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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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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鳳鳴

“這就是冬神……”

火幕外,不知道是誰喃喃說了一句,無人註意。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火幕呈現的圖像上,陸時鳴也看著那裏,看到久違的故人面孔,他的神情卻比以往任何一刻都冷。

“冬神……”江陽無意識地重覆著這個名號,他並不知曉這位古神從何而來,也並不了解古荒時期神明之間陣營的劃分,但他看到了禺疆的所作所為。

冰坑中這巨大的獻祭法陣終於啟動了,無數道靈力絲線匯聚到禺疆身上,恢覆著他沈睡多年缺失的力量。

甚至江陽也不例外,他低下頭,看著不斷從自己身體往外溢出的靈力,他同時感覺到了些許虛弱,那是生命力量的流逝,這陣法除了靈力,同時也在抽取所有人的生命力量。

意識到這一點後,江陽驀然醒神,他努力地與這陣法的力量對抗,也與禺疆帶來的極寒的霜雪對抗,他掌心燃起一團鳳火,本是下意識而為,但出乎意料的,鳳火仿佛正好克制禺疆的霜雪,靈力和生命力量流逝的感覺消失了,甚至他火光所輻照的範圍,那些同學身上的靈力絲線流動的速度也減緩了。

江陽於是立即將火焰燒得更烈,第一次無所顧忌地釋放鳳火,火光輻照大地,像是一個小型的太陽那樣,照亮了整個冰坑。

“鳳火。”禺疆抱臂站在原地,饒有興味,“你是陸時鳴的眷屬?孤傲的鳳凰,竟然也會與人類為伍。”

“我是老師的學生!”江陽大聲回答,戒備地看著禺疆。

顯而易見,禺疆是玄鳥那一方的,雖然這獻祭的陣法並非他所布置,可他享用著這樣的成果,這樣漠視人命,必然是敵非友。

“學生?”禺疆笑了兩聲,“你可知,吾也曾是陸時鳴的舊友?”

江陽一怔,他自然不知,他也並未放下戒備,因為禺疆也說了,只是“曾”。

“看來即便是他親手教授的學生,也並不了解他全部的性情,就像吾也未曾想到,神戰爆發時,他會加入顓頊一方。”禺疆唏噓道,“若是鳳凰未曾背叛吾等,如今的天地,該換副模樣了。”

江陽對那段歷史並不是很了解,所以他也沒搭話。

而禺疆似乎也並不是在跟他說話,自顧自回憶了一番往昔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到江陽身上。

“告訴吾,你的老師在何處。”

他的態度至始至終都居高臨下,但禺疆雖然漠視人命,卻似乎並不屑於跟江陽這樣的小輩動手。

“老師他……”江陽左手握緊,沒有回答。

“人類,吾的耐心是有限的。”禺疆緩緩道,本已經變得緩和些的風雪隨著他的話音再次呼嘯,猶如一股巨大的力量兜頭向人壓來,江陽放出的輻照大地的巨大火團頃刻間被壓縮到只有一線,甚至若非他勉力支撐,就連這一線火光都留存不住。

這是個前所未有的可怕敵人,江陽意識到了這點,對方的強大更甚於他之前所遇見的窮奇或鑿齒,他無往不利的鳳火第一次陷入這樣岌岌可危的地步,一如他此刻的處境。

江陽咬著牙,艱難地將掌心那縷飄搖的火焰一寸寸托起,猶如托起傾倒的大廈,他在肆虐的風雪中,以火光燃照四方,護住那些正被陣法抽取靈力和生命力的同學。

他這自不量力的反抗似乎引起了禺疆的一些興味,他道:“罷了,陸時鳴不在,便先讓吾看看,他都教了你什麽。”

話音落下,雪原上憑空生出兩個小型的雪龍卷,周邊的風雪在匯聚,凝現出長約五米的冰雪巨蛇,禺疆耳上墜著的青蛇在“嘶嘶”吐信,兩條巨蛇同樣立起身體吐信,青蛇擺動身體,巨蛇於是也開始在雪地上游動,一左一右地向江陽襲來。

江陽瞳孔一縮,就地一個翻滾,險險避過左側巨蛇的撲擊,可另一只巨蛇又洶洶來襲,他試圖用鳳火迎擊,可灼熱的火焰打到這冰雪的蛇身上,卻只冒出些微白氣。

火克制冰,冰卻也能反過來克制火,禺疆強大的神力下,江陽的鳳火便顯得孱弱不堪。

江陽立即轉變對敵思路,他仍然燃起鳳火,卻只用其燃照四方,並不用其對敵,他同時反身朝後跑去,兩只巨蛇立刻游動著追擊。

這巨蛇全身由冰雪組成,活動起來卻很靈活,追擊的距離不斷縮短,江陽左右環顧,他轉向左側,兩手一撐跳上一個雪坡,可巨蛇又緊跟著追上。

江陽在雪坡周圍跑了一圈,又從東側跳下,兩只巨蛇也就近從雪坡游下,在它們正欲追擊江陽時,卻因為雪坡視線的阻礙,以及剛才被江陽帶著轉了一圈巨大的蛇身尚沒有全部回轉,“砰”一聲,兩只冰雪巨蛇撞在一起。

