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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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離開地崖之後,許若凡的時間變得充足而漫長。

他再不需要天天掰著手指,數著劇情的倒計時,成天思考如何能夠避開重要劇情;也再不需要心驚膽戰地害怕淵什麽時候對炒雞不再感興趣,轉而非要吸幹他的魂魄不可……

心情可謂是美滋滋。

但不知為何,即使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地加快了南下的腳步。

或許是因為,那陣靜靜彌散在崖底的黑霧,其實一直盤桓在他心裏。

許若凡始終記得,淵化為黑霧之時,時常卷著他人瞬移至數裏之外的模樣……

淵雖原本就憎恨人類,又因眾人圍剿受了重傷,更該先去找他們。許若凡心裏還是有些擔心,萬一祂被他下的長醉氣昏了頭,不顧傷勢、拋下與人類的千年仇恨,非要來報覆他可怎麽辦……

於是,白天,他盤腿坐在凡間劍上,讓這劍帶著他疾行千裏;夜裏,才找個地方留宿過夜,打探如今的形勢。

坐在劍上,無聊的時候,他除了看看風景,便是低下頭,用匕首給自己削一個面具。

才過了三個日夜,那柴光霽給他的易容丹便失效了。

那一夜,許若凡抱著凡間劍,落腳在一座城鎮中的客棧裏,正付房錢的時候,臉上蒙著的白布滑脫了一瞬,露出了容顏。

他快速重新蒙上臉,見那客棧老板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神態並無異常,便松了一口氣,照常抱劍上了樓。

然而,他隱約察覺身後的響動有些不對勁,暗暗回頭看了一眼。

原來,那客棧掌櫃才剛收了他的銀子,看許若凡上了樓,自己撒腿便跑,很快不見了蹤影。

許若凡嘆息一聲,抱著凡間劍,還是照常進了房間。

他對著房中銅鏡解下布條,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容顏——果然,易容丹已完全失效,鏡中呈現的,是他的真實模樣。

只是不知,如今在找自己的,是哪一方的人。

許若凡倒也來不及感慨,打開窗,抱著凡間劍,跳上了屋頂,在那兒盤腿坐了片刻。

片刻之後,樓下燈火通明,一群拿刀的人團團圍住了客棧,氣勢洶洶地踹開房門,闖進他剛剛離開的房間裏,然後——撲了個空。

“人呢?你不是說已經上來了嗎?”領頭的那人質問客棧老板。

“是、是上來了呀,方才付了房錢,我親眼瞧見他上來的……”老板囁嚅道。

領頭人怒斥:“你怎麽也不懂得找個人看著他?”

“是小的不對,下、下次一定,官爺……”老板更是低三下四。

“行了行了,沒下次了!既然都出來了,再給我認真找找,也不枉請了幾個鎮妖師過來……”那官爺道。

許若凡明白過來。

那來抓自己的,竟是官差……中間還夾雜著幾個鎮妖師。

看來,他們是找淵的。

許若凡又在心中罵了淵一聲,隨後嘆了口氣,坐上凡間劍,慢悠悠地禦劍而去。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禦劍離開後的幾個時辰內,一團淡淡的黑霧,籠罩了這個燈火通明的客棧。

黑霧像是一陣風,無聲地來,無聲地去。

只是,它來之時,人聲鼎沸,燈火長明。眾人正聚集起來,熱熱鬧鬧地在客棧周邊四處搜索著許若凡的蹤跡。

它去之時,眾人已悉數躺倒在地,安然沈睡,整個客棧一片寂靜,再不聞半點聲息……

許若凡雖不知這黑霧緊隨身後之事,可自那一天被認出來起,他便更低調了些,加緊雕刻著面具,在面具做好之前,都沒有再進入任何一家客棧留宿過。

他再怎麽想念那溫暖柔軟的床褥,也比被那群鎮妖師抓起來,百口莫辯地解釋自己不是淵那個大魔頭來得容易些。

面具做成之時,已又過了三日。

許若凡已來到南方一個尤為繁華的城市——安州城外。

這裏,離書中所提到的桃源村已經非常近。雖尚不知桃源村的具體位置究竟在哪裏,但已可以說是近在眼前了。

彼時,許若凡蒙著臉,獨自坐在城門外,身旁放著凡間劍,一邊仔細打磨著面具的棱角,一邊眼巴巴地望著不遠處繁華的安州城門。

終於,最後一個棱角被磨平,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戴上面具,便抱著凡間劍,飛奔進了城門,直沖向整個安州城最為繁華的酒樓——千帆樓。

