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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絕地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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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絕地天通

“一切法術,歸根結底,都是通過靈的轉化來施放,無非是轉化的方式和難度不同,一般低階點的法術呢,只要掌握熟練了,就可以術隨心動,不需要像電視劇那樣擺花裏花哨的姿勢或者念亂七八糟的咒語……”

周二第一節課是基礎法術理論課,大概是因為這門課確實太基礎了,對於大部分對法術已經有一定了解且自身也會一點法術的妖怪來說,這節課跟之前的表世界常識與守則課一樣無聊。

王皓又在低頭打游戲,江陽認真聽了一會兒,也頗感無聊地放下筆,倒不是這位老師講得不好,主要是這些內容都是陸時鳴暑假剛剛教過他的,且陸時鳴講得更精深,要求也更嚴,江陽現在聽這節課,就仿佛一個高中生回去上初中數學課一樣,有些過於簡單了。

第一節課結束後,江陽跟著王皓換教室去上下一門課。

第二節課是裏世界通識,授課的是名人族的老教授,頭發花白,戴著眼鏡,中山裝的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一顆,像個古板的老學究,對學生們的要求也相對嚴格一些。

“先提前說,咱們這門課主要講裏世界的基礎知識,內容不難,考試呢也只有筆試,想及格還是很容易的,但我期末是不會畫重點的,重點都在每堂課裏,需要同學們自己總結,所以不來,或者來了不聽的,最後不及格不要怪老師沒提醒你。”

學生們不由都認真了一點,王皓也沒有打游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追查饕餮蛋卻搞錯了關鍵線索的事,在這門課開始前他便主動坐到了前排,學江陽一樣拿著筆和筆記,一副要認真聽課的樣子。

“法術一般可以以五行來劃分歸類,常見的金木水火土,衍生的風雷冰霧都歸屬於這一類,但也有些特殊的法術不在這個類別中,例如幻術,占蔔術,還有空間法術。”老教授說,“今天主要給講同學們講講空間法術的基礎原理和構成,先從空間的定義開始。”

“眾所周知,表世界是規模最大,法則秩序最穩定最完善的空間,也即主空間,而獨立於主空間之外的空間,被稱為碎片空間。與主空間相對,碎片空間的規模一般都很小,且沒有完善穩定的世界法則,日月更替,星辰輪轉,春夏秋冬,晴風雨雪,這些在表世界習以為常的東西在碎片空間中其實非常罕見,有的碎片空間裏遍布罡風與雷暴,非常危險,根本無法讓生命存活,而不那麽危險的碎片空間中,也往往會有其他的問題,就比咱們現在所在的這裏,被稱為燕京的這一處碎片空間裏就沒有日月變換,是萬象局用一件名為日月晷的法寶人造的白天黑夜,這件法寶就放在咱們學校鐘樓的樓頂上,同學們應該都見過。”

江陽確實見過,他一開始還奇怪,為什麽萬象大學的鐘樓樓頂放的不是正常的大鐘,而是一個巨大的日晷,原來這是件可以改換白天黑夜的法寶。

“還有長春分局,那裏一年四季都是冬季,沒有春夏秋,什麽時候去都是極寒的霜雪。總而言之,碎片空間內部的情況是覆雜多變的,什麽都有可能,同學們以後如果遇到了那種未經勘測過的碎片空間,千萬不要隨便進入。”

話說回來,老教授繼續課題說:“目前已經發現的碎片空間共計三百八十七個,未發現的則更多,那麽這些碎片空間都是哪來的呢?大部分同學應該或多或少都聽說過,這來自於一場古荒時代發生的變故,是古荒神族徹底消失於歷史的關鍵轉折點。”

江陽心裏一動,昨晚陸時鳴跟他說自己是當世僅存的古荒神族,他心裏便有疑惑,這些像鳳凰一樣強大到令人敬畏的古神們,到底是為什麽消失的呢?他繼續聽下去。

“過去的世界不分表裏,也不分主碎,只有一個統一完整的大世界,古荒世界。古荒神族便是古荒世界中最強大也最古老的種族,他們從混沌中與日月星辰一起應運而生,是神話時代的締造者,在過去的數萬年裏,他們被其他種族尊稱為神,擁有著當今世界難以想象的威能,也因此,他們動用力量時,往往會造成不小的破壞,輕則山搖地動,重則讓一片大陸,一片海域直接粉碎消失。”

