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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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系統提出的要求是那樣直接而迫切,無怪乎,許若凡會覺得它真正的目的,僅僅是殺了淵,而非改變整本書的劇情。

更何況,上一次,系統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便消失了……

【若不殺祂,生靈塗炭,天下傾覆。我已說過了。】系統道。

“殺了淵,便不會生靈塗炭、天下傾覆麽?你看那只被俘的天魔,身上全是破潰的傷口;你看這把凡間劍,讓多少門派爭得頭破血流。”許若凡說。

各門派爭奪凡間劍,早已不只是為了掐滅那個縹緲的,有關於淵與千年浩劫的預言。

更像是要讓其他門派清楚,誰,才是天下第一……

若系統今天要他殺淵,明天要他殺淵二,後天要他殺淵三……他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系統沈默。

之前炒好的菜都已經涼了,許若凡抖了抖裝著炒雞的大鍋,重新添上柴火,加熱了一下,這才扛起來,向外走去。

他將這摻了長醉的大鍋炒雞,放在了洞穴之內。

洞穴一如既往的陰森潮濕,許若凡卻已不再像第一次到來時那樣不安和恐懼。

黑霧稀薄松散,彌散在整個洞穴之內,規律地翕動著,好似正在沈眠。

炒雞的肉香味飄散開來,絲絲縷縷,撩動著人的食欲。

黑霧微微顫動,逐漸變得深濃難測——

淵,醒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淵睡眠的時間越來越短,而且也更容易被驚醒了。

祂緩緩地湊近那鍋噴香的炒雞。

黑霧徘徊,縈繞片刻,卻不像往日那樣,急匆匆地將之囫圇吞咽下去。

許若凡註視著,心臟不免多跳了一拍。

炒雞裏頭加了長醉……祂會察覺嗎?

他故作鎮定地說:

“天魔住進了客棧,為何不見祂?”

“天……魔……”淵緩慢重覆著,帶著一絲奇異的慵懶。

不知為何,許若凡總覺得,近日來,淵的聲音變得集中了許多,不再如原先那般混沌不堪。

祂完全蘇醒的日子,近了……

“祂還付了許多房錢。”許若凡說。

雖然這錢,顯然是白輕流的。

“不急。”淵說。

“……”

許若凡呼吸一窒,眼睫顫動,擡眼看那陣黑霧。

霧色深深,看不到盡頭。

一陣隱隱的恐懼,自他腳底升起,竄上他的後腦。

連帶著,他微微後退了半步。

“為何……不急?”許若凡神情已然有些木然。

淵竟會說,不急……

初見之時,祂滿身的殺意,洶湧釋放出來,襲向整個獻祭大陣,差點把他也殺死。

後來在洞穴相處,祂也從不懂得何為忍耐——

餓了,便要吃;吃了,便要吃光。

若不是許若凡撒了個小謊,許諾祂可以多次取他的魂魄,又給祂做了炒雞,安撫祂的心神,恐怕他早就被吸成了人幹。

無怪乎餘繼軒曾經誤會,淵是許若凡飼養的一只魔獸。

獸,從不懂得何為隱忍,何為等待。

可是這一天,淵竟然會親口對他說——不急。

不知不覺間,許若凡後背已貼在冰冷堅實的巖壁。

這給他帶來幾分安全感,呼吸也反而更順暢了些。

“急什麽?”淵道。

黑霧潮水般漫了過來,反而將許若凡完全籠罩,緩緩提起,離開了巖壁,放到炒雞面前。

“你也吃。”淵說。

冷汗自許若凡額角滑落。

淵這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祂早就知道,他往這炒雞裏摻了長醉,正要哄祂服下?

許若凡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

“怎麽,我做得不合你的口味?還是你已經不喜歡吃炒雞了?要不要我再做些別的給你?”他心虛試探。

難道,淵已經知道了他的打算……

“不必,”淵說,“你吃。”

許若凡一時分不清,淵是單純地想讓他先吃,還是因為識破了他的伎倆,出於好玩,正吊著他的心思。

霧色渾濁而濃厚。

許若凡試圖從霧中窺探祂的想法,卻失敗了。

許若凡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輕松笑道:

“我今天已經吃飽了,實在吃不下了。若你不想吃,我把它放回廚房吧。”

到底是如何洩露的……糟心。

他站起身,雙手一張,扛起大鍋,撒腿便想要溜之大吉。

漆黑的濃霧,快速包圍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許若凡一楞,停下腳步,無措凝視著周身密不透風的黑霧:

“淵?”

這一刻,他倒希望淵能痛痛快快地告訴他,祂究竟想要做什麽……

吃了他?殺掉他?還是要懲罰他?

“你說,會護我的。”淵說。

許若凡微微一楞,眼睫閃爍地低下頭。

他是說過這句話。

兩人在洞穴裏朝夕相處了多日。

無論淵初看起來有多麽陰森可怖,祂終究給祂的祭品——許若凡,留下了一條活路。

所以,許若凡曾說,若有一日,淵被所有人逼入死角的時候,他會護祂。

可是,距離那時候,還有很久。

如今的淵,呼吸之間,就能把顧軒宇等人碾得渣也不剩……

地崖初戰,若不是白輕流身上有反噬的能力,雙方根本無法打成平手。

這哪輪得到他來護?

許若凡只是點頭:

“若你果真到了毫無退路的時候,我自然會護你。”

淵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這一聲,低沈詭異,把許若凡笑得頭皮發麻。

淵,當真越來越不像當初的淵了。

就在許若凡心底七上八下的時候,周遭的黑霧散了些,光透了進來。

“我吃。”淵說。

許若凡看到,他做出來的炒雞,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淵吃掉了它們。

安靜地,一點、一點地。

許若凡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大鍋也落在地上。

淵仍是安靜地、慢慢地吃著。

炒雞消失殆盡之時,黑霧翕動。

就好像是那只邪魔,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我吃完了。”祂說。

許若凡手足無措道:“好、好的。”

淵已經把摻了長醉的炒雞吃得一點都不剩,藥效怎麽還沒有生效?

那黑霧徐徐漫了過來,他的視野變得越發深濃。

祂像是一條黑蛇,將他纏緊了,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淵的聲音自他耳邊響起,重重疊疊,繚繞三尺——

“若你逃跑,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許若凡的心懸了起來,無法抑制地咚咚直跳。

下一刻,黑霧驟然散去。

陰暗潮濕的洞穴,驟然大亮,視野變得從未有過的清明。

他第一次看清了,原來,小溪裏的水,是那樣清澈。

裏面竟然還有一尾游魚……

——跑!

許若凡知道藥物已經生效,淵已然沈睡,當下顧不得再多想,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洞外跑了出去。

一路上,他路過了不知所措的蟻後,一頭霧水的石萬斤,目光審視的顧軒宇,還有一些零散的小妖。

他們都曾是他的客人。

小妖們不知道許若凡為何在這裏狂奔,自然也就沒有阻止,只是好奇地停了下來,觀看議論了片刻,就撓著頭散去了。

——地崖客棧的老板啊,到了夜晚,總會回來休息的吧。他們這樣想。

地崖崖底,洞穴。

黑霧近乎散盡,天光大盛。山洞最深處的一角,靜靜躺著一朵雕零到看不出本色的山茶花。

一陣風吹來,將它吹落入山澗。

這朵枯萎的山茶,隨著涓涓流水,一點一點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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