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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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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嵐生

“這地方剛剛是不是來過?”

在黑車繞到第三圈時,男人發現了些許不對,他狐疑地看著車窗外似曾相似總感覺剛剛才見過的高架橋風景。

“正常,你沒看這高架是環形路嘛,是要繞圈的,我也不能直接走直線給你飛過去啊。”小胡子振振有詞,“你看,馬上到出口了,這不就下去了嗎?”

說著,他打了右轉燈,降低車速,準備駛出高架。

男人於是沒再說什麽,但又過了一陣,黑車在國道上行駛得好好的,突然又一拐,駛進了一條鄉間的小路。

“齊雲山不是沿著路直走嗎?”男人又一次發問,他雖然有手機,但只會些基礎的電話短信功能,其他一些稍微覆雜些的諸如電子導航網上預約打車之類的都不會用,不過他看到了國道上的路牌,路牌上寫著齊雲山景區是朝前直走。

“是直走沒錯,但是會堵車啊,你也不看看這什麽時間,暑假,旅游旺季,前面肯定都是車,起碼堵你一個小時,我帶你走的路比直走快多了。”小胡子信誓旦旦,“放心吧,不會坑你的。”

男人於是又倒回座椅上,在鄉間的土路上顛簸一陣後,他突然又註意到前座的計價器,他反覆看了好幾遍金額,仍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這就五百塊了?”

“是啊,油價又漲了嘛,我們不跟著漲價也不行啊。”小胡子說,“而且旅游旺季,你打什麽車都是有溢價費的,我收你的算便宜了。”

“我他媽上車到現在都沒到一個小時,你就開到五百了?!”男人破口大罵,即便他不太清楚人類社會現在的打車價目,但也知道這個價格絕對不正常。

“跟誰橫呢!會不會好好說話!”小胡子也虎下臉,威脅道,“我這都是明碼標價,愛坐不坐,不想坐就下去,還有十幾裏路,你自己走過去!”

“艹!”男人罵了一句,伸手就要把駕駛座的小胡子提起來揍。

小胡子警覺避過,猛踩一腳剎車說:“幹什麽?還想動手是不是?信不信我報警?拘你幾天,醫藥費賠不死你!”

他手機按著報警鍵,大有男人再動一下就報警的趨勢。

男人手指捏得嘎嘎作響,在小胡子看不見的地方,指尖伸長近乎成獸爪狀,但到底顧忌著什麽,硬是把這口氣忍了下去,恨恨地下車,沒走上幾步,小胡子卻又追過來要錢,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軟肋,又一次用報警威脅他,不給錢就讓警察來處理。

男人罵了幾句,又想動手,但又想到什麽,一忍再忍,終於還是拿出五張百元大鈔,息事寧人。

小胡子開著車絕塵而去,男人則抱著狗走在國道上,國道上時不時有車輛駛過,路旁還都是村莊和田畝,想用些非常規的趕路方法很容易被發現,因而他只能老老實實地抱著狗走。

甚至還不能讓狗自己下地走,因為狗會亂跑,此刻似乎就嗅到了某處農家裏的炊煙味,尾巴擺動著,如果不是被男人的手臂箍住,現在應該已經順著味道跑過去了。

就這樣走了一段路後,突然又有一輛三輪貨車停下來,開車的中年大叔搭話說:“小夥子是去齊雲山嗎?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聞言,男人立刻聯想到之前的經歷,臉上現出一抹警覺,問說:“多少錢?”

“不要錢!順路的,要啥錢啊。”大叔笑得一臉憨厚。

男人這才稍稍放下戒心,帶著狗翻到了三輪車後面的車鬥,找地方坐好後,三輪車一擰油門,“嗡嗡”地行駛起來。

剛剛才被坑過,男人還是稍微提防了一會兒,確認路牌的方向是朝齊雲山後,才漸漸安下心。

大約二十分鐘後,三輪車開到了齊雲山山腳,前方有三條岔道,右邊那條是過江去纜車站點,左邊那條是去景區大巴的收票和停靠站,中間一條則是通向山後一條不太正規的民營購物街。

在男人確認已經到齊雲山山腳下,離終點不遠,完全放下戒心時,三輪車筆直地朝中間那條路駛去。

與此同時,左側的盤山路上,一輛往山上開的景區大巴呼嘯著從三輪車頭頂駛過,嚴世輝坐在座位上,支手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山景,耳邊是前座游客嘰嘰喳喳的交談聲。

“山下好像有條購物街誒,我們等會兒下山去那邊逛逛吧。”

“不行,你沒聽說嗎?那地方不正規,專門宰客的,價格高得離譜,還會碰瓷,說你碰壞了店裏什麽東西,讓你不得不花高價買下。”

“那麽黑啊?”

“可不是嘛,還不光如此呢,現在不是網絡發達了嗎,都知道他們黑,去的人少了,他們現在會直接在景區附近做黑導游拉人,說是給你免費帶路介紹景點,或者裝好人說順路載你不要錢,等你上車,就直接把你拉去購物街了,不出點血都出不來!”