“這還只是單個神的力量,試想一下,當所有古荒神族一起動用力量時,會發生怎樣的災難?”老教授自問自答說,“在距今約五千年的過去,古荒世界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戰爭,幾乎所有古荒神族都被卷入其中,混戰持續了上百年,無數的種族被波及滅絕,山川傾覆,海域幹涸,到最後,甚至整個古荒世界都在這沖擊下岌岌可危,瀕臨破碎。”

“為了不讓整個世界湮滅重回混沌,也為了保全剩下來的種族,以顓頊為首的部分神族做了一個決定,主動將古荒世界一分為二,諸神遠走大荒,在大荒世界中繼續他們未完的戰爭,而另外一部分,便是現在的人間,其餘小空間則是古荒世界被分割時產生的碎片,並不完整,規模也一般較小,所以也被稱為碎片空間。”

“這次分割後,大荒與人間再不相連,人間也幾乎不再有古荒神族的蹤跡,裏世界的歷史上將這一事件稱之為絕地天通。”

絕地天通?江陽剛剛得到了古荒神族為什麽消失的答案,就又冒出了更多的問題,既然絕地天通之後,諸神遠走大荒,那同為古荒神族的陸老師又為什麽仍在人間呢?

老教授沒有就絕地天通一事展開講,他大致講完碎片空間的來歷後,便又回到了空間法術的定義和原理上,江陽憋著問題,等到了課間休息的時候,趁機問了問旁邊的王皓。

“絕地天通只是那部分參與混戰的神走了,又不是所有。”王皓隨意地說,“有些已經在戰爭中死去的,還有未誕生的,像饕餮的蛋不就還留在人間嗎。”

江陽一想也是,陸時鳴確實在幾千年前經歷過一次涅槃,因為死亡所以錯過了絕地天通倒也說得過……等等,他突然又發覺不對,他記得陸時鳴說的涅槃時間是三千年前,大約商周時期,而絕地天通是五千多年前。

他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後,王皓又說:“那就是有遺漏吧,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鳳凰又不是絕地天通後在人間唯一出現過的古荒神族,剛剛老師不也說是‘幾乎不再有古荒神族的蹤跡’嘛,是幾乎,不是完全沒有。”

“還有誰?”江陽說,“難不成你指的是窮奇?”

“當然不是,那個叛徒算個屁的古荒神族!”王皓提起王仁都是鄙夷,他道,“龍啊,龍也是古荒神族啊,你沒聽過鏡湖龍君嗎?”

鏡湖龍君敖宸,江陽聽倒是聽過,但他除了知道對方是在人間生活最久名氣最大,且名聲特別好的一條龍外,其他並不了解。

“對了,鏡湖龍君為什麽失蹤了?”江陽問道。

“我怎麽知道?”王皓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不耐煩,於是又別別扭扭地補充說,“這本來就是個懸案,而且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那另一頭小龍是怎麽回事?他們是父子嗎?”江陽又問。

“不知道,可能吧。”王皓說,“反正那頭小龍是東海那只海妖養大的,所以當年陸老師殺了那頭小龍,洛景才那樣憤怒,也不知道他從哪得來的一顆龍蛋,可能是敖宸失蹤前留下的吧。”

說到這個,江陽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緊張道:“洛景是不是說一定會讓陸老師和萬象局付出代價來著?”

“是說過,二十八年前就說了,但不用緊張,他做不了什麽的。”王皓不在意道。

“為什麽?”江陽不解。

“因為水族天然依賴水體,水族離水之後,即便是龍,實力也會受到影響,大部分水族上岸後實力都得打個對折,來了萬象局也不怕,更何況洛景根本上不了岸。”王皓說,“海妖是很特殊的妖族,你知道人魚或者鮫人吧?”

