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14章

許若凡沈吟片刻:“我看這幾日地崖熱鬧非凡,許多小妖來投靠你,便為它們做了個遮風擋雨的處所……怎麽,你不喜歡嗎?”

他略微擡眼。

只見黑霧深深,辨不明情緒……

良久,淵道:

“……讓它們走。”

許若凡心一沈。

這些小妖雖然才第一日入住,可有的妖出手闊綽,卻是已經付了他留宿好幾天的價錢。

如果貿然趕走,他豈不是需要把錢退回去。

此後恐怕生意都難做。

最主要的是,許若凡想在離開地崖之前,攢上一小筆錢。

如今他還是“祭品”的身份,不好光明正大回到許府。

而獨自生活在外,只有錢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大多數問題……

許若凡想了想,道:

“你和我說過,要顛倒這昏庸亂世,殺盡天下負你之人。那你可曾想過,要如何去做?”

“……”淵不語。

“我看你最近也在收魔,想是早已經有了計劃,卻不便和我明說。我也不逼你,只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咱們萬不可只收留大魔,卻忽視這些小妖的力量。唯有從微末之時開始培養,它們才最為忠心。”許若凡認真道。

言下之意——

不要趕走這些小妖!

“……”

黑霧湧動,渾濁不堪。

淵心想,祂的祭品,竟這樣熱心地為祂出謀劃策……

淵不知心頭湧起的是什麽情緒,只知道,這種情緒,讓祂感到平靜和溫暖……

祂低聲道:

“你……願同我一起,顛覆這世界?”

許若凡自是沒這個打算。

他楞了一下,連忙擺擺手,澄清道:

“不不不,我只是不想地崖底下一直這樣冷冷清清。”

然而在淵眼裏,這句話不過是……口是心非罷了。

許若凡幫祂將這些投靠而來的小妖收攏在一起,怎麽可能只是為了不希望地崖冷清?

他嘴上不邀功,卻早已默默為祂打點了許久……

淵長嘆一聲,竟認真與許若凡解釋起來:

“我的祭品啊……待我……力量全部恢覆,定有十方……妖魔歸附。如今還不是……時候,你……何必心急。”

許若凡覺得淵的這句話的語氣,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卻沒有細想。

他只是能明顯地感覺到,淵此刻的心情,似乎不像方才那般憤怒。

許若凡於是小心試探:

“那麽,這客棧,我再多開上幾日,你看如何?”

淵沈默了。

祂不喜歡任何聒噪的事物。

卻更不忍見到祭品失望的神情……

“讓它們……安靜點。”祂道。

許若凡心下一喜:

“好好好,那是自然。我這就去同它們說一聲。”

他長舒了一口氣,正要離開洞穴,告知那些苦苦等待的小妖。

淵卻是跟了上來。

黑霧聚散,絲絲縷縷,將他裹入其中,輕輕一提,重新帶回了洞穴最深處。

然後,帶倒在了篝火旁的地面上。

許若凡:“?”

淵長長喟嘆一聲,纏緊懷中祭品:“我要……睡覺。”

“……”不是吧……

許若凡搜腸刮肚地想了許久,憋出一句:

“我得過去說一聲,若是那些小妖今晚又吵嚷起來,你又被吵醒可怎麽辦……”

“這樣……便不會被……吵醒了……”

淵說。

這樣是哪樣?

許若凡滿心的疑問,下一秒便得到了解答。

黑霧將他裹入懷中,像是一個拿到心愛娃娃的小孩子,抱得緊緊的,怎麽也不肯撒手。

許若凡掙紮了一下。

“別亂動。”淵說。

許若凡頓時不敢再胡亂掙紮,安安靜靜地躺好。

他全無睡意,只是睜著眼,望著眼前的黑霧。

這黑霧,似乎不僅是一團霧氣。

當被祂籠罩著,許若凡覺得,遠處的聲音也模糊了,他好像沈入一個寂靜的、悠遠的空間裏,與外界隔絕開來。心也變得很寧靜……

就在許若凡眼皮幾乎要發沈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眼前的黑霧有規律地翕動起來。

淵終於又睡著了。

許若凡靜靜望著眼前的黑霧,心緒變得空曠而沈靜。

【許若凡——】

【淵蘇醒的日子近了,你還是不願殺祂嗎?】

熟悉的系統音再度響起。

許若凡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系統的聲音。

他以為,上次把系統趕走後,它便放棄了他,不會再出現了。

【我說過,既然已經來到你這裏,我便再也無法更換主人了。】系統長嘆一聲。

許若凡微微一笑:

