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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雲歌番外·人如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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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已經習慣疼痛。

雲歌靠在低窪處,咬著一端繃帶,利索地繃緊手臂上冒著血的傷口。

在低窪之外,雜亂的舊倉庫堆陳著許多破敗腐朽的裝集箱,一個巨大的怪物警惕地弓著身體視差。

那是一只三眼巨狼,兩三米高,猩紅的眼眸,繃直飽含力量的四肢,無不宣稱它作為這個荒蕪之地的霸主之位。不過此時它受了不小的傷,背部皮毛沾滿灰塵與血塊,左後腿劃拉出小半片皮肉,一瘸一瘸地狼狽極了。

它憤怒地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來回走動,還不時發出咆哮聲,卻不敢輕易踏出一步。

雲歌窩在那一處低窪位置,妥帖地將傷口包紮好,一紅一白兩根藤蔓幼苗分別出現在她兩側替她註視著巨眼狼的舉動。

紅藤看了一會兒,便自顧自地縮回雲歌手掌上,兩片小圓葉一顫一顫地,渾身嫩綠褪成黃白色。

雲歌摸著它頂端兩片小葉,壓低著聲音:“害怕了?”

白藤一聽,枝葉猛地抽回來,底下兩片葉尖彎折貼著嫩白的根莖,做出叉腰的樣子:怕什麽怕,不過是個小怪而已。

紅藤又抖了抖。它比白藤化生地晚,目前只能表達一些比較簡單的情緒,它只是本能地畏懼著那端的巨眼狼,根本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夥伴要兇自己。

這兩只植物系異形伴生獸是她在研究室虛擬的精神力植物異形對戰實驗中,莫名其妙撿回來的。

彼時,她才剛參與到模擬對戰實驗中,對手是一棵成了精的嫁接月季。她費了好大的功夫,幾乎是同歸於盡地將那株月季異形擊敗,等昏迷之後醒來,這兩棵月季幼苗就紮根在她精神海裏了。

說來很奇怪,它們在現實了並不存在,但卻很穩固地生存在她的精神海裏,像朋友一樣與她交流,沒有人能解釋這樣的事情,她想了很久,最後,猜想或許是經過這麽多的實驗,自己真的病了在腦海裏產生了幻覺。

自那以後,在別的精神力實驗裏,但凡是戰鬥需要,這兩根幼苗都能給她幫助,並且數次救了她的命,她將它們稱為共生獸,一個取名叫紅藤,一個叫白藤。

白藤尖刺帶毒,主攻擊與消耗,紅藤則是主治愈與強化。

“好啦,不過是一頭異形狼而已,不成什麽問題的。”

她瞇眼笑著,白藤卷起新葉,依偎在她手掌上。

它紮根在她的精神海裏,很清楚目前她的身體狀況,過度消耗的精神力極度地透支著她的生命力,如果不停止這樣嚴重的精神力調動,她根本撐不了多久了。

“沒事的,我已經看開了,與其這樣一直下去,死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呢?你們都不用替我擔心的呀……”

精神海之外,擺著各色電子儀器的實驗臺上少女靜靜地躺著,四周的儀器運轉,只有腦電儀屏幕上顯現出高頻波動,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盡職的記錄案上儀器的變化。

忽然,其中一臺儀器發出尖銳地警報,臺上的雲歌蹙起眉,纖細的手腕痛苦地擰在一起,工作人員嘗試去處理安撫這一突發事件,可還沒出效果,其他的儀器也紛紛發出警報聲,工作人員連忙對外稟報。

“3573號出現多癥狀衰竭癥狀,請求指示,請求指示。”

很快,一個穿著DUNHILL手工西服打扮低調嚴謹,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實驗室外,對著透明鋼化玻璃窗觀察臺上實驗樣品的狀況。

更多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進入到實驗室內,在另一頭的控制區操作,還有的人已經拿著註射器準備註射鎮靜劑。

“真是太可惜了,這次實驗要是成功,上頭一定會願意相信精神力是人類起源之本的。”耳邊突然傳來說話聲,中年男人轉過頭去看到一個五十多歲富態的中老年人,啤酒肚,頭頂僅剩稀疏地幾根頭發梳著昂貴地精油,一股低俗地香水味從旁散發出來。“你說對麽,明博士?”

中年男人明博士只看了他一眼,臺上的少女情況慢慢緩和起來後,才又費心回了一句:“不勞李院士操心了。”

禿頭男孩李院士臉色一下陰沈起來,看著明博士消失在實驗室轉角。

“哼,還顯擺,等裏頭這個一死,我看你還拿什麽跟上頭做交代!”

