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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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禦虛宮雖然聲勢浩大,其實也是近百年間才崛起的門派。比起無涯峰的謹小慎微,他們一直廣收天下弟子,以壯大人丁為第一要義,因此人員繁盛,在民間有著極高的知名度。

即使如此,他們的長項,卻並非對抗妖魔。

柴光霽此次親自下地崖,不過是舉全宮之力,想要跟在顧軒宇後頭撿個漁翁得利的大便宜。沒想到顧軒宇還沒有開始行動,而且地崖底下除了淵,居然還有天魔這麽一號人物。祂若已歸附了淵,情況便更棘手了。

柴光霽聽到天魔二字,面色當下一沈:

“無涯峰連個手下敗將也管不住,讓天魔跑出來禍害人間!無能之至!”

“怎麽,禦虛宮的人,膽子就這點大?”餘繼軒冷笑一聲,只當柴光霽他們不敢應戰,仍是不停地煽風點火。

自許若凡與他告別離去,留他一人在地崖,餘繼軒心中便憋著一股悲傷、失望、難過交雜的惡氣,正愁沒有地方撒火。如今這群人正是撞在了槍口上。

況且,地崖是淵的地盤,他再怎麽囂張,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偽君子又能在這裏奈他何?

果然,柴光霽當下就變了臉色。

他身旁的大弟子看氣氛不對,擡劍指向戴著貓臉面具的餘繼軒:

“你又是何方小妖,竟敢侮辱我禦虛宮!我禦虛宮十萬弟子豈是你一人能隨意編排的?”

許若凡在一旁聽得腦殼嗡嗡響。

這一刻,他懷疑以餘繼軒的臭脾氣,在原書可能都沒有活過三章……

他輕咳一聲,引起眾人的註意,提醒道:

“這個,各位啊,別忘了,大家今天在這裏,都是為了找淵的。大敵當前,大家應該先找個地方落腳,熟悉熟悉周圍的情況,而非被挑撥爭鬥,消耗了力氣。”

禦虛宮眾人聞言,頓時冷靜下來。

反倒是餘繼軒埋怨地瞪了許若凡一眼:“你又來做什麽和事佬!”

許若凡只當沒有看到他幽怨的眼神,來到許家夫婦面前,溫聲道:

“我知道你們夫婦二人暫別愛子,心中難過。只是如今許若凡還未有死訊傳出,地崖又如此兇險……若他果真逃過一劫,平安回了家,反而看到自家爹娘為救自己葬身地崖,只怕是更要悔恨終生。”

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懂他的暗示。

趙婉兒強撐著一股氣,咬牙拖著眾人找了許若凡許久,如今聽到這個陌生人一番寬慰的話,眼淚登時又落了下來。

許崇威嘆息一聲,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數日不見,他整個人似蒼老了幾十歲,鬢角已是銀絲縷縷。

許崇威朝許若凡作揖:“多謝小友開解,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們此番下地崖便是為了尋人,無論是死是活,都要見到凡凡一面。”

許若凡心口微微一熱,低下頭,藏住微紅的眼眶。

他知道,自己是勸不走他們了。

我就在你們眼前啊……他在心中吶喊。

然而他如今易了容,又正處在劇情發展的重要關口,他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就這樣暴露身份。否則,所有逃跑的努力,就此功虧一簣。

眼看著許崇威牽著趙婉兒,帶上身後許家眾人準備離去,繼續滿地崖尋人。

許若凡捏緊手心,忍不住叫了一聲:“等等!”

許崇威和趙婉兒聞言回過頭來。

許若凡喃喃道:“千萬保護好自己,令郎一定正等著你們……”

白日的鬧劇,因禦虛宮眾人偃旗息鼓告終。

餘繼軒不情不願亮出最後一間空房,開出高價給了禦虛宮眾人,便由宮主柴光霽獨住進去。

而許家夫婦他們離去後,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漫無目的地尋人。

夜裏,許若凡與其他禦虛宮弟子靠在崖壁邊上休息,其他人已是閉眼酣睡,唯有他大睜著雙眼,怎麽也睡不著,索性和守夜的那名弟子換了班,靜靜坐著。

他擔心許家夫婦的安危,也害怕由於自己的失誤,淵提前死在了地崖……

此刻,時時盤桓在他眼前的,是許崇威那蒼老的身影……

良久,他終於是按捺不住,起身叫住了旁邊一直偷覷的小妖——石萬斤。

石萬斤裝作一塊石頭立在一旁,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想到一下便被眼前的陌生人拍到了肩膀,頓時嚇得瑟瑟發抖。

它生平最恨也最怕的,就是這些穿著深青色外袍的人類。

當初正是他們之中的一人,拿了它的幾個兄弟姐妹去換酒錢……

如今竟也輪到它了麽……

“石萬斤,幫我去找今日那幾個許家人,告訴他們,許若凡還活著,讓他們回去,不要再徘徊在地崖。”許若凡說。

石萬斤認不得眼前的人是誰,只是搖頭。

許若凡嘆息一聲,像第一次給石萬斤酬勞時那樣,掰了一小塊碎銀,放到它手心。

石萬斤震驚而困惑地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類:“許、許老……”板?