禺疆耳上的青蛇同時後仰,猶如被撞痛了一般甩了甩頭。

趁此時機,江陽射出一道準備多時的鳳火攻擊,越過還未從撞擊中緩和過來的巨蛇,直射向後方的禺疆本體。

這鳳火凝聚了他絕大部分靈力,已然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強的攻擊,然而火焰燃盡沿途所有攔路的風雪,卻在禺疆周身三米處,猶如撞入了一個無形的冰雪結界,高溫的火焰霎時熄滅,而禺疆仍然抱臂站在原地,他甚至沒有因江陽這拼力一擊而擡一下手。

“愚蠢的做法,你竟然妄圖挑戰神明。”禺疆語調倨傲,神態輕蔑。

猶如要給江陽一點教訓,雪塵急速飛旋,江陽瞳孔一縮,他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身後的冰柱,又被塌陷的積雪所埋住。

這一刻,火幕外的人仿佛也感覺到了禺疆那一擊所釋放出的可怖威壓,齊雲甚至下意識地召出自己的本命靈劍,然而他緊接著發現,那令人喘不過氣的可怖威勢其實並非來自於火幕,而是同處於訓練場中,面色冷沈的陸時鳴。

他右手手腕上的六顆刻著符文的念珠全都在發亮,卻在下一刻又隱去,符箓的金光猶如呼吸一般起伏,就如某種死死壓抑的情緒。

魏長林看著這一幕,眉眼深深蹙起,猶如有某種難解的顧慮,但他的顧慮並非對著火幕中那位冬神,而是眼前的陸時鳴。

林學琛走過來,低聲說:“魏局,要不要準備一下?”

魏長林輕輕頷首。

火幕中,江陽從積雪中重新爬起,他的胸口作痛,嘴角溢出血跡,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搖搖晃晃地扶著冰壁站起。

禺疆的強大遠超他的想象,剛剛那一擊讓他意識到,禺疆可以隨意殺死他,輕松得就像碾死一只螞蟻,對方卻並沒有那麽做,只是放出兩條冰雪巨蛇追擊,就譬如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

此刻的他面對禺疆,沒有任何贏的可能,這局面絕望到幾乎讓人想要放棄。

但……江陽看向四周所有躺倒不醒的同學,還有自己傷重不知生死的同伴,在他的鳳火熄滅後,法陣便重新運轉,所有人的靈力連帶生命力都在飛速地流逝,恐怕不久之後,這片雪原上將再沒有任何生機。

江陽的五指用力地攥緊,他抹掉唇邊的血跡,松開扶著冰壁的手,強迫自己重新站穩,他深吸口氣,掌心又一次燃起金紅的火焰。

這仿佛是某種宣戰的信號,兩只冰雪巨蛇吐著蛇信,再次向他游來。

江陽轉身跑開,人蛇在雪原上又一次開始追逐,江陽看出巨蛇體型巨大難以回轉的劣勢,跑到一處雪坡,想像先前一樣,引著它們相互撞擊,然而這巨蛇似乎並非全然沒有靈智的死物,禺疆耳上的青蛇左右搖動著,蛇身交錯著避過,同時左邊那條蛇重重擺尾,將江陽又一次擊飛。

江陽撞上冰柱,吐出一口血來,可他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笑意,他抹掉血跡,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匕首手柄處刻著金蛇樣的雕飾。

“哦?”禺疆抱臂看著這一幕,饒有興味,像是想看看江陽還能使出什麽有趣的把戲。

巨蛇也跟著他的情緒支起身體,蛇信“嘶嘶”吐出,一左一右地看著江陽。

江陽神色決然,他右手握刀,在掌心用力一劃。

就像嚴世輝先前用的那樣,血液沿著刀身流向金蛇的雕飾,蛇瞳染血,蛇形的符箓纏上他的手腕,他周身的靈氣暴漲,火光大盛。

江陽本已傷重孱弱的身體猶如重新被註入一股力氣,他怒喝一聲,主動向巨蛇沖去。

巨蛇也相迎而上,蛇牙露出,悍然向江陽咬去,江陽舉匕抵擋,左手燃起鳳火,按向另一只巨蛇的頭頂。

得到強化的鳳火終於不像先前那般觸之即滅,冰雪巨蛇的頭部開始融化,白色的水汽劇烈升騰,“嘶嘶”的響聲猶如某種痛鳴。

似乎是意識到了此刻鳳火的厲害,巨蛇當即矮下身體,用融化的不斷往下滴水的蛇頭向前突進,試圖纏繞住江陽的身體。

江陽知道蛇類絞殺的厲害,也知道自己強化後的體魄依然不能跟妖族相比,立即閃身避過,他一邊後撤一邊放出鳳火迎擊,人蛇在冰原上追逐交戰,金紅的火光時不時盛放,在蒼茫雪白的大地上,閃滅出耀眼的光亮。

