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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的祖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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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的祖母(二)

打開被子,緋白將自己整個身子縮進去,又蓋上,一連串的動作完全沒有拘束。

庫洛洛看著眼前的緋白做完這些事,在被窩裏打了一個長長地哈欠,閉上了眼,突然有些愕然,輕笑出了聲。

“……有事嗎?”緋白聽見他的笑,睜開眼看他。

“沒有。”

“哦。”她重又閉上眼。

庫洛洛掃了掃緋白睡去的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床上起身,順手關掉床前的燈,走到一旁的寫字臺前。木頭鋪設的地板響起咚咚的腳步聲和輕微的吱呀聲。

“對了?”還沒有熟睡的緋白突然睜開眼。

“怎麽了?”庫洛洛回頭。

床頭的燈已經滅了,只寫字臺上亮著一盞小小的臺燈。他看不到她的表情,經由這微弱昏黃的燈光,他只可以看到她睡在床上的薄被的輪廓。

“你還不睡嗎?”

“……我還要看會兒書。”庫洛洛答道,他的聲音安定。安定到沒有人會去想象,這樣一個人,竟然是最惡名昭著的幻影旅團的團長。

“哦。”緋白似又安心睡下了。庫洛洛可以聽見她平順的呼吸聲。

“不過如果我說現在要睡覺,睡在哪裏好呢?”不知為什麽,庫洛洛突然狀似無奈地補問了一句,語裏顯出戲謔。

“當然是睡到床上了。”緋白模模糊糊地應著。

“那麽你睡到地上?”她的答話有些可愛,一瞬間庫洛洛也仿佛突然變身玩起小孩子的惡作劇了。

“……唔……那、有什麽關系……”緋白迷糊地嘟囔了一句。

無論是庫洛洛還是緋白自己,現在似乎都不清楚她的意思是她和他一起睡也沒有關系,還是她睡在地上也沒有關系。

庫洛洛望了望昏暗裏睡熟了的緋白,對著自己,勾了勾嘴角。

突然間,庫洛洛的神經緊繃起來。安靜的夜裏,突然響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音調,仔細聽,似乎是斷斷續續的一首曲子,像是鋼琴聲,又像是口哨聲,因為路程隔了太遠,已經讓人分辨不清。明明已經是極細微的聲音,音力將息,可是不知為何,又使人感覺它還會傳到更遠的地方。

庫洛洛的眼光落在寫字臺上。

一本薄薄的書被翻開。老舊的紙頁在暗黃色的燈光下更顯暗黃。

《八音盒軼事》。

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有一座大大的城堡。城堡沿著貝殼一樣的螺旋線慢慢地往外擴張,每一道已經轉過360°的螺旋線,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在由內而外數過來的第四個螺旋線上,有一戶大大的人家。

這裏住著一個著名的青年鋼琴師,他的手指修長美麗,指甲上有好看的粉色微光,他的手指一旦放在鋼琴鍵上,附近的街角巷口的或在行路或在談論的人們,便突然間好像忘記了手頭上的事,安靜下來,貪婪地品味著鋼琴師指尖流溢出來的滋潤甜蜜的音符。

不知為何,被他彈奏的鋼琴,總是音色特別美妙。

不知為何,從某一天開始,那個鋼琴師只在自家的一個角樓上演奏鋼琴了,所有的宴會和演奏會,他都全部推掉,任憑他的父親——那個老鋼琴家怎麽說。並且他的鋼琴聲裏,偶爾會發出苦悶之聲,不似原先的欣喜了。

起初,人們不知道為什麽,然而漸漸地,留言就開始在街頭巷尾飄散開來。

有人知道了,那個角樓裏,住著的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八音盒工匠,那個工匠的八音盒,在這個城堡裏根本沒有市場,他能留在這裏,只是由於五年前老鋼琴家的收留。

“現在,這個匠人,恐怕要拿他那卑劣的八音盒,換回老查德的一個寶貝兒子了!啊哈!”有人在街上肆無忌憚地說著,然後周圍的人一片大笑。

他們恨這個八音盒的工匠搶走了這個城堡的美麗音符,也恨鋼琴家老查德居然沒有將他趕出去。

城堡的風氣很開放,但是誠然它能接受青年男女深夜的私下相會,也不能接受同性之愛,尤其是這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那個蹩腳的工匠!