在江陽點頭後,王皓繼續道:“這些指的其實都是海妖,只不過那兩個算是俗稱,在裏世界目前的官方定義上,這一物種被稱之為海妖,海妖的原形就跟人非常相似,所以修煉時沒有化形這一步,想要擁有人類的雙足在岸上自由行走,就得修習一種非常殘忍的法術,得在清醒的狀態下將自己尾巴上的鱗片一片片剜去,如果過程中因痛昏厥或是因為什麽其他原因失敗,那就得等鱗片長好後重新開始了。”

“反正非常難,也非常痛苦,所以過去那麽多年,只有海妖在海中肆虐的傳言,從來沒有上岸後的,因為沒有哪個海妖願意忍受這樣的剜鱗之痛,即便願意,也沒有誰能真正挺過來。”王皓無所謂道,“歸墟那片海域早就被萬象局劃為禁區了,只要不去那裏,就沒什麽大不了。”

江陽心道難怪95年那件事後,好像也沒聽說水族有什麽行動,原來是這樣。

這樣說來,鏡湖龍君敖宸在一千多年前失蹤,而另一頭小龍則於二十八年前死於東海,江陽默默想道,所以漫長歲月後,天地間真的只有陸時鳴一個古荒神族了。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江陽整理好筆記回家,出於跟上次同樣的心理,他沒有隨意跟陸時鳴打聽課上的疑問,雖然那早已成為了古老到史書都鮮少記載的歷史,卻也是陸時鳴親身經歷的過去,貿然打聽別人的過去就像打聽別人的隱私一樣,江陽覺得現在還不太合適。

午休後,江陽換了一身運動服,去上下午的格鬥課。

格鬥課其實類屬於體育課的一個選項,體育課是必修課,只是可以在選課時選擇健美操太極拳之類輕松點的選項。

據江陽所知,他的三名鳥室友全都選擇了太極拳,郎勇則毫不意外地選了足球,而王皓,很巧的,他跟江陽一樣選了格鬥課。

“你打架那麽厲害還要學格鬥嗎?”在整隊點名的時候,江陽悄悄問王皓說。

“那只是原形厲害,人形打架還差一點。”王皓竟然還是頭對職業發展很有規劃的虎,他道,“緝妖師總要面臨一些不能隨意變成原形的情況。”

江陽一想也是,夜深人靜的地方還好,但要是犯人在什麽人多的商場,一頭大老虎突然出現,會被擼禿,啊不,會引起恐慌的。

“好,班上一共五十二名同學,大家都認識過了,那今天咱們就先教一些基礎動作,然後大家分組練習。”格鬥課老師是名身材高大壯碩的男子,他點完名後,帶著眾人一起演練了幾遍,隨即就進入分組練習。

江陽跟其他人都不熟,理所當然的,他跟王皓一組。

王皓剛剛說“人形打架還差一點”,大概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差一點,江陽覺得對方簡直強到離譜,王皓主攻的時候輕輕松松就把江陽撂倒在訓練墊上,而江陽主攻的時候,則會自己把自己撂倒在訓練墊上,王皓則紋絲不動。

“不是用手腕發力,是從腰,腰部這樣帶動上身的力量。”格鬥課老師在一旁演示指點江陽,雖然班上有五十二名學生,但選修格鬥課的大多都是些原形就很兇猛的獸族,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基礎,因此學起來很容易,老師稍微糾正了幾個典型的錯誤動作便都差不多了。

唯有江陽,既沒有基礎,身體條件也差,沒有熊虎的力量,更沒有鷹豹的速度,致使格鬥課老師幾乎大半時間都在指點這位跟不上進度弱得跟普通人類一樣的後進生。

“手擡高,誒,對,再高一點。”

“腳抓地,下盤要穩。”

“出拳的力道太弱了,試著調集你體內的靈,集中到進攻的部位,像這樣,看老師演示。”

一連九十分鐘的格鬥課後,江陽累到坐在訓練墊上直喘氣,腦門上全是汗。

王皓去自動販賣機投幣買了兩瓶冰鎮可樂,扔了一瓶給江陽說:“還練不練?”

現在已經下課了,不過江陽先前拜托王皓教他打架,正好兩人也選的都是格鬥課,便約好每回格鬥課結束後王皓再給他加練一會兒。

“練。”江陽咕嘟咕嘟地灌了大半瓶可樂,強撐著又站起來。

今日的課程讓他愈加深刻地明白自己跟這些妖怪同學的差距,為了將來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緝妖師,他再累也得練。

