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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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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千面

江陽驚魂未定地急喘,他同時也有些茫然,無論是身後的胡瀚予,還是身前的季瑜,他都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在這數千米深的深海下。

而且洛景呢?江陽不安地環顧四周,為什麽本該守護在他身側的洛景不在?

“或者說應該叫你另一個名字。”胡瀚予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走到江陽身邊,神色凝重地看著季瑜,“商啟。”

“請便。”季瑜彬彬有禮道。

他臉上依然帶著溫和的笑容,跟初見時一般,但這一刻,江陽突然感覺不寒而栗,仿佛冥冥中想通了什麽,他顫抖著聲音說:“霍川也是你……”

記憶中霍川站在屍山血海的船艙上,沖著江陽微微一笑的一幕,帶給他的心悸跟此刻季瑜帶給他的恐懼感幾乎一模一樣,雖然他們年齡樣貌都對不上,但江陽就是覺得,他們是同一個人。

“唔,我上一個身份好像用的是這個名字,不好意思,記不清了。”季瑜微笑道。

“全都是你做的……”江陽喃喃道。

他恢覆完全的記憶中已經得見,全船七十餘人在船只沈沒前就已經全部死亡,只除了霍川,而在與陸時鳴的交戰中,江陽最後所受的致命一擊也並非來自於鳳火,而是那道借著陰雲遮掩的黑火,來自於霍川,來自於眼前的季瑜,來自於……商啟。

季瑜仍然是以人類的模樣映在江陽眼中,但這一剎那,他仿佛從季瑜身後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只展翼的黑色巨鳥,與他第一次在東海一中的碎片空間中所看到的圖騰如出一轍,那是……玄鳥。

“你想起來了。”季瑜輕輕嘆道,“本想借陸時鳴之手除掉你,但我用那麽多人枉死的怨氣去幹擾他,他竟然還能保持一絲理智,最後還得我來親自動手。”

他仿佛只是在抱怨今天下雨那樣抱怨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江陽卻是忍不住退後一步,他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恐懼。

“但即便是這樣,你也沒能殺死他。”胡瀚予扶住江陽的肩膀,將其帶到自己身後,冷嘲道,“功虧一簣的感覺如何?你對此應該很有心得了吧?三千年前是,現在也是。”

“你好像覺得你們已經贏了。”季瑜臉上仍然帶笑。

胡瀚予正要說話,下一刻,鎮海銅柱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比之前浮島上的都要劇烈,石塊轟隆著從溶洞頂部滾落,而伴隨著震動一起,一股狂暴的靈力從鎮海銅柱底部噴湧而出。

胡瀚予面色當即一變,未等他做些什麽,一道黑火呼嘯著從前方襲來,胡瀚予擡手張開靈力護盾抵擋,但黑火在撞上護盾後卻又倏地分裂,繞過他,直指他身後的江陽。

胡瀚予手中現出一枚漆黑的甲片,周身靈力驀然暴漲,他將黑火再次擋下,隨即變幻回白狐原身,疾沖向季瑜的方向。

季瑜身邊現出更多的黑火,火焰如流星一樣不斷從空中墜下,白狐在其間靈活地躲閃,眨眼間就已經逼至季瑜身前,季瑜閃身躲開,散開的黑火再次聚合,形成一只巨大的火掌,悍然向白狐砸去。

胡瀚予用麒麟甲的力量硬抗住黑火的威勢,穿過封鎖的火網,向季瑜急追而去。

二人在溶洞內追逐交戰,江陽正想要幫忙,但震動仍在繼續,大地出現蛛網樣的裂紋,其中一道裂紋正蔓延到江陽腳下,他回頭看去,發現在所有裂紋的正中,鎮海銅柱的方向,大地幾乎已經破碎,轟然一下,猶如到了某種臨界點,伴隨著愈加洶湧的靈力狂流,鎮海銅柱猛地下沈了一下。

江陽瞳孔一縮,他感覺到了,那種狂湧的靈氣,正是每回連通大荒世界時奔湧出的古荒靈氣,難不成……

“果然是這樣。”胡瀚予也註意到了鎮海銅柱的異動,他在與季瑜交戰的間隙說,“極淵就是與大荒世界的天然連接點。”

“不不,準確地說是正在愈合的斷點。”季瑜一邊閃躲胡瀚予的攻擊,一邊還有閑心解釋。

“顓頊那幫人想絕地天通,將古荒世界一分為二,他們確實成功了,但空間也有自我修補的能力,就像續接上的斷肢會重新連接,在我三千年前試圖重連人世與大荒世界後,兩界就開始自我愈合,而歸墟作為萬水歸源之處,水又是天然的空間連接媒介,在斷點續接愈合時,自然是從這裏最先開始,極淵,以及整個歸墟秘境,就是由此產生,只是最後陸時鳴攪局,我未能真正成功,兩界也就沒能真正重合,但歸墟跟大荒世界建立的聯系卻並未就此斷絕,古荒靈氣不斷從極淵底部湧入,歸墟海域因此變得洶湧危險,你們都以為敖宸在此建立鎮海銅柱是為了鎮壓歸墟危險的亂流,實際上他是在封印禁絕兩界重合的趨勢。”