然而城裏的大多數人們還是善良的,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在意很久。

城堡裏多的是優美的音樂,激情的讚歌。如果是那個鋼琴師自己喜歡的話,他們可不能去阻止上帝賦予人的愛戀之情。

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會慢慢平息,直到有一天,事情卻突然直轉而下。

這個大大的城堡裏,突然來了一個風塵仆仆的旅人——那個八音盒工匠的妹妹找上了門。所有人都希望工匠能夠顧全著兄妹之情,就此回去,哪知工匠卻始終不肯,而那個鋼琴師,竟也極力阻撓,然而,那個無知的工匠的妹妹,竟然硬生生地毀去了鋼琴師的手!那雙能彈奏出世間歡樂的極美的手!

鋼琴師的手居然被毀了!!被工匠和他的冷淡妹妹這完全不懂藝術音樂的兩個人!城堡裏的人們憤怒了。

就在某一天的晚上,幾個虔誠地愛著鋼琴師音樂的人,偷偷潛進了鋼琴師家八音盒工匠住的角樓。

然而他們卻看到了他們在這一生中,絕對不會忘懷的,最魅惑人心的美色。

“哥哥。這是我最後一遍這樣對你說了……跟我回去,好嗎?”黑櫻的聲音裏含著一絲的顫抖,她的眼神松動,不似往日的冷漠。

她知道,這會是她在透易斯堡的最後一夜。他們給她的時限已經到了,如果她沒能在給定的時間裏帶回哥哥,或者沒能帶回屬於窟盧塔族的火紅眼,那麽,母親就會有危險了!

窟盧塔的審判者,多麽高尚的稱呼,卻是多麽悲哀的存在?

窟盧塔世代,由白家和黑家守護。白家的女兒,是天選的歌祈之人,在窟盧塔,是被稱為祈福者甚至守護者的存在,她們天然有著一副美妙的歌喉,有著上天賜予的特殊能力,因而受到族人的讚頌和愛戴。

而黑家,卻是世代窟盧塔的審判者,所謂的審判者,就是行刑者,有族人犯了族規,那麽掌刑的,便是審判者。除了族裏的行刑事務,審判者還要做的,便是通緝。

窟盧塔的火紅眼,被人們視為世間十大美色之一,當窟盧塔族的人們憤怒,或者情緒激動的時候,他們碧藍色的眸子,便會化為鮮紅,充滿魅惑之力、令人心仿佛都要沈醉其中的緋紅。

雖然窟盧塔地區民風淳樸,但是不排除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利欲熏心的族人,竟然想拿族人的眼睛賺錢,將窟盧塔的秘密外洩。為了不引起族內的恐慌,這些罪惡的族人不會被公諸於眾,反由審判者尋一個理由,就地正法。而有些族人早已是逃亡外地,那麽審判者便要追緝,直至捕獲。只是一般來講,背叛全族的族人甚少,很多人都是從外面找到傳說中的緋眼之族——窟盧塔的,而後進行一系列獵眼行為的,這些人,是審判者追緝的重要對象。

審判者要做的第三個任務,便是追回流浪在外的族人。窟盧塔族裏,常有不滿現狀的族人、或者向往外面世界的人,但是為了不使火紅眼族人的所在地外洩,以保證整個族人的安全,窟盧塔不允許族人去往外地定居,一旦發生這種狀況,審判者就要受命追回族人,並且,如果族人執意不回,那麽,為了同樣的安全原因,審判者必須帶回那個族人的眼睛——也即是,審判者必須挖去那個流浪族人的眼睛。

因此,世代審判者,外族的人死於其手無數,他們的手上,還都沾滿著同族人的鮮血。

所有流落在外的火紅眼,都必須被追回,哪怕,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哥哥,因為,全族人的利益,本就是單個人的利益要高的,更何況,這兩個人,是責罰過、甚至殺死過族人的審判者的黑家。

大約就是因為這種血腥的原因,盡管族人們都知道審判者是族裏必須的存在,但言行舉止裏,總會表現出恐懼、回避與鄙視,看到黑家人與看到白家人時,族人們會顯出完全不同的相貌來。

