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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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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人之心

“什麽?”

周正誠還沒反應過來, 沈應舟已經站起身一個箭步沖到了工人面前:“怎麽回事?”

工人被沈應舟迫人的氣勢嚇得一楞,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沈應舟皺起眉,低呵一聲:“說!”

“呃……哦、哦, 就是小蘇跟著我們上山,他說要去溪邊看看龍須草,我們都在忙著剝樹皮,也就沒人跟著。老周你也知道,大家剝樹皮的速度不一樣,先剝完的就先走了, 這麽陸陸續續的出來一起坐著去外皮的時候才發現忘、忘了叫小蘇了。”工人越說越心虛, 說到最後低下了頭。

周正誠焦急地站起身朝他揮著手:“那趕緊上山去把人叫回來啊。”

工人瞄了周正誠和沈應舟一眼:“我們已經去了,可、可小溪邊……沒人。”他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阿賢帶著人還在裏頭找呢, 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周正誠還是擔心:“那樹林可不算小,還沒有路,要是真在裏面迷失了方向, 還真難自己走出來, 有沒有打過電話?有信號嗎能接通嗎?”

“打過了,但沒人接,剛剛過來找你的時候還在打呢, 結果在他房間裏聽到鈴聲了,他壓根沒帶手機。”

沈應舟嘴唇緊抿著, 垂在身側的手握起了拳:“你剛剛說他是去了溪邊, 我猜他要麽是沿著溪流嘗試走出森林, 要麽是根據記憶自己找來時的路, ”他語氣平靜,又不容拒絕地朝著工人說, “麻煩帶個路,我要去接他。”

工人並不認識沈應舟,不敢立馬答應下來,只好轉頭看向周正誠。

周正誠趕忙走了兩步:“走走走,我也去。”

日頭已經高高掛上了樹梢,好在樹林裏都是高大的樹木,倒是不會太熱。

蘇方已經拎著那一大捆的龍須草走了不短的路,正如沈應舟猜測的,他正試圖通過回憶尋找來時的路,只是雜草茂密,他也不太能確定自己是不是走了正確的方向。

不過他已經用石頭在來時的路上做了標記,大不了到時候返回去再沿著溪流走就是。

蘇方沒覺得焦慮或害怕,甚至嘴裏叼著根龍須草,時不時低頭看看樹根旁的蘑菇,擡手摘一片完美無缺的樹葉,倒比來時還像是郊游。

走了一會兒,就見前方的不遠處的不高的樹杈上落了只胖墩墩的小麻雀,蘇方興致勃勃地伸手去逗,可伸出的手還差著三尺,腳下卻是一崴,整個人身子一歪,樹杈上的小麻雀頓時被驚動,扇著翅膀撲騰著飛遠了。

看著飛遠的小麻雀,蘇方有些遺憾地癟了癟嘴,然後低頭看腳下:“什麽呀?”

他撤開腳,就看到一塊石頭。

仔細看看又覺得與其說是石頭不如說是泥塊,只是那泥不知道經過了多少風吹日曬,以至於現在變得比石頭還硬。

蘇方剛想走,卻猛然掃見泥塊裏似乎包裹著什麽東西,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就見泥塊之間裸露出了小半個指甲蓋大小的地方,看著像是貝類或是龜殼的紋路。

這深山老林,總不能是誰把海鮮帶進來野炊了吧?所以這或許是個化石?

蘇方好奇地撿起泥塊,試圖用手把它清理一下,可是上頭的泥土像是長在了一塊兒,根本沒法清理。

他想了想,幹脆把泥塊往自己的龍須草團子裏一塞,打算帶回去有時間了再慢慢處理。

打包好了泥塊,蘇方拎著龍須草繼續往前走,剛走了沒兩步,就聽見了一聲聲帶著焦急的怒罵:

“姓蘇的!你到底在哪?要你別上山你非要跟我上山,就知道給我添亂!你一個小少爺來我們這種破地方湊什麽熱鬧!走丟了也不知道在原地等,你他媽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不如三歲小孩的蘇方:“……”

這一瞬間,蘇方有了轉頭就走的沖動。

不過到底是為了找他來的,就算再不爽,蘇方也做不出讓人擔心的事來。

他鼓了鼓腮幫子,正打算走過去,就聽一聲伴著痛楚的驚叫:“啊!”

蘇方連忙加快了腳步,很快就看到前方範俊賢坐在地上抱著腿,一條布滿棕褐色斑點的尾巴正飛快地消失在草叢中。

蘇方把東西一扔,連忙跑了過去:“你被蛇咬了?”

範俊賢擡頭楞楞地看著他:“你你你你你……蘇、蘇方?”

蘇方匆匆答道:“對,是我,趕緊的,你被什麽蛇咬了?有沒有毒?有沒有帶手機?”他擡頭四下望了望,“你記得路,這裏離樹林外還有多遠?”

“就是一條原矛頭腹,有毒,但死不了……誒,你幹什麽?”

蘇方解開範俊賢的鞋帶,一把抽了出來,在他傷口上方紮上:“幹嘛?防止你毒性蔓延全身。”

範俊賢看了看傷口上被紮起一個蝴蝶結的鞋帶,嘟囔:“那也別用我鞋帶啊,沒有鞋帶還怎麽穿鞋啊?”

“那你是想用我的鞋帶還是想讓我像電視裏一樣給你扯衣服布料?不好意思我不願意也扯不動。”蘇方翻了個白眼。

“也不是……算了,不說這個,”範俊賢擡頭看向蘇方,“你怎麽在這?”

