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讀取內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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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讀取內容中

四周景象又開始驟變,這回二人來到了一個逼仄的樓梯間。

樓梯間不潮,而且層高很高,夏瑾川將頭從駱裴遲肩頭擡起,很快明了了這是哪裏——

他們此時正站在這個樓梯間的轉角處,旁邊有個安全出口,上面的門牌寫著“30F”,樓梯往上有個小鐵門,鐵門打開通往天臺,外面是大白天,光在黑暗無燈的樓梯間裏亮得刺眼。

駱裴遲上手擰了擰安全出口的門把,沒有反應,門打不開。

很顯然這裏給他們指向的活動區域只有天臺。

其實之前他們身處的很多場景,尤其是“夏瑾川”還是小小一只的時候,駱裴遲起過無數次拉著夏瑾川直接走的念頭。

這個空間裏的人看不見他們,他們也無法去阻止改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就只能這麽看著,任夏瑾川的傷口被一點點揭開、展示,任場景裏的小“夏瑾川”去承受他那個年紀難以承受的苦楚。

沒人能就這麽袖手旁觀地看下去,哪怕他身邊的夏瑾川本人對這些畫面的反應接近麻木。

駱裴遲很多次想轉身離開,但他們走不掉,駱裴遲試過。

場景發生的地方他們如果不進去,空間就會自動把他們塞進去,把四周變成那個環境,而且他們一旦踏進,除非這個場景想展示的片段結束,他們沒辦法離開,關上的門打不開,打開的門出不去,就連想要回到那片黑暗都不行,似乎這個空間裏的故事一開始運轉,他們就只有看完全程的選擇。

駱裴遲心底泛著苦,從很早開始。

他總是有些沒來由的悲傷,又或者是悲憫,又或者是些別的,總之那是他前二十三年人生裏從沒體會過的情緒,他只能不自知地捏得夏瑾川手腕生疼,偏偏夏瑾川也沒掙脫。

直到場景裏的“夏瑾川”長大。

大概在初中之後,“夏瑾川”會打架會還手了,駱裴遲才沒那麽抗拒看下去,捏著夏瑾川的手腕才松了力。

駱裴遲問,“為什麽來這兒?”

“吹風。”夏瑾川看著天臺。

兩人走上天臺。

只見“夏瑾川”朝天臺邊緣的矮墻走去,手一撐一翻,坐在了矮墻墩上,低著頭,腿朝外,還蕩了蕩。

他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跳下去。

駱裴遲反問:“吹風?”

“最後不是沒跳嗎?就當吹風了。”夏瑾川淡道。

兩人走到“夏瑾川”旁邊,看他又跟著他看樓底下的車水馬龍。

大概就這麽過了半小時,“夏瑾川”終於有了動作,他手又一撐矮墻,翻回天臺,下了樓。

目送“夏瑾川”進了樓梯間,夏瑾川才道,“是想過死的。”

親眼見著夏國強屍體被擡走後,他的生活從毫無波瀾變得更加死氣沈沈,他沒有興趣愛好沒有朋友,每天得過且過,他的世界好像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樣,他把自己的世界封閉起來,只有他一個人,但他過得也像他自己世界裏的邊緣人物,像個不起眼也沒有目標的路人甲。

偶爾心底的煩悶焦躁控制不住了,他就會想,反正活著也是為了死,早死晚死沒太大區別,只不過——

夏瑾川:“我往下面看的時候發現,這兒掉下去其實很快。”

駱裴遲看了他一眼。

“我就突然想起來,之前見過有人說,每個人臨死前都會出現走馬燈,但這裏掉下去太快了,我應該來不及看完我的十八年,所以就坐在這兒,打算自己開一下走馬燈。”

“然後呢?”駱裴遲問。

“然後......”夏瑾川道,“然後我發現,從小到大真的捱過好多痛啊,很多很多,這裏掉下去肯定也很痛,為什麽總是那麽痛呢,我其實挺怕痛的——”

夏瑾川擡眸看著駱裴遲,“然後我就想,還是換個沒那麽痛的方法死吧,就走了。”

天臺的風很大,夏瑾川頭發都是沒型的。

風在臉上打了很久很久,駱裴遲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夏瑾川”走後,兩人在天臺還沒站上兩分鐘,周圍的景象就跟沒完似的又褪回黑暗然後再度變換。

這回兩人來到了一個破廟的院子裏。

說是破廟,朝院裏那唯一的一棟建築裏看去,就會發現供奉位空無一物,倒是下面兩層有幾個褪了色的牌位,上面的字模糊不清。

這是一座年代久遠的中式對稱老屋。

門墻的木頭都已破舊不堪,房梁甚至有斷裂的跡象,風一吹,木門就會“咯吱”一聲響,屋內的地板縫隙甚至長出了雜草,是個久無人踏足的地方,因為太空,周遭極靜的時候,哪怕是青天白日,也會感到有些陰森。

“夏瑾川”就是這時從院子大門走進來的。

兩人之前在這個空間內見到的所有場景,都是根據“夏瑾川”年齡變化來的,照理說這會再看見的“夏瑾川”,該是已經滿18了,但這回走進來的,竟是小時候的夏瑾川,看上去才四五歲。

“夏瑾川”在哭,似乎是認定了這地方除了他不會有人來,踏進院子後連頭都不擡,直接走向屋子裏,坐在供奉位的下面靠著,抱著膝蓋哭,哭著哭著就擡眼看向空落落的供奉位,然後繼續哭。

“還以為不會出來這地方呢。”夏瑾川突然道。

駱裴遲:“這是哪?”