“那你便安心跟我過吧,只要別叫我殺人,怎麽都好。”

恰好,他有許多問題,想要得到系統的解答。

【……】系統沈默了。

“那把死去的凡間劍,為何餘繼軒拔不動,我卻能輕易拔下?”許若凡問。

【這……自是因為他力量弱小……】系統含含糊糊道。

“那它後來是被白輕流拔下的嗎?我記得,他和顧軒宇很快就會下地崖來尋劍了。”許若凡問。

【……】系統沈默著。

許若凡:“?”

【不是。】

許若凡催促:“那是誰拔的?”

【是你。】

許若凡有些震驚:

“我?不對……你是說,原書裏是前身拔了劍?等等,這是不是有些混亂?他拔劍做什麽?又是怎麽知道自己能夠拔劍的?”

【你……想反抗這宿命,卻逃不過死亡的結局。正因如此,我才會在你身上被激活,幫助你改變人生。】系統說。

許若凡隱隱覺得系統的話,有哪裏不對勁,卻一時無法辨認,究竟是哪裏不對……

他喃喃道:“那我現在沒有死,已經反抗成功了,你的使命也該完成了,為何還叫我殺了淵?”

【……】系統沈默。

許若凡輕聲叫了一聲:“餵……系統?統兒?”

對方仍然沈默著。

久久,沒有回音。

系統居然……就這麽消失了。

留給許若凡滿腦子的問號。

許若凡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系統,對他拋出的問題含糊其辭,一個有效的解答也沒有……

連許若凡這種慢性子,有時候都想當面送它一拳。

只可惜,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見到這系統一面……

許若凡長嘆了一口氣,決定把這種沒頭沒尾的事情拋在腦後。

不如多想想,這幾日要怎麽伺候那些妖魔客人,讓地崖底下的生意更好一些……

……

……

有了淵的首肯,整個地崖可以說是任許若凡折騰。

許若凡滿打滿算,決定將整個地崖都改造一下。

然而,第二天醒來,便看到餘繼軒的娃娃臉上頂著一雙黑眼圈,有氣無力地靠坐在洞穴的門口。

“徒、徒弟,你怎麽了?”

“師父啊……昨夜你怎麽就……一去不回了啊……那些個小妖一直纏著我問這問那,怎麽也不肯放我走……我好不容易才爬到這裏……”餘繼軒委屈巴巴地說。

許若凡聽得有些心虛。

昨日他被淵帶回來後,一直沒有繼續出去料理後事。那些小妖纏著餘繼軒不放人,也在情理之中。

“你今天再多休息會,確實委屈你了……”許若凡同情地道。

見餘繼軒滿臉空洞,死氣沈沈,他輕咳一聲,將餘繼軒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用力,將他邊拖邊擡進了洞穴裏。

幸好,餘繼軒身高不高,也不算重,還比較順利。

眼看著餘繼軒一臉委屈地靠在巖壁上,沈沈睡去,許若凡歉疚地嘆息一聲,離開洞穴,向著才運營一日的地崖客棧走去。

沒走幾步,許若凡便看到前方等著的各色小妖。

蟻後姑娘帶著隨從,站在最前方,翹首看著他。身後,是幾十個奇形怪狀、搖頭晃腦的各小妖。

許若凡被這麽多期待的目光註視著,頭一次感覺到,自己身負重任。

“許老板,怎樣了?昨日將你帶走的,可是淵大人?”蟻後一雙水目期待地望著他。

許若凡走過去,思索了片刻,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有些沈重地道:

“昨日淵已經同我確認過了,祂這確實暫時不收妖了,大家可以先行回去。如果有哪位多交了房錢的客人,可以來找我退。”

許若凡沒有隱瞞淵的態度。

他雖然要賺錢,卻不想通過欺騙的方式,把這些不可能被接受的小妖綁在這裏。

眾妖沈默了一下。

片刻後,反應激烈地說:

“不,我們不走!”

“好不容易來到地崖,見不到淵一面,聽祂親口拒絕我,我絕不離開!”

“我的家都被那些該死的鎮妖師毀了,就算一人回去,又能怎樣呢?”

