛,背也痛,他的心更痛,他趴著叫了聲,“奶奶。”

這下童敬揚聽清楚了,他說:“叫什麽呢?我是你爸!”

盛忌一時還懵懵的,他整個人楞了好一會而讓漸漸才清醒過來。原來這是爸爸,奶奶早不在人世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失去奶奶的痛,像釀了多年的烈酒,後勁大的讓他痛不欲生。

他說:“爸,我好痛!”

童敬揚撫摸著他頭,以為是他背痛:“那麽大一口子,能不痛嗎?你皮肉細,打架的又不是你,你沖上去逞什麽英雄?他要是被捅死了都活該!”

白陌川看了眼白郁行,見他這模樣也可憐的很,他聽不慣童敬揚這死了活了的話,說道:“哎,哎!怎麽說話的呢?”

童敬揚略過白郁行的臉冷笑道:陌川,這事沒完呢?”

盛忌打斷他爸,他問:“他呢?”

“誰?”童敬揚想了想:“你說持刀的那小子嗎?正關著呢,我讓律師起訴他了,我打算讓他去少管所受受教育。”童敬揚所謂的受教育絕非是受彼教育。

盛忌問的是左之秋。他不知道左之秋有和童敬揚說些什麽沒有?

“哦……左……左右都是學生,算了吧。其他的人呢?”他想到萬一左之秋什麽都沒說呢?他不想讓童敬揚知道他的過往,他也不願再和左之秋有任何交際。

況且他回來後,童敬揚從未找他談過以前的生活,也從未問過他的身體狀態,他不禁懷疑童敬揚到底知不知道他當初被拋棄他的原因。

童春陽在一旁的床位聽了氣不過,終於說了句像哥哥的話:“你挨了一刀子,什麽叫算了!”

童敬揚瞪了他一眼: “其他的認錯態度很好,尤其那個叫左什麽的?他一直問你情況。”童敬揚懷疑道:“他好像格外的關心你。他倒沒什麽事,已經放了,說要過來看你,我沒讓。”

“哦。”盛忌算是松了一口氣,這時他才覺得背上痛的很厲害:“我不想見他們任何人。”

這事暫且過去了。童春陽和白郁行養了兩天後繼續上學,盛忌足足在家養了半個月。這期間白郁行有點良心發現,想去童家看望一下盛忌。別說他爸不準他去童家,就連童春陽也不準踏進盛忌的房門。

這時童春陽才知道盛忌在醫院所說的不想見他們也包括他和白郁行。

左之秋在派出所和那群學生的口中七拼八揍知道了盛忌的一些情況。又打聽出了他的學校,他想親自道個歉。他在校門口蹲了幾天都沒見到人,再打聽,原來人還在家養傷。他不知道盛忌什麽時候放學,索性他天天等。

這天下午的時候,他突然被人突襲,給套了麻布袋子拖了巷子裏。他被套在袋子裏出奇的冷靜。他大約猜到了偷襲的人是誰。

鋼管打在他的身上,他硬是一聲不吭。他當算給盛忌的賠罪。他又想,他對他的傷害又豈是一頓打豈能算了的。他甚至變態的想,再打重點吧,這也算是受過他所受的傷了。

童春陽在旁邊看著,白郁行終於打夠了,他想他打的是個什麽怪物呀,從被抓到被打,既沒有詢問,也沒有求饒,要不是袋子裏時不時的傳出悶哼的聲響,他都以為他將人送上西天去了。

他將麻布袋拿開,蹲下身子,手拍著左之秋的臉:“小子,挺能抗啊!警察叔叔真是將人放的太快了。說吧,每天蹲我們校門口想做什麽?”

左之秋並不理會白郁行,他打量著童春陽想在他臉上找出一點與盛忌相似的地方,可惜他一點也看不出,他問童春陽:“小忌,怎麽樣了?”

“小忌?”白郁行莫名不滿意這個稱呼,他又給了左之秋一棒子,他學著電視裏臺詞:“媽的!小忌也是你叫的。”

這話說的他和盛忌似乎很熟,事實上,到今天為止他連盛忌的全名都沒叫過。

童春陽制止了白郁行,他問道:“你認識他?”

左之秋艱難的咽了口口水,有鐵銹味:“小時候的鄰居。”

白郁行想起盛忌見到左之秋的驚恐模樣,便問他: “他好像害怕你。你小時候常欺負他?”

左之秋沒有否認,他想從地上爬起:“他身體怎麽樣?他過的好嗎?我想見他一面。”

白郁行給了他一腳:“誰他媽讓你動的了?”

“他不會見你的。不過……”童春陽笑了笑,他突然對小時候的盛忌來了點興趣:“你和我說說他的童年吧,我會考慮把你的話表達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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