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人情借貸(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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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降臨,陳園園累得幾乎要站不直腰。

楊大嬸扶著她上樓,邊走邊囑咐著:“慢點慢點,我一會兒燉個湯,給你送兩碗過去,你記得喝啊。”

“嗯,大嬸,你也趕緊回去吧。”

陳園園回到房間,天已經快黑了,沈玦待在客廳裏,看她灰頭土臉的進來,臉上陰晴不定。

“你怎麽沒去休息啊?”

“等你。”

“嗯?”陳園園登時拎清。“我只是幫個忙而已,別的什麽都沒做,多一句話都沒說的。”

沈玦眉頭皺到一起。“為什麽這麽執拗的要幫她?”

“他們年紀大了,能幫一點就幫一點咯。”

沈玦臉色更難看了。“全天下那麽多年紀大的,你遇到一個幫一個?”

陳園園:“。……當然不是了。”

沈玦按捺下暴躁,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僵持在原地,他不動,非要一個答案,他知道陳園園不是好管閑事的人。

陳園園也看著他,有些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想法,她低下頭,不去看沈玦。

“你就這樣讓一個非親非故的人賴著你吸血?”

“當然不是,”陳園園反駁著,“我只是覺得長輩們都是這樣的,很嘮叨,什麽事都愛管,但他們也就是說而已,無非是叨叨的讓人覺著吵,實際裏他們還是關心小輩的,他們年紀大了,做不來的事,我們走之前能幫一點就是一點了。”

“你把他們當長輩,他們把你當小輩了嘛?”沈玦狠狠地刺穿她的自圓其說。

陳園園自己也知道這幾天的事有些過了,但又揣著明白裝糊塗,這被沈玦一點自個兒就炸了。“這不用你管!”

她駐足在自己的房門前,背對著沈玦,也不知道想了什麽,聲音空靈至極:“沈玦,我跟你不一樣。”

陳園園躲回房間沒一會兒,楊大嬸端著一碗湯敲開了門。

她沒有想到開門的竟然會是沈玦,一時神情閃爍不定,端著湯的手都開始發顫了。

沈玦走出來,把房門關上,笑道:“好一段時間沒見了,最近還好?”

沈玦雖然笑著,但眼神內外都冷得很,楊大嬸想著自己最近的行徑莫名地覺得害怕,但是她又沒有做錯,現在世道這麽亂,z市那麽遠,回去是肯定回不去的了,不如就在這裏待著好好得活下去才是啊,他們兄妹倆年輕不懂得打算,自己考慮得周全把園園留下來,是的,自己是在替園園打算,她也沒有什麽不對啊。

這樣一想,她心下定了定。“欸,是好長時間沒有見了,你昏迷的時候可把園園急壞了,沒日沒夜地守著,差點把自己都熬病了。”

沈玦輕笑一聲,說道:“這就不勞你關心著了,陳園園是我管著,你呢,就少把心思打到她身上。”

“瞧你……”楊大嬸聲音剛揚起,對上沈玦冷冰冰的神情又不自覺降下來。“瞧你說的,我自己的女兒沒了,又跟園園投緣,多來往些有沒有什麽不對。”

“是嘛。”沈玦不置可否。

楊大嬸自己討了個沒趣,端著湯又走了。

沈玦煩躁地靠在門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煙火升騰時腦子裏不期然想起了幻境之中那個乖巧可人的小甜餅,想著她在家門口俏嬌的模樣,一時有些出神。

他想,差不多該走了。再不走,陳園園能把自己玩折在這裏……

他將燒了一半的煙摁滅,剛要開門回去,突然地,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白裙子的女人,她踩著貓步一點點走近,走到沈玦身畔,回眸百媚生地笑了一下,轉而進了隔壁間。

沈玦皺著眉,把煙頭丟下,毫不留戀地關門,洗澡。

同一層樓下,楊大叔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的屋子,他們不比沈玦兩個,只分到了一小間房子,吃住用都堆的滿滿當當的。

他一回來看到楊大嬸燉了一鍋湯,有些高興,又有些埋怨:“怎麽還花這麽多錢去燉湯,吃都要吃不飽了。”

楊大嬸白了他一眼,說道:“我這是煲給園園的,那孩子瘦弱,正需要補補。”

楊大叔這下更不高興了。“量力而行,人家兄妹倆花了老大的功夫幫我們那麽大一個忙,你還不知道多省著點。”

“我這不就是為了報答她嘛,我都想好了,這世道亂得狠,她一個女孩子家,還是別往外跑了。”楊大嬸攪動著湯,陰蟄蟄地接話。

楊大叔聽著覺得不太對勁。“你想做什麽?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老扒扒著人家一個小姑娘,非親非故的,你也不害臊!我跟你說,我在外頭都聽說了,你做的那些事兒!從明天起,你不許再去找陳園園了,否則、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楊大嬸擡頭想說話,但看大叔怒火膨張的臉又不敢再說些什麽了,她喏喏地低頭,按耐著眼裏焦急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楊大叔收拾好繼續去趕工,他異能不行,體能也不太行,在基地裏攬不到固定的活計,只能早早地過去,看著有沒有閑散的活能接一點。

剛走到固定等活的點上,兩個啃著饅頭的小老弟瞇著小眉眼嘲笑道:“喲,老楊,你怎麽又來了,不是說你婆娘扒上了一個三級火系的高階異能者嘛,怎麽你還需要來幹這種辛苦活計?”