蘇方疑惑:“我不在這在哪?”

“你應該在小溪邊!”說起這事,範俊賢就來了氣,一拍地板,“你知不知道現在所有人都在找你?”

蘇方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你們丟下我的好吧?現在倒來惡人先告狀了?”

“我……”範俊賢頓了一下,哽著脖子說,“是,把你丟下是我不對,可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是忘了,出了樹林才想起來,可我這不是馬上就扔下東西進來找你了?那你呢?”

蘇方指了指自己,滿臉的難以置信:“我?”這還能有他的錯?

“你為什麽沒有在小溪邊等著?在陌生的地方走丟了不應該在原地等著人來找嗎?幼兒園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你怎麽就不知道了?這裏可是森林!”範俊賢越說越氣憤,“別說迷路了你找不到方向,就是遇上些毒蛇猛獸的你怎麽辦?出了事誰來負責?”

蘇方氣笑了,他站起身,雙手交叉環抱於胸前,垂下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範俊賢:“真不好意思,我從來沒有想過在原地等,因為我,不相信你會回來找我。”

範俊賢仰頭看著蘇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到最後還是低下了頭,才輕聲說出一句:“對不起……”

蘇方無奈地嘆了口氣,朝他伸出了手:“走吧,我扶你,就算這蛇毒不算厲害,可要再不走,我怕你死在這。”

範俊賢伸出手,剛要搭上蘇方的手,手下卻是一空……

“哦對了,我的草。”蘇方一個轉身,撿起了地上的草。

範俊賢的手停在了空中,嘴角無言的抽搐。

好吧,他算是明白了,在蘇方眼裏他還不如一捆草……

不過蘇方撿了草以後還是回過身攙扶起了範俊賢,然後拉著他的手往肩上一搭,扶著他的肩問:“往哪走?”

範俊賢擡手指了個方向。

兩人順著範俊賢指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一路上十分的安靜。

走了好一會兒,到底是範俊賢打破了沈默:“其實,我只是看不慣……”

“哦,”蘇方反應平淡,“那就別看慣”

“?!”範俊賢震驚地扭頭看向蘇方,“你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呢?”

“按常理出牌?是問你看不慣什麽還是給你拼命解釋希望得到你的理解?”蘇方冷哼一聲,“我不跟你計較你還真當我脾氣好了?”

“對!”範俊賢一把甩開蘇方的手,停下了腳步,“你可是京城來的小少爺,怎麽可能有好脾氣的,所以我才看不慣,你一個要什麽有什麽的小少爺,為什麽非要來爭這個名頭?澄心堂紙覆原人的稱號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可對師父來說那可是一切!”

蘇方轉過身,淡淡地看向範俊賢。

範俊賢握緊了拳:“師父為造出適合文物修覆用的古紙,已經花費了他的大半輩子,覆原澄心堂紙更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我知道他不是想要虛名,可我也不容許別人奪走屬於他的榮譽!”

蘇方冷冷地盯著他:“誰告訴你我來是爭冠名來了?”

範俊賢楞了楞:“你……不是嗎?”

“我來這,是作為負責《煙嵐重溪圖》修覆任務的文物修覆師前來輔助澄心堂紙的覆原,從文物修覆師的旁觀者角度給出一點建議,努力促進加快澄心堂紙的覆原進程,至於完結項目書上,我從未想過要留下名字,”蘇方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一個文物修覆師,不是造紙技藝傳承人,這個榮耀對我來說毫無用處,我何必來爭?”

“你……我還以為……”

蘇方瞥了又驚又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範俊賢一眼,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小人之心。”

嘴上罵著,卻還是伸手架起瘸了腿的範俊賢繼續往前走去。

範俊賢也沒再掙紮,乖乖地跟著走,一邊走一邊拿眼瞟蘇方。

就這麽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囁喏著開了口:“對不起啊蘇……蘇師兄,我就是……你知道的,我師父為了澄心堂紙真的付出了很多!他一輩子都撲在上面了,從沒想過離開,去年我媽生病,家裏實在周轉不開,我就打算去外邊多打幾份工賺點錢,因為怕師父知道又給我貼錢,我都沒敢告訴他,只和他說是回去相親賺大錢,可沒想到回了家我媽說師父已經給家裏打過錢了……”

範俊賢聲音哽咽著,擡手抹了把眼角。

蘇方最受不得這個,頓時心就軟了下來:“行了行了,你媽現在應該沒事了吧?沒事了就行了,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好哭的,與其在這哭不如多幫著幹點活,這次要是完成任務,組織上一定有獎勵。”

“我知道的,”範俊賢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好好幹,我回來的時候就下定決心了,一輩子跟著師父,把古法造紙術傳下去,謝謝蘇師……”

“師兄!”蘇方突然高喊了一聲,語氣充滿了驚喜。

範俊賢一跳:“師、師兄?”

順著蘇方的目光往前看去,就見前方一隊人正朝著他們走來,為首的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裝褲,挽著袖子,手上拿著與其自身矜貴氣質極不和諧的開路斧子。

範俊賢正好奇來人是誰,就感覺自己搭在蘇方身上的手一空,身邊的人已然朝著前方飛奔了過去。

“誒?誒!”

範俊賢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好在剛奔出幾步的蘇方聽到動靜良心發現,一個回身扶穩了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蘇方連連道歉。

範俊賢松了口氣,剛想說沒關系,卻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被扶著的手臂上,直讓他汗毛豎起一個激靈縮回了手,高聲喊道:

“沒關系我很好不用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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