季瑜說話時並未放低音量,他似乎刻意要說給某人聽,說完後還笑瞇瞇地看了江陽一眼。

江陽瞬間意識到了他的言下之意,鎮海銅柱是為了封印兩界重合的趨勢的話,那麽此刻鎮海銅柱的下陷,靈氣的狂湧,就一定是這種封印開始松動的征兆。

雖然不知道鎮海銅柱為何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但在季瑜說話的這短短片刻,鎮海銅柱就又一次下陷,柱身的陣紋也顯出些岌岌可危的不支,若是封印完全破碎,這會不會徹底打破兩界的壁壘還未可知,但狂湧的靈氣一定會瞬間摧毀歸墟海域中大半的水族生靈。

江陽心念急轉,他收回本來要加入戰局幫助胡瀚予的腳步,變幻回百米長的巨大龍身,盤繞在鎮海銅柱之上,他以自己的身體和靈力來阻止封印的破碎。

震動稍緩,卻仍未停止,即便是昔年的敖宸,也是耗時數百年的時間才修成了這樣強大的封印陣法,江陽此刻用盡全力也只能做到延緩它破碎的趨勢,若僅僅只是如此,局面尚可以挽回,只需要他堅持足夠長的時間,待到救援的人過來,將銅柱上的陣法修補,歸墟自然安然無恙,可一切的罪魁禍首正在此處,毫無疑問,季瑜來到這裏就是想殺江陽,就像他二十九年前做的那一切。

江陽在苦苦支撐著鎮海銅柱,胡瀚予也並不輕松,緝妖司中他就與季瑜有過一次交手,只是那時的季瑜用的都只是人類的法術,而且或許也是有意示弱,以自己的負傷來進一步加劇人族與獸族的仇恨,他前後兩次表現出的實力天差地別,若非胡瀚予已經拿回了麒麟甲,恐怕數招間就將落敗,但即便有麒麟甲,他也只是能堪堪能夠應付季瑜,短時間內難分高下,更無法去回援江陽。

持續的小幅震動中,落石不斷從洞頂滾下,砸到江陽身上,他不敢躲避,也不敢松開鎮海銅柱,只是被砸痛時,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胡瀚予心內焦灼,出招的頻率不自覺加快,季瑜似乎窺見了他的焦急,突然對他微微一笑,一道黑火以刁鉆的角度射出,胡瀚予下意識地避過,但隨即又意識到不對,回頭時,就見到那黑火徑直擊向盤繞在銅柱上的江陽。

他當即就要用法術去幫江陽抵擋,可季瑜戲謔拖長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你在看哪裏?小——狐——貍~”

胡瀚予瞳孔一縮,又一道黑火從身後向他襲來,他射出法術幫江陽擋下那一擊,自己則被黑火擊中,“轟”一下撞到墻壁上,腰腹部現出一道焦黑的傷痕,他吐掉嘴裏的血沫,死死地看著季瑜說:“沈清序也是你。”

“沈清序?不記得了。”季瑜微笑道,他的語氣都是輕慢和不在意,“我倒是確實以人類的身份接近過你,都說狐貍狡猾,你倒是很天真呢,嗯?小狐貍~”

胡瀚予臉孔微微地扭曲,獸牙呲起,顯出一股無與倫比的怒意,他不顧腰腹部的傷勢,再次向季瑜疾沖。

九尾妖狐磅礴的妖力向季瑜襲去,胡瀚予幻術與法術齊出,在黑火中穿梭突襲,季瑜不緊不慢地抵擋,至始至終,他都顯得游刃有餘。

負傷拖慢了胡瀚予的行動,他本來就只是勉強能跟季瑜戰平,此刻在怒火加持下攻勢雖然仍然迅猛,但很快,他的頹勢就越來越大,又有幾道黑火擊中他,胡瀚予白色的皮毛被燒得塊塊黑斑,焦灼的皮膚下現出淋漓的血肉。

在又一次被黑火擊中後,胡瀚予重重地撞在巖壁上,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終究是無力。

季瑜沒有去補刀,自然不是大發善心,只是相對於胡瀚予,江陽的優先級一直都更高一點。

在江陽因為恐懼而縮緊的瞳孔中,季瑜向他一步步走來,黑火不斷在他身後燃起,形成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火團,江陽依然見識過季瑜的攻擊手段,很快這些漂浮在空中的黑火都將向流星一樣砸下,火焰將將他包裹,鱗片被灼燒的痛苦從久遠的記憶中傳來,他控制不住地顫栗,卻仍然不敢松開銅柱,獨自逃離,因為他一但松開,就是無數水族的滅亡。

季瑜對江陽露出一個笑容,仿佛是臨終的道別,黑火就要砸下,可下一刻,季瑜仿佛突然察覺到了什麽,火焰散去,他擡起頭看向江陽的後方。

銅柱後側的黑暗中,洛景一步步走來,他看到溶洞內的局面,陰沈著臉質問季瑜:“我跟你談好的合作可不包括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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