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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知道你記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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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知道你記掛著

“人造大腦”項目是駱教授半生的心血。

年輕時,她和遲教授曾為此爭執過無數次,甚至不惜一拍兩散,她也想固執地將這個生命“做”出來。她並非不知道遲教授言之有理,但她曾在某個深夜收到過來自她這個試驗品意識的情感反饋,很微弱短暫,但是存在,她知道,這個意識是成功了。

所以她無法割舍,於她而言,這個生命已然成型,這就是她的孩子。

對於這個自己傾盡所有心血的試驗品,她一意孤行,把項目做了下去。

她為試驗品留下了基因種子,留下了一切讓試驗品成人的基礎。

意識已經成型,只需要試驗品能再激起連續的、強烈的情感或是情緒波動,就可以將意識與基因種子相接,試驗品就會如同新生兒一般,誕生、成長、成人。

駱教授一直在等,等她的孩子情緒情感出現波動。

她等了很多年,手上的項目交接又完工,一年一歲翻翻走走,她常捧著這成型但永遠只能停留在初成型時期的意識聊天,像對待親生孩子一般滋養、呵護,最終,在她八十五歲那年,她傾盡半生的心血,終於給了她回應。

試驗品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

意識終於不再停滯不前,試驗品才算真正出生。直到那一刻,駱教授突然才明白,人造大腦也罷創造生命也好,無論科技如何發達,所模擬出的幻想世界有多栩栩如生,哪怕是能將人的大腦計算到小數點後千萬位,試驗品要有同人般的意識與情感,逃不過的還是要和這個世界有所牽連,又或者牽掛。

她花了幾十年時間才成了這份牽掛。

駱教授深知,這個項目很難再有更大進步了,項目組走了不少人,餘下的也只讓他們順其自然就好,但已經算得上成功出生的這個意識,不能隨便對待,他已經是一個人了。

離開前,駱教授把試驗品意識可以如同嬰兒般形成自己思維、思想的那天定做了他的生日,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大概是有些私心,名字裏藏上了她對故人的思念。

叫駱裴遲。

她對駱裴遲說:“當你真正擁有了情感與牽掛時,你便成為了真正的人。”

那個名字只有駱裴遲自己知道。

駱教授說,等他長大成人,會告訴大家他的名字。

不過也許還是因為牽連的情感太過細微。

駱教授離開不到一個月時間,試驗品的情感波動又微弱得如同一條直線,項目組成員們無法將他的意識與基因種子相連,但彼時,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成長,思維開始成型,隨著歲數一點點長大,他的意識已經同一個四五歲小孩無差,就連基因種子也開始生長,但他沒法和基因種子相匹配——

恰好當時隔壁“異世界”項目組試運行成功。

也是無奈之舉,大家一經商量,一致同意將這個試驗品錄入異世界,至少在異世界裏,他可以擁有自己的身體,而不是明明擁有成型的意識思維卻被日日困於一方之地不得動彈。

只是誰也沒想到。

異世界說大不大,但也堅決算不上小,遲教授在進入異世界的第一年,就遇上了故人培育了幾十年的成果,還陰差陽錯地將其撫養成人。

她予他生命,他教他為人。

要不是最終駱裴遲自己說出了真相,遲教授大概是無論如何也意識不到,為什麽總能在這個小孩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試驗品的基因種子百分之九十源於駱教授,而異世界的身體是基因種子的1:1錄入。

那就是故人所留下的。

兜來轉去,他們一拍兩散的潦草結尾,似乎直到幾十年後,才被真正畫上了句號。

遲教授至那時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他們名字裏都帶著一個“遲”字巧上些,還是將故人的心血撫養長大巧上些。

研究成員們都明白,明白遲教授所謂的第一個犧牲品是什麽意思。

戰爭也罷疾病也好,但凡是不利於群體的事件發生,試驗品一定首當其沖,因為對群體而言,他是異類。

避免異世界出現變故,試驗品成為第一個犧牲品被排擠在外,讓他有一個握在手裏能為自己求的退路,顧老教授將遲教授的原話轉達給了參與“異世界”“人造大腦”項目的眾人。

遲教授說,和試驗品相處的時間太久了。

他太清楚試驗品和人的相似度了,哪怕直接把他視做人也不為過,不應該被作為異類。

他應當擁有成為一個普通人的資格。

“人造大腦”項目推進至此結束。

備用空間的開啟方式由外部轉為內部,鑰匙被更改為試驗品本人。

遲教授說他很聰明,也不想讓他現在的生活受到不該有的打擾。

只說將另一匹配物件更改為異世界內已有的,到了應該開啟備用空間的時候,他自己會知道,會去想盡辦法了解,於是另一個匹配物件被更改為了異世界任一智能機器人,足夠試驗品自己摸索出開啟備用空間的方法。

會議結束時,林真起身。

他一般喜歡坐在會議室最角落,一偏頭就能看見窗外的位置,這會一起身,視線輕輕一掃就看見了研究中心廣場上的人來人往。

不知怎的,林真想起了早幾年,顧老教授邀請他加入“異世界”項目組時,同他的對話,就發生在樓下的這個廣場上。

“小真啊,異世界,在我們現在的規劃裏,就是一個完全理想的世界。”

“你希望世界是什麽樣的,異世界就可以是什麽樣。這個項目,我們需要你一起來為它添磚加瓦,所以我真誠地希望,你可以加入我們。”

他希望是什麽樣的就能是什麽樣的嗎?

