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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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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5

路西菲爾恍若蒼穹的藍眸緩緩掃視過一眾位高權重的、俱是有著自己職責和使命的熾天使,並不曾有過任何的見怪與言語。那目光亦是溫和,並沒有任何的波瀾。然而於這樣的目光之下,不管是率先提出問題的阿撒茲勒還是想要起哄的米迦勒等,都老實與安靜下來,等待著會議的開展與接下來的安排。

只是路西菲爾似乎並不認為這是需要隱瞞的,又或者說這毫無敬畏之心的造物內心深處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值得驚奇。於是在會議之後,在這些屬於高層的熾天使將要告退離去之時,路西菲爾開口,回答了那原本已經被揭過的問題。

“是吾神。”

阿撒茲勒等不解,然後猛地一拍腦袋反應過來,路西菲爾話中的意思與回答。但面對著這樣出乎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短暫的驚愕之後阿撒茲勒等俱是謹守住心神,眼觀鼻鼻觀心,如同腳下著火一般飛速的離開。

這無疑是叫路西菲爾為之不解與疑惑的,縱使是熾天使長再如何的聰慧,但,這樣的答案難道會是什麽可怕的事情嗎?

“吾並不可怕,路西。”

路西菲爾似乎是如此想的,便如此問了出來。神明不知何時出現在路西菲爾的身側,說出話語,給出答案。而後以指尖於虛空之中畫出鏡面,做出解讀。

“眾生之所看到的,不過是眾生之所以為的而已。”

神明似是這世界的影,是這虛空中的鏡面,倒映著蕓蕓眾生的思潮與反映,是其內心的投射與映照。但卻又是有著不同的,至少這世界經由神明創造,這眾生於神明的意念與意願之下誕生,而路西菲爾,這受造之物更是曾親眼見證了這世界的創生以及神明扭曲、塗抹、更改造物思潮的能力。

既然是如此,神明的形象或許經由眾生的思潮投射,但卻並不會因此而受到影響,甚至是被定義。

主並不因信仰而存在,更不會被信仰、那些信或不信的所左右。

有疑問與想法在無聲息間傳遞,於是神明輕笑,指尖收回將那反照著路西菲爾身影與一片純白的鏡面散開,而後握起了這造物的手,以指腹緩緩摩挲過那精巧的指骨,直至到那掌心。

“吾的視角,你同樣可以看到的。”

神明如是言,有淡淡的、耀眼瑩潤卻並不刺目的光輝以及神力順著這造物與造主相貼的手而傳遞,如同浸泡在暖水一般叫路西菲爾自覺或不自覺地放松開來。又或者說路西菲爾本能的知道這神明是無害的,並不會對自己有所不利。

況且神明若當真要做什麽,此世之間又有誰能夠阻止?

至少於此時刻,在這白銀時代之時,在那份禁忌的情感未曾發酵之際,這未曾識風月、懂愛恨的造物不曾想過阻止,更不認為自己同這世間的造物有過任何的不同,不曾貪慕與尋求那份於造物主心中的獨一無二的位置。

寬容,節制,溫和,謙遜,慷慨,勤奮,貞潔。

神明認為這造物是好的、是完全的,將諸多種種的光輝與美德賦予,於是便如同倒映著主思潮之下的映照與投射一般,路西菲爾之所表現出來的便是完全的、是美好的、是這世間之最完美。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毋庸置疑。

忠貞,信仰,虔誠,聖潔。

此世之間似乎再不會有亦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生靈,而神性之任性與偏執、獨一與排他便註定了,在此之前及之後的時光裏,神明不會再重覆那已經被運行與完成過的游戲。

但這一切又是虛假的,因為這最信神者並不信任神明,亦不曾將自己置在那弱勢者的地位之上,更不曾對神明的諸多種種威能與偉力生出畏懼。

那造物對造主的本能信仰和畏懼。

恰如同投射一切反映的鏡面一般,在這裏,僅僅只是在這裏而已。

但神明卻又是不樂意於此的,恰如同一個對視線內心愛的獵物充滿了種種求知、探索與破壞欲的掠食者一般,主在享受著將其一點點雕琢使其變得美味過程的同時,亦在等待著其成長、驚恐、掙紮,流露出不一樣的反應與回饋。

只是很顯然,這是無以言說的,而身處其間的獵物,當神明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為那光的存在而駐足與停留之際,主便早已經走進了這局中。

玩弄獵物者終將被玩弄,所有饋贈的禮物早已經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縱使是神明,亦不例外。

然而主的偏執與任性卻註定了,神明並不會因此而妥協,甚至是別有用心的推進著這過程,等待著那一日的來臨。在那造物最是璀璨奪目之際,做出取舍,將其抹去。

抹去這忤逆的、終將墮落者。

因而在神明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在那似乎全然無害的神力與聖光隨著主的心意而傳遞,路西菲爾的靈亦似乎隨之而升騰,如同水滴落入到大海一般徹底的匯入到其中。