夏瑾川停頓了半秒,說,“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舊街街角再往裏一點就能到這兒,是個破廟,也可能是誰家的老宗祠,我也不知道真身是什麽。”夏瑾川說,“從我有記憶開始這地方就廢棄了,平日除了我,只有收破爛的那個老人家和環衛工人會來。”

“一個人待在這兒——”

駱裴遲想問夏瑾川小時候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不害怕嗎,轉念一想又覺得問的是廢話,比起夏國強,恐怕沒什麽是小時候的夏瑾川會害怕的。

夏瑾川猜到了駱裴遲的下半句,果真也是如此答的,“沒什麽人會來這兒,它對我來說很安全。”

兩人走進屋裏。

抱著膝蓋坐“夏瑾川”還在哭,他哭著哭著,又擡頭看了眼空落落的供奉位,聲音黏黏的,道,“......為什麽這裏沒有神仙呢......有神仙是不是就可以許願了?”

不過話雖如此說,“夏瑾川”還是雙手合十,朝著空曠的臺面磕了一下頭,許願的樣子看上去非常虔誠。

駱裴遲:“靈嗎?”

“不靈,”夏瑾川答得很快,“回去夏國強還是打我。”

但即使這樣,夏瑾川小時候也總是安慰自己,最起碼許完願後的每一次,夏國強打得都沒那麽痛了,只是神仙太忙沒辦法人人都完全滿足,所以他每次來,每次都許,有時候疼得受不了了也會跑過來,企圖讓這個根本不存在的神仙看看他有多痛,幫他實現願望。

駱裴遲看向那個空蕩的臺面,看了很久。

夏瑾川笑了一聲,問,“你不會在許願吧?都說了不靈。”

駱裴遲很久才回應他:“許了一個,會靈的。”

周圍景象再次開始變化。

夏瑾川已經做好了這空間又要把他和駱裴遲塞進新地方的打算。

他甚至已經設想好按照原本的時間線,從天臺下來後還有什麽地方值得塞,但思來想去,好像從天臺下來後,他的生活就只有他住的地方和他的工作,他當時剛換上了一個新工作,便利店收銀。

便利店的環境要比之前他待過的所有環境都好得多,最起碼那是個幹凈亮堂的地方。

但沒曾想,景象愈發清晰,兩人眼前那個空無一物的供奉臺又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供奉臺,墻上甚至貼著一副祭拜的掛畫,掛畫有些——

眼熟。

夏瑾川蹙眉。

這不是他們進入北方位開啟點的那處堂屋嗎?

他們這是回來了?

夏瑾川一轉身,只見堂屋那個古式的紅木雙開門此時正牢牢閉死,門前擺了一張方桌,上面堆著倆的礦泉水瓶和幾代壓縮餅幹包裝,還有半副牌。

至於剩下半副牌。

方桌的三個角擺了三張凳子,此時上面正坐著三個人,從左到右依次是林真、小七和周翊。

三人打牌打得熱火朝天,周翊手裏拿著王炸正準備往下甩,回頭和夏瑾川對上視線後,手和牌一起楞在半空,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周翊驚嘆:“你們總算回來了!”

如果夏瑾川沒記錯的話,這方桌和椅子,在他們剛進門時,是擺在祭拜的畫正下方的。

對此,周翊表示:“主要是在原本那個位置打牌太詭異了,一擡頭就是人家給祖上祭拜用的掛畫,怪瘆人的,我們就把桌子搬門口去了。”

夏瑾川:“......”

“牌哪兒來的?”駱裴遲問。

林真老實舉手:“我從供奉臺下面的櫃子裏翻出來的。”

他們三人跟在駱裴遲夏瑾川身後進屋,眼睜睜看著駱裴遲夏瑾川消失在前方,原以為自己也會消失,結果從周翊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硬是走到堂屋最裏頭碰壁了還沒換地方。

三人懷疑結界點應該正好處在門的位置,於是打算回頭再走一遍。

但步子還沒邁出去,紅木門“啪”一聲閉死,緊接著堂屋頂上的白熾燈就亮了,周翊林真嚇夠嗆,在小七背後抱成了一團,手忙腳亂打開藍牙就開始喊駱裴遲夏瑾川,但久無回應。

堂屋除了頂上那盞沒什麽大用的白熾燈外,就只有墻縫裏透進來的微光,實在是詭異。

最後是小七去的門前,推拉拽各試了無數次,得到結論,他們出不去了。

鑒於之前在南方位西方位經歷的稀奇事太多,三人決定不坐以待斃,尋找解決辦法,但堂屋很空,三人很快就把堂屋翻了底朝天,除了一副牌什麽也沒找出來,甚至左右兩邊兩個上鎖的木門都被小七踹開看過,兩木門連接了兩個空蕩的房間,什麽也沒有。

最終,三人只能把方桌換個位置,打撲克牌消磨時間,等駱裴遲和夏瑾川出來。

不過——

小七領著駱裴遲和夏瑾川來到方桌原本擺放的位置,“我們把方桌挪開後發現這裏有個暗門,就把門踹開了,匹配臺在裏面。”

暗門只有一米高,正好在供奉臺下面,方桌抵在外面時,陰影恰好將門擋得一幹二凈。

被小七踹壞的鎖躺在地上,小七又一腳把它踢開,半蹲彎腰進了暗門。

暗門裏的屋子很小,五平米不到,匹配臺正靠墻亮著光,它已經被打開了。

小七最先走過去,“剛好,這要掃描完了,我們進來看見它的時候才讀取到百分之十。”

駱裴遲夏瑾川走上前,看著匹配臺上顯示的文字——

【B22讀取內容中......】

下面的進度條已經到了99%。

見狀,駱裴遲輕輕皺上了眉。

所以他和夏瑾川適才所處的空間,是B22讀取記憶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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