而又由於是死在手上或者責罰過的族人的詛咒,或者是身邊族人的白眼,黑家一脈,自古就是人丁雕零,不同於白家的愈加昌盛。

黑家的審判者,不似白家的歌祈者,有著天生的特殊能力,他們唯一的遺傳能力,就是威力強大卻讓人害怕的“雷擊”,因為它的令人恐怖的後果,這種雷擊只對族中真正的叛徒使用,至於其他的追捕術、搏擊術,就會由上任審判者或者族中其他擅長這方面的族人,教會要繼承審判者位置的黑家的孩子,女孩子。

黑家的女孩子,從四歲開始接受審判者必須接受的肉搏術、追捕術,野外生存術教育,鍛煉心智,將之強化到人的極限,直到十六歲成年,接替上任的職務。

但其實,因著小時殘酷的訓練,和追緝中遇到的各種傷害,很少有審判者可以活得過四十歲,所以往往在未滿十六歲時,下任的審判者就已經擔負起了上一任未盡的職責。

黑櫻的母親,僥幸未死,只不過是在黑櫻十三歲那年,因為某次追緝任務的不慎,失去雙腿。黑櫻由那時接替母親,開始工作。

“黑櫻,想把我帶回去,你也不能用這樣惡毒的方法!這是我自己的事,和米契爾根本沒有任何的關系啊!”拜爾德皺著眉,看著身旁慘白著臉的米契爾,他的右手包著厚厚的紗布。醫生說以後他能再彈鋼琴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拜爾德轉眼看黑櫻,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眸子裏微微地泛起紅光。

他是黑家的男孩子,因而不用接受審判者的教育,但是自小,族人的冷眼他是瞧慣了的,而妹妹的辛苦,他也全看在眼裏。沒有爸爸,媽媽又只能坐著輪椅,每天用悲傷地眼往窗外,他和黑櫻,相依為命。她的辛苦,她的所受的非人的訓練,他全部看在眼裏。

他包容她,因為他知道在她一張冷酷的臉下,她的心是多麽脆弱。

但是,這一次拜爾德沒有想到,他的妹妹,黑櫻,在相離五年後,竟然有了一副真正鐵石的心腸。

“……哥哥,你離開家的時候,正是我開始接替媽媽的職務的時候,對吧?”黑櫻沒有辯駁。

“是。”拜爾德有些不耐煩地答著。

“算來,我們有五年未見面了,哥哥。”

“你不應該這樣對他。”

“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幹的,你會相信嗎,哥哥?”

“我……”拜爾德沒有說下去,只是沈默地坐到了米契爾的身旁。“無論如何,我說過了我不會回去。”

他的任務,他答應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所以他還不能回去,即使——

“拿走我的眼睛吧,黑櫻。”這五年裏,他都在學著閉上眼做八音盒,現在,已經自如,又有著米契爾的絕對樂感的幫助,即使現在要毀壞他的聽覺,他也不會有什麽遺憾了。

“不!我不同意!”米契爾首先跳了起來,對著黑櫻道,“你不能傷害他!你已經毀了我的手,難道還不夠嗎?”

“我、毀了、你的手。”黑櫻瞇起眼,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戾氣。“我毀了你的手。”她重覆著。“因為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一個如此卓越的鋼琴師,竟然會毀去自己的手。”

“你、你說什麽?!”米契爾憤憤不平。

“黑櫻!”拜爾德怒斥。

“我知道了,哥哥。”黑櫻自顧自道,“因為哥哥,也是不相信的。”

緩緩地移動雙腿,黑櫻走近拜爾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麽,對不起了,哥哥。”黑櫻伸出一只手,觸向拜爾德的雙眼。

“瘋女人!!”米契爾用還能動的左手,一把拍去黑櫻的手。“竟然要挖去自己親哥哥的眼珠子,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是你就是一個瘋女人!”米契爾的眼裏布滿血絲,幾乎是嚷出來。

