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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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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覆仇

江陽墜入一片黑暗的深坑之中,法陣閉合的靈力漩渦裹挾著他,讓他在空中不斷地翻轉,幾乎難以維持身形,但在即將墜落到深坑最底部前,他終於抓到一個機會,喚出一小股向下的旋風,抵消了大半墜落的沖力,他落地後滾了兩圈,有些微的磕碰擦傷,但好在沒有摔壞骨頭和臟腑。

可這並不意味著脫險,在他耳邊充斥著噪雜的獸吼嘶鳴聲,黑暗中出現數雙幽綠色的獸瞳,那是和江陽一起墜落被重新關回妖獄中的妖物們,他們滿心不甘,憤怒地嘶吼,互相攻擊撕咬,而在嗅到生人的氣味後,又齊齊停下動作,數雙獸眸一起轉向江陽,江陽退後一步,可他的四面八方都是妖物,他被圍困其中,無處可逃,在眾妖一齊向他撲擊前,上方驀然響起淒厲的嬰啼,以及那猶如日輪般驟然現世的耀目火光。

鳳凰揮動火羽,炙烈的焰光從他周身向四周爆散,黑暗的巖洞被燒成赤紅,九頭的巨蛇攀附於石墻懸梯之上,本欲咬向鳳凰的蛇頭在火焰灼燒下痛得後縮,但另外幾顆蛇頭卻又擡起,毒煙和水柱交替噴出。

妖獄狹窄封閉的地形限制了鳳凰的行動,可他的光焰無與倫比,火焰又一輪爆發,環形的火焰朝周圍席卷,九嬰的九顆蛇頭痛得不住扭曲,底層的妖物們也被鳳火的餘威波及,星星點點的火光從空中墜落,螢火大的一點,卻依然有著恐怖的殺傷力,火星墜落的地方,生命皆被燃盡,大地被炙烤成赤紅,有一枚火星墜落到江陽這邊,圍攻他的妖群驚得狼狽四逃,江陽本來也想避開,但他隨即發現,他胸口的鳳翎掛墜在微微地發熱,猶如形成了某種保護結界,鳳火的高溫在他周身消止,只餘溫和的暖意。

江陽握著胸口的掛墜,擡頭看了眼上方正跟九嬰鏖戰的鳳凰,尚未得到些許的安心,他就又突然註意到,那枚墜落在自己眼前的火星並非單純的火焰,而是某種東西燃燒的碎片。

無垢菩提的碎片。

妖獄之外,緝妖司被撞破的連通地下的深坑旁。

洛景以先前被抓獲的一眾留守緝妖師的性命為威脅,帶著一眾部下成功逃離燕京,除去率隊去追捕的邢偉明和季瑜,其餘人皆聚在深坑邊,已經閉合的妖獄陣法處。

“妖獄沒法重新打開?什麽意思?”胡瀚予對著眼前這些人族的高層領導們,語氣不善地質問,“你們關上的,現在說沒法打開了,不可笑嗎?”

“字面意思。”林學琛說,“方才施加的封禁陣法並不是之前的可以隨意打開連接妖獄的通道,而是一種徹底的隔絕和封禁,海妖將連通大荒的陣法布置在妖獄底層,不及時切斷其與燕京的聯系,可能整個燕京都會在法陣作用下崩毀,就像最初毀掉的東海一中的碎片空間。”

“那你們就任由他們被關在裏面?”胡瀚予不聽這套解釋,他踏前一步,神情顯出幾分野獸的兇厲。

“胡老師!”嚴紀明微微擡高音調。

氣氛顯出幾分緊張,魏長林出面調停說:“好了。”

“我有一個想法,或許能重新打開妖獄的入口。”魏長林說出他的法術構想。

“可以一試。”林學琛評估了一番後說,“但等陣法布置完全,恐怕得到明日了。”

“等到明日的話,那也沒有什麽布置的意義了。”嚴紀明皺著眉。

“為什麽?”胡瀚予沒聽懂,“陸時鳴不是也在裏面嗎?”

要說單是江陽,那可能在妖獄中確實撐不過一天,但陸時鳴也追著進去了,別說是一天,只怕整座妖獄的妖物,加上九嬰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就是因為他在裏面,所以才來不及。”嚴紀明眉頭緊蹙,轉頭看向魏長林,“我早說不該讓他和一個學生走得太近!”

“世事難料。”魏長林長嘆一聲說,“先盡力而為罷。”

“什麽意思?”胡瀚予狐疑地看著這些人。

林學琛和嚴紀明各自離開去準備布陣事宜,魏長林則留下跟胡瀚予說:“你覺得陸時鳴的情況如何?”

“你是指煞氣?”胡瀚予說,“你們不是找到修補無垢菩提的辦法了嗎?”

這是江陽跟他說的,說時興高采烈,住進他家前幾日間努力掩飾但時而還是會露出些許的擔憂和低沈一掃而空。

“是,但一來,這回無垢菩提並沒有修補完全,我們就因為這邊的事而提前趕回,二來,他的情況越來越糟,即便無垢菩提恢覆如初,效用也不會很大。”魏長林說。

胡瀚予一怔:“怎麽會這樣?暑假他不是剛閉關結束嗎?”