楊大叔一下繃緊了臉,一聲不吭地轉到另一邊,翻出自己前天買剩的饅頭吃,邊吃邊等活計。

那兩人也不是個善茬,掐著聲音喊起來:“喲,給誰擺臉子呢,自己管不好家裏,還不許人說。有本事把那個三階火系的喊過來啊,看人家會不會喊你一聲爹。”

“哈哈哈。”

“哈哈哈……”

陽光從雲層中破瘴而出,暖黃色的光鋪灑下,涼風透衣而過。

他突然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他擡手擦眼睛,動作生硬,一不小心,碰倒手邊剛吃了一口的硬饅頭跌到地面上,一滾滾了好幾圈,泥沙黑土粘在饅頭面上,他下意識快幾步上去把饅頭撿起來,毫不覺察頰邊滾落的溫熱眼淚。

陳園園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沈玦不知道去了哪裏,只在客廳給她留了一碗粥。

剛醒來,確實有些餓,可一想到昨天晚上,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爭執,她突然又不想喝了。

去他媽的人心,好的壞的她分不清麽?最初的時候,他們打定主意不幫忙,楊大嬸追著出來遞給她一件外套,那時她目光關懷悲戚,致死絕境裏都不忘留給她一絲生存溫暖,她像個慈祥的老母親一樣擔心她行路上會不會冷會不會餓,這樣的人她怎麽可能是個壞人?

這幾天幫著忙裏忙外的,她不是沒聽出她話裏話外的挽留意思,她不停地勞煩她,不停地勸誡她,妄圖讓她改變心意長留在這個基地了。

越接觸她態度轉承漸變,她始終還是願意相信自己心裏的那點希望的,希望她們能好……

她長舒一口氣,心想:可能該離開了吧。

人情借貸,再拖欠著,該還不清了。

再最後幫她存點糧食吧,上回外出收集物資換得的貢獻點還剩一些,一會兒就去後勤部換些米糧,至少能過這個寒季吧。

換好出行衣服,到後勤部換了一大堆東西,陳園園把這些東西拎到了楊大嬸住的屋子。

這屋子不太大,除了一張床,已經堆滿當的雜物,只有一點點行動空間。

楊大嬸正在燉湯,看見她進來有些慌張,湯勺翻動,湯水清香滿溢。“你怎麽來了?”

陳園園把手裏的東西方下。“過來看看你,我上回外出收集物資還剩一些貢獻點,就換了些米面過來。”

楊大嬸看著一大袋子的東西,有些不明所以。“上回你送過來的東西都還沒吃完呢,怎麽又送來?”

“多囤點東西,總沒錯的。”

楊大嬸看著陳園園,突然有些明悟,“你們這是打算走了嗎?”

陳園園:“我們還有事,總歸是要走的。”

楊大嬸嘴巴動了動,回身勺了一碗湯遞過去。“也是,都得走的,最後再喝碗湯吧?”

她紅了眼眶,看著陳園園的眼神都蒙上了一層水霧。“等你出了這裏,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面,以後燉的湯就沒人喝了。”

她又拿出一個碗,勺了半碗湯,放在空著的位置上。

她這碗湯是留給她不知生死的孩子的。

陳園園知道她在思念自己的孩子,一時間不知道能勸些什麽。她沒有被什麽人惦念過,無論現實還是穿書之後,她從小就沒有了父母親,寄宿在親戚家裏,叔伯們害怕她費錢都不太願意收留她,更不會細心囑咐她吃飯穿衣這些問題。不曾想,一朝穿到這種末世裏突然就有人關心她這麽一回了,她每天每天地給她叨念著父母該叨念的東西,提醒她照顧自己,註意她的吃住行等等。

她起初開心,後來卻覺得惶恐。她越是沈溺於這種父母寵溺之中,越是會有個清明地聲音提醒她,人情積攢總是要還的,她像是分裂成兩個人,一個沈溺在母慈女孝的角色扮演中,一個漂浮在空中譏笑人間喜劇。

她接過湯碗,在楊大嬸殷殷期盼中,不能拒絕地喝下去。

頭暈目眩的片刻,她看到半空中另一個自己,她冷漠地譏諷道:“傻子。”

傻子?

對啊,她就是傻子。

她一向覺得自己看得明白,以為紛擾亂世只要自己想得清楚就能活得明白。

可誰又知道呢,軟肋一旦被打開,縱使知道是刀山火海,也會去會一會,就當交學費吧。

迷蒙中,屋子裏又進來兩個人攙著她往外走,她聽到她熟悉的當成長輩一樣孝敬的大嬸說的最後一聲:“你們答應過我的,以後得保證我們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ps:筆者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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