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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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許若凡回憶著原書中,關於鑄劍山莊的描述,卻想不起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一點,是淵自地崖中出世後, 第一個便掃平了鑄劍山莊。這成為後來無涯峰崛起為天下第一大派的契機,同時,也是淵一路黑化,吞下整個人界的起點。

可這其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淵為什麽第一次出手,便滅掉了這個比肩皇權的門派……書中似乎並沒有詳細描述過。

就好像缺了一塊的拼圖,其他的一切雖然都能順利接上,可其中少了這一塊,看著便著實奇怪。

許若凡本就想避開原書劇情,如今想起鑄劍山莊的結局,更是有些不想摻和進去。

可是他必須把自己爹娘從漩渦中拉出來,因此,才不得不提出條件——放他爹娘回地崖,他便同意與鑄劍山莊的人走。

鑄劍山莊的人聞言,頓時有些猶豫。

為首的那人左右為難道:

“皇命非兒戲也,這調令是皇上親自下的,若是要幹預……”

就在這時,另一名小廝打扮的人,從門外跑入,對著那人耳語幾句。片刻後,那人擡頭看著許若凡,笑了笑:

“這個條件,我們無能為力。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等你改變主意了再談吧。”

許若凡:?

還未等他多想,鑄劍山莊那一大片黃澄澄的人馬,便原路向著鎮妖司大門退了回去,只留下他與張景錫等人面面相覷。

許若凡頗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

張景錫的神情扭曲了一瞬,咬牙道:

“來人,此人身份不明,給我押下地牢,關好了!”

想到自己差點被許若凡給蒙混過去,張景錫心中不禁萬分惱火。他心中雖仍有些與地崖有關的問題想要問許若凡,現下卻只想先略施小懲,好好把他關上一陣。

於是,在鑄劍山莊的攪和下,許若凡成功地……連人帶陣,被轉移到了鎮妖司的地牢。

地牢昏暗潮濕,幾不見光。

許若凡原以為,這鎮妖司的地牢之中,定會關押著許多妖魔,沒想到,卻只有零星的幾只,還都奄奄一息、垂垂老矣的模樣。

其實,拜皇都周邊長年積攢下的防禦陣法所賜,已經很久沒有妖魔能夠自外部進入皇都,整個城池一片安寧和樂,長年不被妖魔侵襲。

正因如此,當各地方分別努力招攬和培養鎮妖師,以維持秩序之時,皇城的鎮妖司仍是一副反應慢了半拍的模樣,沒有什麽新活兒。

如今被困在鎮妖司地牢的,只剩下零星幾個數百年,乃至數千年前便被抓下的小妖。

它們很弱,已再不足以掀起什麽風浪。

但它們也仍為妖魔。

只要還被關在這地牢之中,便是人類曾經戰勝妖魔的一種圖騰和標志。

或許,這已是這幾只小妖如今唯一的價值。

許若凡在金籠陣中擡眼望去,便看到隔壁趴在草席上打盹的一只貓妖。

它似是已經有些年紀,曾經柔軟豐茂的橘白相雜的皮毛,都已垂了下來,長長的尾巴松松放在身後,圓滾可愛的腦袋枕在胳膊上,漂亮的琥珀色雙目微微睜開,瞟了他一眼,便又閉上了。

這地牢雖然幽深昏暗,條件卻還相對不錯,物品齊全,那關押貓妖的格子裏,有逗貓棒、小毛鼠,還有一個簡易的貓砂盆,盆裏幹凈極了,似乎常常能被人及時清理。

逗貓棒,離他有些距離。

許若凡伸出凡間劍,把它當成棍子,撈向遠方,終於把那根綁著羽毛的小棍子一點點撈了過來。

他饒有興趣地捏起棍子,把逗貓棒上的羽毛,在那只貓妖的鼻子跟前晃了晃。

貓妖倏然睜開眼,雙目盯著那根逗貓棒,擡起爪子,慢慢抓了抓。

它的眼神慵懶游移,動作有幾分敷衍配合的感覺。

片刻後,它放下手,目光一飄,落在正興致勃勃舉著逗貓棒的許若凡身上。

“你好像,我見過的,一個人喵。”貓妖說。

許若凡動作微微一頓:“哦?”

“這把劍……喵,他是已經死了喵?”貓妖站起身來,雙爪抓在地面,長長伸了個懶腰,踏著緩慢優雅的步伐,來到許若凡面前。

它琥珀般的豎瞳立起,研判地盯著凡間劍。

“嗯哼,你也認識他麽?”許若凡也望了一眼手中長劍,心中已隱約有了一點答案。

這凡間劍,舊識頗多呀。

貓妖的年紀可能已有數千歲,記憶該似那混亂無盡的長河,卻仍能記得遙遠時空中的這把凡間劍……

當初,一定發生過令它印象極為深刻的事。

“你,是他的轉世喵?”貓妖目光一轉,盯著許若凡問。

許若凡攤攤手:“或許吧……雖然我覺得,我應該只是個平凡普通的穿書者才對。”

然而,種種跡象表明,他和這凡間劍……關系匪淺。

貓妖仍是盯著許若凡:

“穿書者?……怎麽看都一模一樣喵。”

許若凡笑了笑,問道:

“會有人轉世前、轉世後,都是原來的模樣嗎?”