王皓也不多說,直接脫鞋站上訓練墊,對江陽招招手,示意他進攻。

江陽揮出一拳,在王皓閃過時又接了一記肘擊,王皓依然是輕松閃過,並且腿輕輕一絆,便讓因為出拳而重心不穩的江陽摔到地上。

“用靈力啊,老師不都教過了嗎,你用哪個部位攻擊,就集中體內的靈到哪一個部位,你出拳的速度弱得跟個普通人類一樣。”王皓的指點比老師不客氣多了。

“因為我兩個月前就是個普通人類嘛。”江陽坐在地上,嘆了口氣說。

這些妖怪幼年就開始逐步學習如何將身體當做武器來進攻或防守了,攻守間靈力隨著動作在體內運轉,幾乎已經成了一種下意識的本能,但對於兩個月前剛剛接觸裏世界的江陽來說,不亞於零基礎還沒天賦的人去學跳舞,乍看倒是也能理解每個動作該怎麽做,但自己一做就感覺手腳哪哪都不協調,大腦跟過載了一樣,根本指揮不過來。

“再來。”江陽歇了會兒後,再次站起,他知道這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是多練,多到靈力的運用也成為他的一種本能。

在人越來越少的體育館中,他像個沙包一樣,重覆摔倒又站起的過程。

在又一次被王皓摔到軟墊上時,江陽正累得想躺平休息一會兒,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怒喝:“你做什麽?!”

一個皮膚偏黑,穿著足球衣的男生將手裏的足球一扔,怒氣沖沖地朝王皓揮拳。

王皓自然也不會站著挨打,一記格擋後同樣揮出一拳,兩人轉瞬間扭打在一起。

江陽被這變故搞得一懵,楞了一下才趕緊沖上前說:“都住手!”

他攔住被激怒的王皓,又轉身對怒氣沖沖的郎勇示意:“停手聽我說!你誤會了,我跟他是在練習,不是在打架。”

“練習?”郎勇楞住了。

“是的,而且是我拜托他單獨留下來教我的,我基礎差嘛,不多練習都跟不上老師上課的進度。”江陽解釋道。

“找他教你?”郎勇看了一眼王皓,又轉頭對江陽說,“你怎麽不找我?他脾氣臭得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

王皓聞言額頭青筋一跳,伸手便想推開擋在面前的江陽讓郎勇領教一下什麽是真正的脾氣臭。

江陽死死地攔住這頭虎,同時打圓場說:“其實王皓挺好的,之前我跟他在街上遇到壞人,他還保護我讓我先走呢。”

雖然壞人就是王皓帶他遇到的,但江陽選擇性地沒說。

“他?”郎勇一臉狐疑地看著王皓。

王皓冷哼一聲,不屑地扭過臉去。

“其實之前那件事也是誤會,他就是不太會說話,但其實是頭好老虎,我替他向你道個歉。”江陽努力地化解這兩人的幹戈,但兩人的反應卻是——

王皓:“我憑什麽跟他道歉?”

郎勇:“他憑什麽要你來道歉?”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對視一眼後,又雙雙厭惡地別過臉去。

江陽看著這兩人分外相似的反應,心道某種程度上這一狼一虎也算是十分有默契。

“好了。”江陽左一個毛茸茸,右手又一個毛茸茸,他一左一右地攬著這相看兩厭的一狼一虎,牽線搭橋說,“今天也練得差不多了,走,我請你們去吃雪糕。”

兩人俱是十分不情願,但又都在看江陽的面子上,沒有直接甩臉走人。

三個剛剛運動完滿身是汗的男生站在小賣部門口吃雪糕,若是忽略掉其中兩人那互相嫌惡的臭臉,倒也很像那種要好的兄弟朋友。

江陽忙著對這兩人互相說對方的好話,雪糕都沒顧上吃幾口,化了滴在地上,只可惜收效甚微,雙方連句話都不願意跟對方說。

王皓將吃完的雪糕棍丟進垃圾桶,揣著口袋說了一句:“我走了。”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郎勇跟江陽站在一起,看著王皓離開的背影說:“你幹嘛要跟這種人玩在一起?這種臭脾氣你怎麽能忍得了?”

“因為他哥哥幫過我,不過,”江陽撓了撓頭說,“更主要的是因為王皓確實不壞,很講義氣,對朋友也很大方,就是口是心非了一點,你很多時候把他的話反著理解就好了。”

誠然,江陽一開始去接觸王皓是因為王劼,但他願意跟王皓做朋友,主要還是因為王皓的本質,否則即便王劼對他有恩,他也是無法跟一個本性惡毒的人交朋友的。

郎勇看了江陽一會兒說:“那行吧,但你還是小心點,那小子要是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他不會的。”江陽這樣說著,但還是笑著道,“謝謝。”

“客氣什麽!我也走了,有空來踢球!”郎勇跟江陽揮了揮手。

“好!”江陽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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