兩人談了一陣,又很快換到其他話題,一路說說笑笑,約莫十幾分鐘後,大巴開到了山頂。

嚴世輝跟著其他游人一起下車,買票進入景區,來到真仙洞府所在的景點後,熟門熟路地找到通往齊雲山秘境的洞口,進入秘境又爬了會兒山,終於,來到了山頂的巽風劍派。

“喲,師弟,來了啊。”齊雲正坐在大門的門檻上啃瓜,見到嚴世輝過來,伸手打了個招呼。

林子真在房檐下拿著平板看書,見狀也點頭致意了一下。

兩人都沒對嚴世輝的到來感到意外,因為嚴世輝在今天早些時候,已經提前知會過會來這裏看看,齊雲本來還想直接去車站接他,不過被嚴世輝拒絕了。

“這是叔公托我給齊師叔帶來的禮物,師兄,麻煩你等師叔回來幫著轉交一下。”嚴世輝把手裏一直提著的兩瓶酒遞過去。

“嘿嘿,麻煩你跑一趟了。”齊雲接過酒說,“老頭見了肯定開心。”

“來,坐下歇會兒。”齊雲搬了個小板凳過來給嚴世輝坐下歇腳,又分了塊瓜給對方,問說,“師弟,你身體調理好了沒有?”

“基本都養好了。”嚴世輝咬了口瓜,心不在焉地答道。

名義上他今天專程過來是為家裏的長輩跑腿送酒,他也確實把酒送到了,但眼神卻一直在屋子四處轉,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一般。

坐下跟齊雲閑聊了一會兒後,他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江陽呢?”

“學弟應該在後山,練劍冥想呢。”齊雲說,“你有事找他?”

“沒有。”嚴世輝立刻說,但過了會兒後,他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吧。”齊雲估摸著說,“現在十點多,再過一個小時就到飯點了,那時候學弟應該就回來了,對了,你留下吃飯嗎?”

嚴世輝只是過來跑腿送酒,身上也沒帶住宿的行李,顯然沒準備久留。

“嗯。”嚴世輝應了一聲,然後在齊雲註意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把原本訂的火車票改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林子真在旁邊安靜地看書,而在後山,溪流盡頭的瀑布旁,江陽嘆了口氣,從冥想中睜開眼,坐在石頭上發呆。

他還是靜不下心。

今天他沒有繼續在院中練劍,就是因為這幾天山下愈來愈緊迫的形式,從跟陸時鳴的聊天中,他隱約感覺到,萬象局那邊就要開始行動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而他什麽都做不了。

江陽在發呆嘆氣時,身後的林木輕輕晃動了兩下,發出簌簌的聲響,一個個頭飽滿,汁甜皮薄的果子突然從樹上落下來,輕輕落到江陽面前。

江陽稍微回神,拿起果子,對著這漫無邊際的林海,扯起個笑容說:“謝謝。”

他沒有吃,把果子放到一邊,坐在石頭上,手臂撐在身後,沒過多久,又嘆了一聲氣。

似乎是他今天嘆氣的頻率實在是太高了,對人類情緒其實並不怎麽敏銳的山靈也覺察出了一絲不對。

林木簌簌搖動著,在江陽身後,突然生出一小簇旋風,不同於普通的山風,這旋風中聚集著濃郁的靈氣,竟是慢慢凝聚出半虛幻的實體。

江陽也感覺到了靈氣的變化,回過頭,就見到一只全身透明的三米多高的巨猿,他呆了呆,說:“山靈?”

巨猿輕輕點頭,在江陽旁邊坐下,手指比劃著,像是想表達什麽。

江陽看了一陣,才悟出,山靈是想問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就是覺得……自己有點沒用……”江陽輕聲說著,這些話他對旁人都說不太出來,但或許是因為山靈並不算是人,且也不會隨便對別人八卦,所以傾訴這件事變得簡單了些,開口說了第一句後,後面的話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傾瀉而出。

“老師和萬象局緝妖司的大家,很快要去參加一個危險的行動,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山上等著。”

“其實我也不是不信任校長他們的計劃,他們肯定會做很周全的考慮的,而且就算是我沒失去鳳火,這種行動也不是我能參與的,我也不是單因為這麽一件事而煩悶。”

“主要,這不會是我唯一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也許這回成功擊潰荒神眾後,老師不會再參與類似的危險行動,但我的朋友同學,很多以後都會成為緝妖師,他們遲早會遇到危險的犯人,而我不能跟他們並肩作戰,只能成為被保護在後方的普通人。”

“普通人當然也沒什麽不好,省去很多危險,我本就該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只是命運偏偏短暫地跟我開了個玩笑。”江陽頓了頓,繼續說,“有那麽一段時間,我以為我可以成為一個緝妖師,跟朋友們一起成長,變得很厲害後一起懲奸除惡,但就像是灰姑娘的故事中十二點就會失去的魔法一樣,失去鳳火後,我便被打回原形了。”