林真輕輕勾了勾嘴角,現下這個說辭,倒是有了成真的可能。

林真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這個世界異常無聊的。

現下想來,大概是從意識到自己和絕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樣的時候。

書本裏他看一遍就能懂的知識,老師要站在講臺講上整整四個月,他讀一遍題目就能不停頓、不需要草稿紙寫到最後一步的數學卷,同學要在他旁邊抓耳撓腮兩小時。

重點是草稿紙寫了滿篇試卷也依舊空白。

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這些人為什麽有資格坐在他身邊和他成為同學。

13歲被清大破格錄取,林真以為自己總算能碰見些旗鼓相當的同學。

然而他還是想錯了,一眼望去清一色的人他都得擡頭看就算了,圖書館裏一天下來,同樣的一本書他讀到最後一頁同學翻不了十頁,那一刻他是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無聊透頂了,也糟糕透頂了。

怎麽什麽人都配和他談人人平等。

18歲那年,林真被股老教授一句“你希望世界是什麽樣的,異世界就可以是什麽樣”的成功吸引,加入“異世界”項目組。

結果一進組才發現,都是放屁。

“異世界”的真正最高機密都是需要權限的,他一點也動不了,哪怕他只是單純地想給裏面世界的人搞點小彩蛋增加生活樂趣,都是癡心妄想,更別提他希望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的這種空話。

不過他知道顧老教授很喜歡他,弄到那些權限是遲早的事。

但現在——

林真迅速地結束掉當天的指標檢測工作後,從主實驗室回到了自己辦公室,開始研究起了備用空間的相關代碼程序。

異世界的代碼程序權限確實高。

但備用空間的卻幾乎人人都可進,這地方說白了只是備用,有現實世界研究員兜著,其實作用幾乎為零,平日也無人會去關註它。

可現在不一樣了......

備用空間的鑰匙原本也是他碰不到的東西,現下卻可以成為,不需要他碰到就可以為他所用的存在。

林真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為更改備用空間做準備。

為確保萬無一失,他私底下模擬試驗了千萬遍,為各種可能發生的結果進行了預演並解決,最終在一年之後,完善了整套流程,哪怕是一些他目前仍然解決不了的問題,他也巧妙地運用別的辦法或途徑彌補上了這一缺陷。

林真開始著手更換備用空間代碼那天,為了給他的操作留足空間,他清除部分內存,異世界徹底混亂。

起初,由於林真在檢測指標方面動了手腳,項目研究成員裏無一人察覺異世界的不對勁,直到由何辭帶頭的一眾用戶親屬三番兩次上門,反映異世界指標檢測和他們實際使用接收的信息有誤,才引起了顧老教授的關註。

顧老教授發現了貓膩。

他意識到異世界內部已經和他們的數據檢測背道而馳,於是立馬帶領一眾研究成員對異世界進行維護,至此,顧老教授才遲鈍地發現,他們進入異世界的權限,被關閉了,如何關閉的什麽時候關閉的,他們竟也不得而知。

備用空間程序的更改權限,異世界程序的進入權限,悉數被林真更改完畢。

被發現後林真便也沒再在數據檢測上做手腳,這一不做大夥又發現,異世界的錄入人全部消失就算了,裏面的實際人數卻開始與日俱增,又沒過上幾天,減幅高於增幅,兩者開始交替而來。

大家知道完了。

異世界不僅內部混亂了,還開始四處開口讓活人掉入其中,並且裏面存在某個類電腦病毒的東西,與人的生存相反,會消滅掉入的活人。

眾人一邊想辦法讓試驗品開備用空間,一邊盡全力找出這個讓異世界混亂的罪魁禍首。

林真的暴露是在異世界混亂的兩年後。

其實就連暴露都是他自己刻意露的馬腳,因為他能在外面做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剩下的需要他進入異世界找到試驗品並對試驗品進行輔助,偏偏他又很想看見眾人被蒙騙並得知真相後的表情。

在得到滿足後,林真錄入了自己的數據,自殺。

成為了除試驗品外,唯一一個靠錄入數據方式進入異世界的人,並且遠超於他所預估的時間與他的試驗品鑰匙相遇——

備用空間古堡內。

三言兩語簡單把自己在現實世界的操作步驟告之後,林真打開控制臺的屏幕,調出了監控。

林真:“因為希望我的游戲更加充滿趣味性些,我沒有把監控鋪滿整個備用空間,監控都是可移動的,哪裏有人幹活哪裏就會被我安上監控,如果有人想玩點刺激的,例如逃跑什麽的,我很樂意奉陪。”

駱裴遲往匹配臺前的零星按鈕看去,“這點按鈕能操控什麽?”

“操控基本的飲食和水源發放、開啟現實世界通往備用空間的掉入口,足夠了。”林真道,“一定酬勞換取一定等級的食物、住宿,這樣他們才會有幹勁,才會好玩,至於掉入口,當然是怕人不夠我建成王國的,要給我自己補足人口的方法了。”

“為什麽不直接把這裏設定成你想要的樣子?”駱裴遲問。

林真:“不是說了嗎?一點一點變成我想要的樣子,才有成就感,才有挑戰嘛,反正這裏無人能插手指點,除了你我。”

停頓片刻,林真又自言自語道,“說真的遲哥,我一直覺得非常遺憾,你這麽聰明,如果當初沒被接到異世界,而是在現實世界長大,我們強強聯手,我保證,備用空間會比現在好玩一萬倍。”

監控裏現下的畫面是機械女和美洲豹給一眾活人上手銬腳銬,打算把人抓回來。

駱裴遲盯著監控,沒說話。

片刻,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素鏈。

林真看著他的動作,瞬間了然一笑:“這些人裏沒有他,別擔心遲哥。知道你記掛著,不會傷到他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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