許老板,是它唯一不討厭的人類。

可他怎麽長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許若凡點點頭,嚴肅地噓了一聲:“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我。”

石萬斤忙不疊點點頭,拿著銀兩去了。

許若凡終於放下一樁心事,也不再覺得夜色漫長,想著終於可以歇息了,卻見白天見到的那名侍衛躡手躡腳走進了地崖客棧。

隨後,其中一間房,亮起了燭火。

他心念一動,悄悄跟了上去,趴在一旁聽墻角。

石縫之中,恰好能看見屋裏的人——

正是易容之後的顧軒宇,以及扮作小妖、和他合住進一屋的白輕流。

侍衛似乎是剛匯報完情況,正低頭站在一旁。

顧軒宇坐在桌前,擦拭著破天劍,眉頭微蹙:

“我們之所以成功混入地崖,正是靠天魔的魔氣,遮蓋住了自身的人氣,才沒有被淵察覺。如今禦虛宮那群人就這樣大搖大擺來到客棧,淵怎會毫無反應?”

許若凡的心微微一沈。

原來,那天魔的作用,竟然是為了掩蓋住他們身上的人氣……

這樣一來,柴光霽他們來到地崖這件事,豈不是直接透露了淵如今的狀況……

白輕流倒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嘴邊銜著一根長長的狗尾巴草,口齒不清地道:“我看,要麽,祂根本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顧軒宇道:“淵的原身被釘在凡間劍下,劍在,祂在,絕不可能自行逃走。”

“那便是睡死過去了唄,”白輕流隨口一言,便言中事實,他勾唇輕嘲道,“你們成天怕這怕那,非要做到萬全的準備才行事。等你們準備好了,那家夥都睡飽了,更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顧軒宇眉頭微蹙:“淵不是普通妖魔,不可輕率行事。”

白輕流也不與他爭辯,聳了聳肩,滿不在乎的神情更讓顧軒宇心覺窩火。

一旁的侍衛道:“如今騰蛇陣、同歸陣都已布置完畢,再將催動的七殺陣做成,便可收網了。”

白輕流輕嗤一聲:“磨磨蹭蹭,怕這怕那。”

顧軒宇閉了閉眼,不理他,反問那侍衛:“要等到幾時?”

侍衛說:“那些小妖盯得緊,有的還會肆意破壞……約莫還需一日。”

白輕流一下子坐起身來,摘下口中狗尾巴草,用它掃了掃顧軒宇清俊的臉龐:

“要我說,現在便是最好的時候,打祂個措手不及,也免得後來的那些破門派來與你搶。別畫那些個破陣法了,你們的準備,夠多了!”

顧軒宇微微皺眉,避開那根狗尾草,思索片刻,說道:

“淵的力量不容小覷,為保萬無一失,此陣必須完成。今夜加緊布陣,我要你們在兩個時辰內布置完畢。做得到嗎?”

侍衛咬了咬牙,點點頭:“全力布陣,兩個時辰,可以!”

“好。兩個時辰後,即刻行動。”顧軒宇一錘定音。

許若凡眼看那侍衛馬上就要出來,忙側身閃在一旁,屏住呼吸。幸好那侍衛忙著布陣,匆忙而去,並未註意到一旁躲藏的他。

兩個時辰……

許若凡長嘆了一口氣。

老天爺這是在逼他啊……

許若凡離開客棧,仰望著赤紅地崖上方,那一線幽暗深藍的夜空,思緒放空了。

系統:【你竟會想救那混沌邪魔?怎會如此?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它似乎感到有點迷茫。

許若凡道:“我答應祂的。”

【……】

系統沈默了片刻:

【若你當初聽我一言,拔劍殺之;或是像今日這般撒手離去,不管不顧,或許劇情還會得到扭轉。可有時候,若你想要的太多……事情也許反而不會有絲毫改變。】

許若凡道:“我知道。”

他閉上眼,就是那黑色迷霧緩緩彌散著,安靜地吃下炒雞、問他是否會護祂的模樣。

系統嘆息:【你是真的想救祂……這樣的話,便只有一個選擇了。】

許若凡點點頭:“是的。”

深藍夜空宛如一線,赤紅的地崖拔地而起,仿佛要吞沒深空。

就在許若凡前方的不遠處,立著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土包。

那裏,斜插著一把灰撲撲的、平平無奇的死劍——

凡間劍。

這一日,顧軒宇、白輕流,以及禦虛宮的眾人早就多次來到這裏,幾乎把這小土包都踏平了,卻無人能拔出這把劍。

於是,他們只是派人緊緊盯著,都沒有再行動。

許若凡用半個時辰的時間,在洞穴裏找了他當初留下的一些廢棄的布料等,在客棧後邊,燃起了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

待眾人都被那無名大火吸引而去的時候。

他獨自一人,走到那把灰色的長劍前,單手握住劍柄——

毫不費力地將它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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