時間過得很快,可雲歌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更虛弱。

秋天到了,天氣冷了下來,研究所的實驗進程仿佛一下子慢了下來,之前每天都必須要進行的實驗變作三天一次,到現在一周一次。

沒有必要的精神力模擬實驗,雲歌閑了下來,坐在自己的小病房內透過窗戶註視著窗外散盡葉子的梧桐發呆。

不知怎麽地,微弱的綠光在她註意不到的地方散發著,且越來越盛。指尖無意識跳動,令人察覺不到黝黑幹枯的秋梧桐樹幹上,米粒大的細芽萌發出來,她註意到了那突然萌發出來的一片新葉,震驚地低頭看自己的手,微弱的綠光還在閃爍著。

忽然,房門被敲響,明博士走了進來。

他手裏還端著一小塊女孩子都喜歡的草莓蛋糕。“好些了麽?”

雲歌點點頭,目光落到那一塊草莓蛋糕上。

“監察室裏的小姑娘買的,分了我一塊,你們女孩子應該都喜歡這種小蛋糕,我就給你送過來了。”說著把草莓蛋糕放到桌子上。

雲歌沒有說話。

明博士自己找了個凳子坐到雲歌旁邊。“秋天要到了,等你身體好一點了還能去郊外逛逛,這時候雖然沒有漂亮好看的花,但是空氣還是很好的,東郊那邊還有一個生態館,等你好點了,帶你去逛逛吧。”

雲歌低下頭,不置可否。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精神力急速擴張超過了身體地負荷,加上長時間高頻運作以及時不時的戰鬥損傷,這種情況是很難再好起來了的。明博士必然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何必還要做這樣的承諾呢?

習慣於這樣沈默的少女,明博士神態自然地說下一句話。“上個月,手續都辦下來了,你入了我的戶籍,以後就是我的女兒了,以後想吃什麽想做什麽都可以跟爸爸說……”

父親一詞從他口裏說出來,有些末世,明博士一頓,笑了出來。他才三十多歲,卻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兒了,這感覺真是奇特極了。

雲歌手指一顫,看向他。

明博士順了順披在她肩背的頭發。“白先生晉升了,害怕有人會順著蛛絲馬跡追查戶籍,只能把你的身份轉出來。”他溫和地笑著:“不過不用太難過,你要是願意地話也可以在這裏稱呼他為父親,他有時間也會來看你的,對了前一段時間他來看你時,還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叫白嬋嬋的,你還記不記得?”

“那是白先生的女兒,按輩分,你可以喊她妹妹,以後,她會時常來這裏陪你的。”

他說了很多,可雲歌卻更加的沈默與抗拒。

兩人心裏都明白,她是為了代替白嬋嬋才出現在這裏的,現在反倒……

她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只是不舒服極了,她先前的父親白先生說妹妹年紀小,受不得這樣的苦,只能辛苦她。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每天都會來看自己,帶上城裏孩子都喜歡的精致的糖果和甜點,笑容和煦地像個溫柔的父親一樣跟她說話。可後來,時間久了,他越來越忙,來陪她的次數越來越少,陪著她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她無數次地追問每天能遇到的工作人員,問她父親的行蹤,可那些人只會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眸中的嘲諷簡直要滿溢出來。

後來,終於有一個年輕好心的姑娘偷偷跟她說,他父親升職了,以後會很少來了。

最後一次見到白先生時,他手裏牽著一個小姑娘,一如往常那樣溫柔和煦,笑著對小姑娘說喊姐姐。

白嬋嬋眉眼一彎脆生生地喊著“姐姐。”

換作之前,她會很開心,可如今滿滿地陌生充斥著她,千百種思緒光速地在腦海裏運轉,她突然心酸極了,面前這種父慈女孝好像從來不屬於她啊。

那,那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明博士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撫她。

“你要是不喜歡那個小姑娘也沒事,我已經吩咐人去你待過的那個地方,去把你弟弟接過來了。再過兩天,你就能看到他們了。”

年輕的博士從門內出來,守在門口的副手盡責地跟在他身後,一路送他到院門。落盡葉子的秋梧桐仍舊挺立在門前,幹枯的枝幹窮盡力氣張牙舞爪地向碧澄的天空延展。

副手匯報著這幾天編號3573號實驗樣品的的生活細節,生怕錯過一點兒造成這個病危樣品的加速衰竭。

驀地,走在前頭的明博士驟然停下腳步,目光停在梧桐枝幹地某一處。漂亮的女副手跟著停下來,她有些疑惑,順著博士的目光看去。

“哎呀——”

在梧桐枝幹掩映的地方,一個跟小指指骨差不多大的新葉生長著,還帶著一點黃的嫩綠色在這樣黝黑的樹枝裏十分不顯眼。

“冬天都要到了,這幾天又沒有回溫,這梧桐怎麽會抽新葉?”

明博士沒有說話,轉眸看向梧桐樹對著的地方——二層住樓,窗戶正對著的雲歌的房間,那裏,隱約還能看到少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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