有屬於神明的、全知的視角在路西菲爾眼下、在那屬靈的世界裏展開。

是風的拂動鳥兒的歌唱,嫩綠的草自泥土裏探出。

但這並不是全部。

一朵花一片樹葉,這世間的種種造物與生靈,於路西菲爾眼中再沒有任何的秘密。

不,還是有的,因為自始至終這造物所看到的僅僅是一角,是被切割與處理過的、神明想讓路西菲爾看到的盛景。

“吾與你同在。”

屬靈的層面裏,主如是言,在那渺渺冥冥之中,茫茫然不可知處,路西菲爾感覺有什麽加諸在已身,在推動著他向著未知的、如同深海的漩渦裏而前進。

溺水的感覺侵襲著這造物的感觀,眼耳口鼻裏俱是未曾感受過的窒息與難受。幾乎是本能的,路西菲爾回握住了神明的手,握住了那海中唯一的浮木。

尋求光輝的指引和救贖。

於是神明的吻落在路西菲爾的眉心,清清涼涼的,如同荒野中牧羊者的指引,撥開迷霧帶來光亮與光明,將那不可見亦不可知的潮水分去。

有流淌著星光鑲嵌著寶石的權杖生出,自然而然的出現在路西菲爾掌中,叫他所握住。

於是下一刻,天使的靈再度歸於體,身形一陣晃動與模糊,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摔倒跌入到神明的聖光與迷霧之內,落到主的懷中。

屬於神明的、縹緲且虛無的、如在雲之端又好似間隔了久遠的時空與距離的聲音落下,傳遞到路西菲爾的耳,似是白鳥掠過水面一般在這造物本應當無波無瀾的心裏留下淺淡的印痕。

“你亦是創造者,所以,要試試嗎?”

路西菲爾在那一片聖光與迷霧之中穩定住身形擡起了眸,周身的屬於神明的觸感是如此真實如此熟悉,以致於這造物心中生不出半點的推拒。而神明的話語,則叫他不自覺地握住了那似是自思潮與虛幻之中帶出的權柄,那星光與寶石的權杖。

自然而然的明悟出現在心頭,卻又好似是間隔了層層迷霧一般看不分明。便在路西菲爾尚在思考那一刻神明卻是顧自的做出了選擇,以指尖點過那公文、點過那被壓在下方的、一份出自於猶菲勒的手書與報告,開口道:

“不如就從這裏開始吧。”

路西菲爾的目光匆匆在神明所指出的那份報告間停留,僅僅只是一眼,便將其同記憶中相應的事務對應起來,而後在下一刻,同神明一起撕破空間被傳送到伊甸園之內。

有樹葉無聲無息間落下飄落在眼前,樹下原本正在教導亞當的猶菲勒似有所感擡起了眼,便見眾生的主與父如同融入到輕風一般出現在自己眼前,而在神明身側,稍稍落後一步的位置,侍立著的則正是路西菲爾。

“父神。”

臉上痛苦面具尚來不及扭轉的猶菲勒起身,對著神明行禮,致以崇高的敬意和問候。而後又將目光轉向路西菲爾,打過招呼。

“路西菲爾殿下。”

只是在猶菲勒的身側,未曾真正開啟靈智明白善惡與智慧的聖子、人類始祖亞當無疑是愚拙的、反應遲鈍的。在猶菲勒起身並且俯下身子之後,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學著猶菲勒的樣子對著神明與路西菲爾見禮。

或許是因為這倆位頂頭上司的到來太過突然,或許是因為神明在造這聖子時太過漫不經心與過於粗陋,並沒有予之以相應的智慧。縱使亞當的面容尚可以算得上英俊,但其行為與動作以及言語很顯然是如此的粗陋與僵硬,以致於顯得手忙腳亂和失禮。

於是幾乎自然而然的,即使沒有神明那樣的全知視角,抑或者說不去開啟那份經由神明之所賦予的可以聆聽心音的能力,路西菲爾亦明白了猶菲勒痛苦的根源之所在。畢竟——

“以父神的名義,路西菲爾殿下,我希望您能清楚與知道,就算是教導一塊木頭,亦應當能夠開竅。”

“但,如果是亞當的話,那麽我希望您能夠換一個天使,一個溫和且有耐心的天使。”

“即使我不想但我不能保證,我的火焰長劍是否會生出自己的意識,狠狠地插到亞當的胸膛之上。”

尚未完全成長到後來模樣的米迦勒如是言,有著翡翠之翼和番紅之發的熾天使無疑是熱烈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熱情。

不同於晨星的光芒璀璨,疏離與高高在上,縱使戴上那看似溫和與寬容的假面,亦同諸天使、同這世間的造物與生靈間隔著久遠的距離。似乎不論是在何時與何地,米迦勒都能和那些同級的或不同級的生靈們打成一片。

但很顯然,這位親和力極強的熾天使在教導不曾開竅的人類始祖亞當這樣的事情上遭受到了極大的挫折,甚至因此而……

父神在上,正直熱情且善良勇敢的米迦勒殿下又怎會因這一點小小的挫折而放棄,甚至因此而生出將亞當給物理毀滅的想法呢?