在遠方雪坡的洛景被這光亮吸引,他看向冰坑的方向,在他身後,是上百名正在布置陣法的妖群。

黑色的玄鳥圖騰鐫刻在蒼白的冰面上,漸漸展翅成型。

洛景看了一陣,突然說:“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好像叫江陽?”窮奇恭敬地答說。

“江陽……”洛景念著這個名字,瞇了瞇眼。

但他並未有任何動作,只站在原地,遙遙地看著人蛇交戰的戰場。

在追逐了數刻後,一只巨蛇在鳳火的不斷灼燒下徹底化為蒸騰的水汽,而剩下的一只,也被江陽抓住機會一刀刺入蛇頭,冰雪的蛇身碎裂成無數散落的冰塊,未等落地,又被高溫的鳳火所融化。

江陽喘息著,握刀看向僅剩的禺疆,臉上的神采中,有一絲飛揚的得意,也有一絲宣戰般的挑釁。

“人類。”禺疆笑起來,“你莫不是以為,神的偉力,僅是如此而已?”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冰原上霎時間出現無數個飛旋的雪龍卷,雪龍卷中凝現出跟先前一樣、江陽百般交戰才將其擊敗的巨蛇,不再是兩只,蛇群密集到一眼甚至無法數清,而這也不過是禺疆隨手為之。

“當然不是!”江陽也笑,“冬神,我當然知道,此刻的我無法戰勝你。”

“哦?”禺疆眉梢微挑。

“但是。”

在無數冰雪巨蛇的環伺中,江陽托起掌心的鳳火,燃起體內最後的靈力,讓其在漫天大雪中烈烈盛放。

“另一位神明卻未必!”

他將火焰按向雪地,在他剛剛與巨蛇追逐而過的交戰路徑上,泛著靈光的圖騰符號被火焰點亮,金紅的火焰沿著陣紋一路蔓延,在蒼白的大地上畫出一幅巨大的展翅浴火的鳳凰圖騰。

在江陽畫出掌心那鳳凰圖騰至今,陸時鳴都沒有來,江陽知道一定是有什麽在阻礙他,很大可能,是因為這個碎片空間的位置難以定位,因而陸時鳴找不到來此的道路。

江陽於是設計了這個計劃,他找到嚴世輝遺落的匕首,用相同的透支靈力的方法,短時間內將自己的力量暴漲到平常難以企及的程度,並非是為了戰勝那兩只巨蛇,而是為了畫出這巨大的鳳凰圖騰,這將成為此世茫茫的千萬空間中,最為顯眼的指路道標。

江陽做完這一切後,靈力透支的效果消失,法術開始反噬,他的身體前所未有的沈重,幾乎無法站穩。

但他還是強撐著站在原地,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他其實並不是全然的篤定,也許情況並非他想的那樣,困住陸時鳴的另有原因,他做的這一切並沒有什麽作用,這是一場拼盡一切的豪賭,而賭運似乎並未站在他這一方。

禺疆抱臂站在原地,並未做任何阻止江陽的舉動,他甚至比江陽更期盼某人的到來。

可這巨大的鳳凰圖騰從熊熊燃起,再到隨著江陽無以為繼的靈力一樣漸漸黯淡,陸時鳴都仍未到來。

江陽身體搖晃了一下,他像是再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但在他倒向那冰冷的雪地前,一只手接住了他,與之一同來到的,是溫熱的暖意。

“老師……”江陽看著身後的男人,喃喃念道。

陸時鳴看著他,看著江陽身上,交戰時染上的傷痕、血跡。

他輕輕“嗯”了一聲,將江陽帶至身後,然後邁步朝禺疆走去。

他踏前一步,環伺四周的冰蛇便盡數消失,連帶著方圓數裏的雪塵,積雪融化,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地。

水汽升騰,未等形成彌漫的白色煙霧,便在陸時鳴又一步踏出時,被席卷而去的灼熱氣浪蕩平。

盛怒的火焰下,一切都在燃燒,凍結萬年的冰層,石塊,乃至天邊的層雲,都染上火燒似的紅色。

禺疆終於有了動作,他張開雙臂,對著這多年未見的故友高喝:“吾友,一別五千載,你是否仍然愚蠢不堪,寧願放棄神族的榮光,拱手將天地交與螻蟻般的凡人?念在吾等千年交情,只要你能迷途知返,吾願忘卻仇怨,與你一起統禦這嶄新人世,成為此世新生的神明!”

“人間不需要新神!”陸時鳴一字一頓,語氣森然。

可怖的高溫節節攀升,他右手的六顆念珠瞬間全亮,符文化作鎖鏈,困鎖住他的周身,卻在下一刻,被大盛的火焰沖破。

金色的符文鎖鏈碎裂,天地間響起一聲嘹亮的鳳鳴,鋪天蓋地的火光中,鳳凰浴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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