也幸虧這千帆樓的小二都見慣了市面,對他臉上一個光禿禿的面具不聞不問,只是熱情地接待他。

許若凡無比暢快地洗了一個熱水澡,又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長長睡了一覺,次日午時才起了床,點了一桌好菜,坐在二樓靠角落的地方,解下面具,暢快地吃了起來。

才吃了一半,只聽不遠處有人猛拍桌子:

“只見那沖天黑柱拔地而起,是直上九霄啊!在場的鑄劍山莊弟子、禦虛宮弟子、無涯峰弟子,乃至大名鼎鼎的鎮魔許氏,一並被那黑氣掀翻在一旁,無力與之抗衡!”

許若凡:!

他扭過頭,悄悄看旁邊那一桌人。

這莫不是個曾去到現場的?

只見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站在桌前,唾沫橫飛地向眾人講述著當日淵蘇醒之時的場景,嘆息一聲:

“此後,邪魔淵完全蘇醒,地崖淪陷,黑氣沖天,再無人能夠踏足。魔域將成,中原再無寧日……”

他說完,周邊一群人都陷入深深的惆悵之中:

“怎會如此?”

“那淵不是有凡間劍鎮著嗎?怎能如此胡作非為?”

“究竟是誰偷走了劍?”

那老頭見眾人神色沈重,渾濁的眼球四處瞟了瞟,伸出了手中一只破碗,裏邊一塊銅板當啷響:

“為了拯救中原,您行行好,只需二十文。後續如何,老朽這便為您細細道來。”

眾人猶豫片刻,都沒有伸手。唯有一人當真往那碗裏放了錢。更多的,卻猶豫片刻,還是捂住了錢袋子。

老頭勃然大怒:

“你們當我在這給你們講話本呢?怎麽說我也是當年安州城茶館裏的頭號包打聽,這點錢就想打發我?枉我在這裏給你們白費口舌!”

“這……也有些道理。”眾人都不安地左右望。

老頭還想發火,卻被一人攔了下來,正是剛才眾人之中唯一伸手給他銀錢的那位“客人”。

“師父,你急啥啊?”他扯了扯老頭的袖子,小聲道。

眾人一聽,立刻回過神來,原來那唯一給了銀子的竟是個托兒,頓時長噓一聲,做鳥獸狀散開。

老頭頓時恨鐵不成鋼地用拐杖猛敲那人的腦袋:

“我怎會收了你這孽徒!”

許若凡看著,忍不住噗嗤一笑,直到看到那兩人目光都朝自己看來,不覺尷尬地輕咳一聲,亡羊補牢地戴好面具。

一旁的小二見老頭二人仍在原地,快步走上前來驅趕:

“怎麽又是你們?快走快走,再不走掌櫃的來了,可要重罰我的!”

許若凡見那二人狼狽,開口解圍:

“等等,小二,我有事想要問問那位……呃,頭號包打聽先生。”

那小二皺著眉,也不忍拂客人的請求,便任那師徒二人留下。

那“頭號包打聽”見小二走了,長籲一口氣,身形也挺拔了不少,徑直走過來坐下,把碗擺在一旁:

“來者是客,說吧,想問劉庸什麽?”

原來這老頭叫劉庸。

許若凡正要開口,老頭又道:“一個問題,一兩銀子。”

“這……實在出不起。”許若凡搖搖頭。這幾日他花的都是從地崖客棧賺來的銀錢,沒有什麽新的進賬,錦囊都快空了。

“師父,你怎的獅子大開口,剛才不是說二十文嗎?”劉庸的徒弟著急地小聲在他耳邊問。

劉庸笑了笑,道:“從剛才那些人身上,賺一文,也是賺;可從眼前這位公子身上,賺百兩,怕都是我虧了!”

是個精明的。許若凡也笑了。

“可我實在沒這麽多錢了,一兩銀子,三個問題,可以嗎?”他斟酌片刻,問。

老人面色沈痛,點了點頭:“問吧。”

許若凡把一兩銀子分成三塊,捏在手中,看那老頭眼冒金光,笑了笑:

“第一個問題,你如何認得我?”