“對的,我是一個瘋女人。”黑櫻眼神一冽,左手一揚,一記手刀劈在米契爾頸後。

帶著不可思議的憤怒的表情,米契爾緩緩倒了下去。

“米契爾!”拜爾德抱起倒在床上的米契爾。

“只是暈了。”黑櫻道。

“我知道。”拜爾德應著。連拜爾德自己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會對米契爾如此上心了。或許,因為自己是看著他長成一個少年的吧。

“那麽,哥哥……”黑櫻重又伸出手,伸向拜爾德的臉。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我是一個瘋女人。我要挖下親哥哥的眼睛,我殺死自己的族人,我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我懷上了不該懷上的孩子……可是為什麽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要逼我……連哥哥也是……”黑櫻喃喃著。

“什麽?黑櫻?!你!”拜爾德臉色大變,抓住黑櫻的手。她竟然懷上了孩子?“誰?誰的孩子?”

“誰的?……”黑櫻的眼裏閃過恍惚。然而,正在這時,一條銀色的光繩突然從拜爾德的身旁竄出——

“什麽孩子不孩子,這種瘋女人,不配有孩子!”

米契爾?拜爾德一驚,卻已經聞到了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有什麽東西,溫熱的,突然從身體裏汩汩地流出來。

拜爾德低下頭,看自己的左胸。連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這副身體竟然有這麽快的反應,能在匕首刺向黑櫻的瞬間,就擋在了她的前面……或者說,身體是自己動起來的,完全沒有經過大腦。

“拜爾德……不!拜爾德……”米契爾尖叫著撲上來。

黑櫻手刀的角度並不好,他沒有暈倒,但是微微地睜開眼後,他看到了床上的一把帶鞘的匕首。

拜爾德的匕首。米契爾看到過拜爾德打量過這匕首,這應該是他從自己的族裏帶出來的東西,因為拜爾德看到它時的懷念表情,和看著那個八音盒時的,一樣。

然而,那個女人要挖去拜爾德的雙眼!!

這個念頭一過大腦,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襲來,沒有想任何後果,米契爾用抱著紗布的右手壓住刀鞘,拔出匕首就沖向黑櫻!

只是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雖然是右手人,但是因為幼年開始就持續的鋼琴的聯系,他的左手很穩。穩到直接刺中了拜爾德的心臟……

“哥、哥哥……”黑櫻不可置信地輕聲喚出來。她感覺臉上很癢,微微地有些涼。她伸指擦了擦臉,指上殘留的,是沿著指紋,或深或淺的紅色,帶著血腥氣。

黑櫻的睫毛顫抖著,眼淚刷過臉龐。

他們看到了,那些潛入角樓的人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人,恰好斜對著他們。

他們看到了,她絕美的緋色雙瞳,誘惑人心。

“呵……好想要……”其中一人經不起緋眼的蠱惑,竟然呆呆地低語出來了……

火!火!火!

宅子裏突然到處都是火,滔天的火,熊熊燃燒著怒吼著的火!從床上竄出,從桌子椅子上竄起,點燃了窗簾,燒著了園裏的草木……從一個房間躍向另一個房間,從一幢樓蔓延到另一幢樓。

然而,不知為何,宅子裏卻沒有任何的人跑出來,仿佛那原本就是一座無人的死宅。

不對!有人!在宅子的大門口,一個黑色的人影現身,又飛速地隱沒在黑暗裏。

“吶,哥哥,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但是,所有的人,都得給你陪葬……”罩著黑色鬥篷的女人撫摸著手中的一個鑲銀邊的紫檀木的盒子,眼裏一片如火的無邊的紅,仿若要底出血來,“反正……死在我手上的人,已經那麽多,我已經註定是要去地獄的人了,才不在乎多出一個……只不過,哥哥,要去天堂,吶。”

“即使最後,你沒有相信我。”

黑櫻走出一片火海,沒有再望向身後一眼。

她沒有看到,那個火海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配著武士刀的男人,他的頭發豎在腦後,青色的武士服上映著火的紅光。

“BLACK SAKURA……”他低喃著,轉身走入火海。

應該能猜出黑櫻是誰了吧。。。

鑒於昨日打賭輸掉,今日奉上長長一章……淚奔中。

我再押一章——明天我能上八仙黑字了=v=(啊,對了,今天是fool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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