“我一直都是個普通人啊,沒什麽天分,即便走運有了鳳火,學起來也很慢,需要很多很多遍的練習,才稍微能掌控一些。其他科目上的學習也是,無論是萬象大學,還是我以前待的普通學校,班級上總是會有些過目不忘一點就通的學霸,我想了很久才琢磨明白的問題,背了很久才背會的知識點,他們只需要一眼。”

“這些也都還算好的了,因為我努力後好歹能勉強追上他們,但有些事卻是再努力都沒有用的。就像劍道,我學了兩個月了還沒開竅,齊雲學長一天就學成的引氣,我可能一輩子都做不到。”江陽仰躺在石頭上,輕輕嘆道,“我好沒用啊……”

巨猿一直安靜地聽著,待他把內心的話都傾訴完後,突然用那半透明卻也有實體般觸感的手指戳了戳他。

江陽轉過頭,就見巨猿沖他示意了一番,像是想讓他坐上自己的肩膀。

他有些莫名,但呆了一會兒後,也還是照著巨猿的意思,坐了上去。

待他坐穩後,巨猿在山林中奔跑,山靈化作巨猿的形態,身手也如猿猴一般敏捷,帶著江陽翻過山脊,越過林海,漸漸來到一處江陽此前從未涉足過的山腹深處。

在一片開闊的谷地,巨猿停下來,將江陽放下。

江陽仍然不明所以,不過他又感覺山靈的舉動一定有什麽含義,於是在四周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突然註意到,某一處雜草叢生,被藤蔓和青苔蓋住的地方,下面似乎有些不一樣的痕跡。

沒等他上手去將這些雜草藤蔓清理,便突然有一陣風吹過,將所有雜物席卷丟到一旁,露出其下的本貌。

那是一塊過於平整的石臺,像是被打磨過,又像是被人日積月累地使用過太多次,因而磨去了棱角。

石臺前的地面上似乎還還插著個木棍樣的東西,江陽走過去,發現那是一柄銹跡斑斑的劍。

他把劍拔出,仔細觀察了會兒,在劍上找到了一個繁體的銘文,結合劍本身的銹跡判斷,這把劍應該已經有了相當的年紀。

江陽用手機搜了下,辨認出劍上刻著的兩個字是——嵐生。

嵐生……江陽心裏一動,他突然想到齊雲之前跟他說的巽風劍派創派祖師玄徽真人聽風悟道的故事,這裏難不成就是玄徽真人悟道所用的悟劍臺?

他隨即又覺得不對,因為在後來齊雲又時不時給他講的玄徽真人斬妖伏魔的故事中,玄徽真人用的佩劍叫巽風劍,是一把集齊深海銀沙,首山雲母,熔巖赤金等多種珍貴材料,由當代名匠所鑄的名劍,而且一直作為巽風劍派的鎮派之寶流傳著,現在正是掌門齊天縱的佩劍。

不過,他轉念一想,玄徽真人在第一次悟道時,還未成名,只是個無門無派的窮小子,他自然不會有這樣名貴的佩劍,那麽,這把嵐生劍,也許是玄徽真人當年的悟道之劍?

他又在附近觀察了一下,發現石臺前的地面上還刻著一行字,江陽找了會兒角度,在石臺上盤膝坐下後,正好正對著字體,他還是用手機搜索,辨認了會兒後認出,這行字的意思是——

“吾身與天地同。”江陽喃喃念著。

這一刻,山谷中恰好起風,因為此地的地勢,江陽所在的石臺處,竟正好是八方風來的匯聚之處。

風在他身邊流動,江陽將劍放於膝上,閉上眼,細細感受。

他感受到風的輕重和緩急,含蓄和狂放,就有點像這些天學的劍招,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演練,那些一直只學了形的劍式,在此刻的風中,他突然又有新的理解,原來每一次出劍,其實都暗含風勢,一切的滯澀和不太圓融之處,當他順風而舞時,便都變得渾然天成。

他在這八方風來之地,抱劍而坐,一動未動,意識卻又好像脫離形體,持劍在風中舞動。

江陽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很玄妙的境界,他入定冥想時,山靈所化的巨猿便在一旁安靜地等待,不知過了多久,巨猿突然機警地擡起頭,它的化身在此處,真身卻仍然遍布齊雲山秘境各地,在方才,它突然感覺到,它真身所成的結界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有人以非常規方式闖入。

山腳下,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男人,提著一袋子被強買強賣的垃圾飾品,罵了一路“該死的人類”,於此刻,來到最終目的地後,終於長吐一口惡氣。

他摘下自己身上和狗頭上的帽子偽裝,把饕餮扔到地上,自己則變幻回巨大的老虎原形,對著這廣袤山林,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群鳥驚飛,猴群震動,林風驟起,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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