眼看著聲浪越來越大,淺淡稀薄的黑霧,隱隱有凝聚翻湧之勢。

許若凡怕再度將淵驚醒,忙擡了擡手,道:

“等等,各位先生小姐,請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

眾妖喘著粗氣,氣勢洶洶地盯著許若凡。

許若凡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的,雖然淵目前不招妖了,但是,地崖客棧仍會正常經營!各位若是不想離去,可以正常在此留宿。不過,有三個規矩需要遵守——”

眾妖顯然松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能留在地崖,總是還有機會見到淵,被祂收入麾下……

“什麽規矩?”有妖問。

“是啊,快說,告訴我們——”

眼看著眾人又要吵鬧起來,許若凡再也不賣關子,忙道:

“第一,保持安靜,不可大聲喧嘩,這條可是淵要求的,大家務必小聲說話,莫要打擾到淵休息。”

眾妖吵吵鬧鬧的聲量,果然瞬間小了許多。

許若凡看到那凝起的黑霧又逐漸淡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看來,他這客棧還能開上幾天。

石萬斤按著第一條規矩,小聲問:

“那第二第三條呢?”

許若凡說:

“第二第三條規矩,就簡單多了……第二,按時交房錢;”

一只小葫蘆妖道:“房錢我們當然要按時交,誰敢在地崖邊上撒野!”

那可未必。

許若凡微微一笑:

“第三,若是在未來,有人類留宿,各位不能在客棧裏動手。有什麽事情,去五十裏外解決。這樣,可好?”

無論如何,這也算是他親手建起的客棧。他不希望日後成為人與妖魔之間的血腥戰場……

蟻後微微蹙眉:“人類?人類也要來此嗎?”

許若凡點了點頭,想到不久之後崖底初戰的劇情,輕嘆一聲:

“他們,遲早會來。”

而他,會在那日到來之前離開。

……

……

距離地崖最近的鎮子,名叫崖邊鎮。

這裏雖然荒蕪而偏遠,人流量卻不小,常有一些鎮妖師,為了尋找妖魔而在地崖邊緣徘徊,途經這個鎮子,便留宿在此。

這幾日,淵接受了祭品、即將蘇醒的傳聞,早已傳遍了大江南北,更是有許多人來此駐守。

他們早已聽說,當今幾個門派探過地崖的弟子,都是豎著下去、橫著上來,不禁心中不安,都正等著其他人先去探探路,想要自己後手再去尋劍。

於是,鎮上所有的客棧全部爆滿,住宿的價格都翻了兩番。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無處落腳。

白輕流拖著顧軒宇,已經在鎮上徘徊了許久。

前幾日,他們還是有地方住的。白輕流在鎮上最好的酒店要了個雅間,同顧軒宇住在一起。顧軒宇的傷勢,也在他的照料下好了大半。

只是到了第三天,那客棧老板坐地起價,雅間的價格憑空翻了兩倍。白輕流當下便翻了臉,與那客棧老板大吵起來,被幾名打手連人帶著行李扔出了客棧……

一起被扔出來的,當然還有顧軒宇。

顧軒宇往日錦衣玉食,哪受過這種待遇,當真是咬牙切齒:

“這幾個小錢有什麽可計較的?待我回到無涯峰,十倍予你!”

白輕流大汗淋漓背著行李,狡辯道:

“管他大錢小錢,我寧可露宿街頭,也絕不當這冤大頭!”

兩人這一路過來,倒也從原本的無話可說,變得吵吵鬧鬧起來。尤其白輕流對顧軒宇一見鐘情,更是百般使些小伎倆,不讓他離開自己,回到門派之中。

然而這一日,一陣沖天的黑氣,自地崖底部而起。

這黑氣,便是許若凡當日拔劍之時,從劍下竄起的那一道。

雖然只持續了短短一秒,便完全消失,卻讓顧軒宇坐立難安。

他當下便決定先與無涯峰的人取得聯系,然後考慮下一步的對策。

可白輕流哪肯輕易放他走。

他只說:“顧軒宇,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算不報答我,也不能把我像扔垃圾一樣就這麽扔了。”

顧軒宇眼見甩不脫白輕流,當下也只好決定帶著他一起下去。

可究竟要何時下去、怎麽下去……他親歷了獻祭現場,心知淵有多麽危險,更是無法貿然決定。

直到這一日,他親自和白輕流去醫館取藥,得知無涯峰與鑄劍山莊弟子僥幸從地崖生還的事,這才敲定了計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