但不得不說,造物與造物之間,從來便是有差別的。

主從來便非平等的愛著這眾生。

所以並不僅僅是米迦勒,縱使聰慧如路西菲爾亦不理解,更不明白,明明看一眼就會甚至是不看就會的事情,於亞當而言竟是如此的困難。

但這樣的差別與差距是一直就存在的,即使是在天使的族群中,亦非是所有的天使都如基路伯、如撒拉弗、如那受到神明寵愛與厚賜的生靈。

“米迦勒殿下,您的公正與正義呢?”

原本坐在米迦勒下首並且做為其副官的猶菲勒做出反駁,義正詞嚴的表示,做為天國的一員,縱使亞當同他們並不屬於同一族群,但以父神的名義,寬容,仁慈,博愛,他們不應當如此對待亞當才是。

至少應該更加溫和,更加寬容,更加溫柔有耐心。

但——

原諒以猶菲勒的教養實在是說不出什麽粗鄙的話語,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米迦勒的那番看似是不負責任的言論其實已經保持了最大的克制。

有那麽一瞬間,猶菲勒其實已經在腦海中制定了幫助亞當物理開竅的九種方法。

九種。

父神在上,溫柔貌美愛好和平且不擅長於戰鬥其實是絕大多數生靈對天使最大的誤解。

況且,一個冷知識,不管是過去現在未來一直很能打的路西菲爾還是戰鬥能力並不輸於做為武職天使的加百列,其實一直都是以文官的身份在存在。而看上很溫和很好說話的猶菲勒,同樣是個文官,擅長於使重劍且有那麽一點能打的文官。

可惜的是這世間之造物與生靈的悲喜並不相通,就在猶菲勒一臉痛苦面具幾乎就要控制不住想要將腦海中的想法付諸於實踐之際,神明與路西菲爾的到來挽救了這撒拉弗那岌岌可危的、危險的思想與想法。

當然,神明與路西菲爾並不是為了教導亞當抑或者為這位聖子殿下開竅而來,雖然對於猶菲勒而言這似乎確實是當下最為至關重要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亞當或許需要一個同伴,一位伴侶,是嗎?猶菲勒。”

纖細的、流淌著星光鑲嵌著寶石的、似乎是以秘銀、精金石又或者其它的材料所制成的權杖被路西菲爾握在掌中隱藏在袍袖之間,只透出點點的光輝與星芒。

但在場的,不管是猶菲勒還是亞當都如同視之不見聽之不聞一般不曾將目光放在那權杖之上,而是叫熾天使長那如同恍若是金玉相扣好似是滾珠落玉盤一般的聲音牽扯住了心神,而後本能的做出應答。

神明的厚愛以及那諸天使間名與份的訂立足以叫路西菲爾和同伴之間拉開久遠的距離,而不管是熾天使長的實力還是威嚴,足以叫撒拉弗們認真的對待每一個經由路西菲爾之所提出的問題。

無關乎神明在場與否。

因而在路西菲爾話音落下之後,猶菲勒很快便給出肯定的答覆,並且做出解釋。

獨自生活在伊甸園中並且同天使格格不入的亞當無疑是孤獨的,雖然這未曾開竅的聖子殿下或許自己尚未認識到這樣的問題。

但做為一個有著極高道德素養與品性的天使、撒拉弗,縱使從米迦勒手中接手教導亞當的工作並且這個教導的過程並不愉快,但這並不影響猶菲勒對亞當的心理健康表示出極大地關切以及憂慮。

畢竟在這神明之所創造的世界中,這世間的種種,天與地日與月群星在夜空中閃耀,往往相伴隨而生成。

即便是那巨獸,那陸地的、那海中的、那天空的,喚貝希摩斯、利維坦、棲枝的,亦並非獨一。

這世間的造物與生靈,絕大多數都是群居的、向往社會與熱鬧的存在,並不願亦不能夠忍受孤獨。

何況是這未曾開竅的、相較諸天使而言似乎極是孱弱與愚鈍的亞當。

因而猶菲勒做出這樣的提議生出這樣的想法其實並沒有任何的錯漏。

當然,在話語與提議的最後,迎著神明那似乎無所不在卻又似乎全然沒有任何波瀾的目光以及路西菲爾看似溫和與無聲的註視,猶菲勒覆又咬了牙鼓足了勇氣表示,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在為亞當選擇抑或者創造伴侶之時盡量能夠不要這麽的,嗯,天真淳樸。

“好的,猶菲勒,你的提議我會考慮的。”

已然明白神明意思與想法的路西菲爾如是言,叫猶菲勒帶著亞當離去,先行避開,而後同神明一起向著那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樹下而去。

雖然但是,但,這不應當是父神才能決定的事情嗎?路西菲爾殿下又為何會如此理所當然的做出回覆與應答?

後知後覺帶著亞當走出一段距離的猶菲勒恍然,總覺得有什麽至關重要的事情與東西叫自己所忽視。腳步不知不覺的慢了下來甚至是停下,而後便對上了亞當那清澈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愚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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