“他的閉關根本就沒有結束,只是他自己半途中止了。”魏長林搖頭道,“他體內的煞氣本來就是不可根治的,只能是努力保證不繼續惡化,幾乎不會有好轉的可能,壽華之野那一戰,那種壓制的平衡便被打破了,他的煞氣開始逐漸失控,即便他再閉關四十年,也不會回到以往,但繼續避世修行的話,或許還可以延長最終失控的時間,可他偏偏提前出關,又先後兩次強行動用力量,他現在的狀態,就像是站在狂風漫卷的懸崖邊上,進一步很容易,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徹底的無可挽回的墜落,殺心將吞噬他的神智,而退後是不可能的,僅僅是維持在崖邊不動,都需要做莫大的努力,絕不可以再妄動法力。”

“可他現在墜入了妖獄之中……”胡瀚予喃喃著,說到這裏,他便也懂了,妖獄中有九嬰,還有這樣多的妖物,陸時鳴絕不可能不動用法力,而且妖獄中恐怕不只有這些,那些被關押於妖獄中的妖物們,多年積郁的怨氣與戾氣皆沈積其中,還有新死妖物們龐大的怨恨,這些都將進一步引動陸時鳴體內的煞氣,將他一步步拖入失控的崖底。

魏長林說:“我以前就一直在懷疑,洛景的真正目標恐怕不光是想召喚玄鳥殺死陸時鳴,他是想讓陸時鳴的力量失控。”

就像壽華之野中,洛景其實明明沒有必要挾持這樣多的學生來啟動獻祭的陣法,冬神的覆生對他的計劃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還有這回覆生九嬰也是同樣,他看似多此一舉的舉動最終都導向同一個結果,陸時鳴將被迫出手,殺心將進一步失控。

“他原本的覆仇計劃可能是想讓陸時鳴失控後與我們自相殘殺,現在卻轉變了目標。”魏長林嘆息著說,“他要讓陸時鳴親手殺死江陽,這恐怕才是洛景真正的覆仇。”

胡瀚予神色一變,所以……明天才能重新打開妖獄的他們其實已經來不及了……

妖獄中。

江陽躲在獄底的一處石縫裏,散落的火星雖然不會傷到他,但鳳凰與九嬰交戰的巨大聲勢下,不斷有被撞破的石塊從上方滾落。

又一塊巨石墜落,江陽縮著腦袋,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清九頭巨蛇投射下的扭曲的巨大陰影,看不清交戰的具體情形,但他能聽見聲音,可怕的嬰啼哀鳴聲,不止來源於九嬰,還有妖獄中其餘的妖物們。

鳳凰的焰光如太陽般輻照四方,在這狹小的妖獄中,眾妖無處可逃,不斷有妖物在烈火中被焚盡,滿含著巨大痛苦的哀叫和痛吼聲一刻不絕,但突然的,伴隨著最後一道淒厲的嬰啼和重物砸落的聲響,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四周變得很靜,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墳場般的靜。

江陽又等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他見到妖獄中變得很空蕩,那些多如潮湧般的妖物們在此刻全都不見了,甚至九嬰也只有一截蛇頭仍殘留著,但很快,它便將在烈焰中徹底歸為虛無,就像其他一同被火焰所焚盡的生靈。

火焰劈啪的灼燒聲中,慘死妖物們的身體與靈魂俱都燃盡,唯有殘留的不散的怨氣與戾氣在妖獄中吹卷回蕩,發出“嗚嗚”的聲響,就仿佛某種不甘的哀鳴。

江陽踩在赤紅的大地上,胸口的鳳翎掛墜保護著他,可他依然感覺到了有些燙人的高溫,就好像某種不受主人控制的力量。

他朝四周張望,在看到這死寂妖獄中唯一站立著的男人身影時,立刻朝對方跑去,但在離對方數步遠時,他卻又因那難耐的高溫而被迫地停下。

就像是在奔向太陽,江陽越是接近對方,越是能感覺到那股連靈魂都能燃盡的可怖高溫,這是他過往從未曾從陸時鳴身上感覺到的,一種可怕到令人戰栗的力量,仿佛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將像其他慘死的妖物一般,被烈火所吞噬。

江陽停下了,他隔著高溫的火焰,朝陸時鳴輕輕地喚道:“老師……”

帶著些害怕,卻也帶著些期冀,他期望著像之前那幾次一樣,在他呼喚對方時,陸時鳴能給他所回應。

陸時鳴給他回應是擡起眸子,這一剎那,江陽對上他的視線,他看到陸時鳴眼中的光艷得像是燃燒的火,卻比冰還冷。

就像是突然註意到此地仍有漏網的活物,他的視線漠然,居高臨下,與對著之前被他所屠戮焚盡的妖物們殊無二致,就好像江陽本也與他們沒有什麽區別。

仿佛有某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被喚醒,江陽不受控地顫栗,退後,他的所有直覺和本能都在一同叫囂,警告,陸時鳴會殺他,如此理所當然,無需懷疑,他恍惚間甚至感覺到了某種被烈焰灼燒的痛苦,就好像他曾經所遭遇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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