“本喵沒有轉世過喵,”貓妖懶懶道,“今天說的話太多了喵。”

它喵了一聲,打了個哈欠,隔著一道柵欄,就地趴在許若凡身邊,頭一歪,又開始打盹。

許若凡看到這只大貓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躺下,軟軟的皮毛近在咫尺,心中一動。

修長的手穿過柵欄,搭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放肆地揉了幾把。

一瞬間,心中累積的不安和焦躁,全部都消失了,變得柔軟而溫暖。

貓妖眼睫顫了顫,略睜開了眼,看了許若凡一眼,又緩慢地、舒服地閉上了,喉嚨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許若凡笑了笑,張開五指,一點一點地,給它梳背上的毛。

貓妖的年紀該是很大、很大、很大了。

它的皮毛仍然松軟,卻已經有些稀疏;松松垮垮的皮肉,也沒什麽力量了。

這地牢雖關押著它,卻似乎把它照顧得很好。貓妖身上幹幹凈凈的,沒有虱子或者蜱蟲之類的寄生蟲,性情也是溫和快樂、無憂無慮的模樣。

許若凡聽到,手底下貓妖那咕嚕嚕的聲音,逐漸輕了,又輕了,最後輕得幾不可聞。

它的呼吸一點點平靜下來,平靜到近乎死寂。

“本喵今天很高興喵。”貓妖很輕、很輕地說。

“我也很高興。”許若凡也對它說,再次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貓妖轉過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最後看了他一眼。

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專註地、定定地望著許若凡。

漆黑的豎瞳,滿足地,緩緩擴散開來。

許若凡動作微微一頓。

良久,他垂眸,伸出手,輕輕為它合上了漂亮的雙眼:

“再見了,我還不知道名字的,可愛的小貓妖……”

……

咣當兩聲,地牢門口的兩名守衛倒了下來。

異風絲絲刮過,燭光盡被吹滅。

一道黑霧,無聲地彌散在地牢之中。

沐浴到這黑霧的妖魔,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神采奕奕地站了起來,發出意義不明的呼號。

許若凡仍在慢慢地給那只貓梳毛。

直到那淡淡黑霧席卷而來。他的身旁,逐漸浮現一個漆黑的身影。

許若凡一邊繼續梳毛,一邊喃喃道:

“這只小貓,說我很像它的一個故人。淵,你說這世上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因果罷了,”淵說著,看了看那只貓妖,“它是老死的。”

“嗯,壽終正寢,”許若凡淡淡勾唇,望著淵,“可惜我還沒問它的名字。”

淵沈默了片刻,道,“它應該叫……咪咪。”

“你如何知道?”

“隱約記得。”

“你也有很久以前的記憶嗎?”

“隱約有些。”

許若凡若有所思片刻:“所以,只有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值得記住。”淵說。

許若凡一頓,輕聲道:“倒也是。”

“你,似是有所打算。”淵道。

許若凡知道祂指的是什麽,點頭道:

“張景錫關不了我幾天。過幾日,不是他自己把我放出來,便是唐三思會想辦法找人來看我。他雖然把我關押進來,知曉我的身份後,言行倒也還算客氣;我猜,爹娘如今是安全的,只是有人故意吊著我的胃口罷了。”

“那姓許的,未正式上任,夫妻現住在修竹院,行動受限。”淵緩聲道。

許若凡一擡眼,驚喜地看著祂:“你看到了?”

淵道:“嗯。”

許若凡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你到這裏,是專程來助我的麽?”

淵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許若凡:?

“有些事,需要了結。”淵拾起許若凡的手,手心覆了上去。

許若凡察覺手心被塞進什麽東西,細看發現是一枚通體漆黑的指環。

“咦,這是什麽?”

他拿起戒指細看,看不出它的材質,只是觸摸起來冰冰涼涼的。

“觸摸它,心中念我的名字,我便會出現。”淵說。

許若凡一怔,擡眼看祂,眸光微微閃動。

遠遠地,似有腳步聲近了。

“來人,傳旨,聖上召見——怎麽回事?來人!怎麽都暈倒了!來人,來人啊!”

地牢之外,傳來一聲驚呼。

淵那漆黑的雙目,定定凝望著許若凡。

修長的身軀逐漸後退,一點點隱沒在墻角黑暗的霧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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