他知道,方才那一眼,劉庸已經認出他來。

所以才敢開口,說賺百兩銀子也是虧了。

可他是禦劍而來,腳程怎麽說也比常人快上許多,劉庸遠在安州城未曾離開過,又怎麽會認得他?

劉庸只道:“畫像中人。”

“誰……”許若凡本想問誰的畫像,一看劉庸眼露竊喜之色,頓時把後半句咽了下去。

好家夥。

他要是再把這句話說完,豈不是又占了一個問題?

他偏不。

許若凡把第一塊銀子放入碗裏,看劉庸面露淡淡失望之色,又笑笑:

“第二個問題,桃源村在哪裏?”

劉庸微微一楞,擡眼看他。

許若凡微笑不變,靜靜等待著。

電光火石之間,劉庸心中已是駭浪滔天——桃源村早於世間消失了幾千年,外界絕無半點風聲,怎會有人突然問起?

若不是他家世代從事包打聽這一職業,把這秘辛代代傳了下來,許若凡恐怕問遍整個安州城,也問不出個花來……

“這個問題,當值千兩。”劉庸喃喃道。

他今天可真是虧大發了!

許若凡只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劉庸輕嘆,勾勾手指,待許若凡湊過去,才以極低的聲音道:

“城南,十裏。”

許若凡等了半天也沒見下文,回頭看劉庸老神在在的模樣,便知道他又在賣關子了。

他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兩份銀子都放進碗裏,湊足了一兩:

“第三個問題,我如何進桃源村?”

“你!得寸進尺!”劉庸氣得直指許若凡,良久,又生起自己的氣來。

他今天當真就不應該出門!

一旁的小徒弟呆呆看著劉庸,不解道:“師父?”

許若凡也無辜地看著他,擡了擡手:“請說。”

劉庸長長嘆息一聲,快速在許若凡耳邊小聲說了幾個字。

“多謝!”許若凡聽罷,雙眼微微發亮。

次日淩晨,許若凡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有亮,他便抱上了凡間劍,從千帆樓出來,禦劍出了城門,來到南郊十裏處,劉庸所說的桃源村所在之地。

然而,這裏是一片霧茫茫的山谷,草木茂盛,水汽濕潤,完全看不清周圍五米之外的場景。

許若凡徘徊了許久,仍沒有找到他所說的那棵老槐樹。

是的,昨日劉庸在他耳邊說的幾個字,正是“破曉前,老槐樹下”。

轉了一會兒,許若凡開始察覺,不知從何時起,似乎有一道沈重的腳步聲,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天色已有些蒙蒙亮,許若凡心中有些不安,忍不住加快速度,躲著那腳步聲走,在白霧中兜兜轉轉,終於踩了狗屎運,迎面撞上一棵數人才可合抱的大樹。

細看其枝葉,正是槐樹。

許若凡大喜,繞著那槐樹轉了一圈,再看周圍,已經不再是方才的那片白霧——

深藍夜色之下,村莊寂靜安然,一戶戶人家成群坐落。生氣勃勃的田野,由腳下蔓延至遠方,依稀與星空接壤。

“桃源村……”許若凡低聲念著村口老槐樹下的小木牌。

他心中歡喜,擡腿便向村裏走了進去。然而沒走兩步,突然想起有什麽不對。

剛才的“桃源村”三個字,怎麽倒像是落滿了灰,好似長久無人打掃的樣子……

正當許若凡疑惑之時,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自身後席卷而來。

許若凡抱著凡間劍站在原地,也沒有躲,只是回過頭,看到一個急速而來,已然來到自己面前的黑影——

那黑影似被鎖鏈鉸纏,血氣四溢,卻張著一張猙獰幽深的血盆大口,似貪婪地要把他吞入腹中。

就在這時,另一道疾風拂過。

許若凡聽到了剛才一直跟著自己的那道熟悉的沈重腳步聲。

腳步聲快速接近,一道灰色身影閃了出來,竟揮出長刀,去攻擊那向他張口而來的黑影。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下一刻,破曉驟至。

天色亮了。

隨著天光亮起,那道張著大口的黑影驟然消失。

遠處,公雞鳴啼,逐漸有各家村民推門走了出來,伸了伸懶腰,開始辛勤地勞作。

許若凡看著眼前怪誕的一幕,再看看身邊那個舉著大刀正想要攻擊黑影,卻砍了個空氣的灰衣人。

“大哥,你是誰啊?跟著我做什麽?”許若凡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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