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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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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晨曦將至時, 連綿幾日的大雨終於停了。

總督府的下人們忙著疏通排水、修整庭院,院中腳步聲交雜,忙得熱火朝天, 而連夜快馬加鞭去撫州尋人的綾羅, 也趕在天未亮前帶張九重進了總督府。

門外窸窣聲不斷,楚頤困得睜不開眼,懶懶動了動身體,卻感覺腰間虛虛搭著一條修長的手臂。

“醒了?”顧期年聲音在頭頂低低響起, “方才看你不燒了, 還難受嗎?“

楚頤睜開雙眼, 發現自己此時正被顧期年整個環抱在懷裏,身上被子蓋的嚴嚴實實的, 而那身被汗水濕透的寢衣,不知何時已被換掉了。

他有片刻的楞神,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兩人晚上才發生過的事,隨口應了一聲, 翻身將顧期年抱住。

“怎麽沒走?舍不得我啊?”

貪腐案還未解決,衡州又接連暴雨, 昨日二皇子和阿衡離開後就未再回來,也不知忙到了什麽時辰。

楚頤病了也就罷了, 好在有阿衡在, 顧期年爬上他的床躲懶到天亮都舍不得離開,傳出去也不怕有損顧家賢良的名聲。

空氣中有片刻的沈默,顧期年朝他身邊湊了湊, 因身量高出不少, 幾乎將他完全包攏在懷中。

他乖乖道:“就是舍不得你, 我怕我一走, 我們又會像之前那樣了。”

之前那樣兩敗俱傷的局面,還不是顧期年雞蛋挑骨頭沒事找事自己給鬧得,他自己倒先委屈上了。

楚頤擡眸看了他一眼,顧期年剛好低頭看他,兩人對視片刻,楚頤目光落在了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上。

“昨晚睡得不好嗎?”他皺了皺眉問,“還是你壓根就沒睡?”

“衡州那麽多事尚未解決,我總不能真的一直在你身邊躲懶,不然阿兄還會喜歡我嗎?”顧期年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句,身體又向他湊了湊。

他的身體微熱,幾乎整個人貼在楚頤身上,加上被子嚴實,蒸騰的熱氣便攏在身上,不消不散,連鼻尖都滲出細密的汗水來。

“好熱,”楚頤皺眉道,“離我遠點,不然就下去!”

顧期年抿唇看著他,不情不願地退回到方才的位置,手臂卻不肯放開,攬在腰間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隔著衣擺輕輕摩挲。

楚頤被他折騰地心裏癢癢,好不容易休整過來的身體漸漸又到了失控的邊緣,他伸手推了推顧期年的手臂,剛想再開口,屋門卻被人自外輕輕敲了三聲。

是綾羅。

楚頤才後知後覺想起,昨夜在臥房內,綾羅似乎說要去迎一迎在撫州尚未回來的張九重。

那時他高燒未退,實在不宜再用身體冒險,因此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可他隱瞞病情本就是欺君之罪,知情參與者也不過安國公、昭康公主以及張九重師徒,一旦暴露只怕整個楚家都要牽連進去,顧期年雖是他的人,可他畢竟是顧家人。

若真讓他知道實情,說是背叛楚家也不為過。

他倒是相信綾羅能將事情隱瞞好,伸手推了推顧期年道:“綾羅回來了,有她照顧我就好,貪腐一案涉及朝政,賑災一事也不宜拖延,你等下先去忙,晚上回來我們再繼續。”

“繼續什麽?”顧期年攬住他的手臂緊了緊,幹脆將臉埋在他的頸間,說話時徐徐熱氣就噴在了最敏感的耳後。

顧期年低聲問:“阿眠晚上還想繼續嗎?”

楚頤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昨夜顧期年耐心討好他的情形驀地就出現在眼前,沈著臉推開他的胳膊道:“別鬧了,快起來。”

顧期年輕笑一聲,聽話地不再鬧他,起身撈起架子上的黑袍披在了身上。

等房門被打開時,他已衣衫整齊地坐在了桌前。

綾羅帶著特意換了裝的張九重進門,身後竟然還跟著阿衡和二皇子。

兩人衣衫整齊,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臉色也不好,進門時依舊在低聲探討著案情。

楚頤問:“是案子出了什麽事嗎?”

唐知衡忙走上前道:“阿頤別擔心,一切照舊,只是等下我和阿宴要出去了,怕是整日無法回來,因此特意等在門外想來看看你。”

他目光落在顧期年身上,眸光晃了晃,卻依舊笑吟吟問:“看你熬了整宿的樣子,一直在房內,沒有拉著阿頤一起吧?”

顧期年看向他,沈默片刻後,忽而露出一笑,道:“怎麽會呢?我再不近人情也不會深更半夜拉著世子談公事……”

他說得話裏有話,面色卻十分誠懇,絲毫不見曾經劍拔弩張的模樣,唐知衡沒過多糾結,徑直走到床前坐下,摸了摸楚頤的額頭。

“唔,好像不燒了。”

楚頤擡眸看著他,伸手輕輕捉住他的胳膊。

二皇子也就罷了,阿衡與他自幼一同長大,同居國公府多年,早已沒有太多規矩束縛,向來出入彼此房間自由,此次他等在門外,不用想也是仇雲阻攔的結果。

唐知衡對上他的目光,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那位大夫……方便嗎?”

楚頤靜默片刻,沖他點了點頭。

二皇子溫言道:“方才看綾羅帶了位大夫過來,說是從外地回衡州,恰巧遇上的,頗有幾分醫術,不如讓他先診脈看看?”

張九重自進屋就默不作聲站著,一身清貧的素衣裝扮,得了吩咐後,立刻走上前仔細查看了半天楚頤的臉色。

“哪裏有高熱,不是挺好的嗎?”張九重道,“著急叫我過來,就為了讓我看這個?”

綾羅輕聲解釋:“昨日大夫交代熱水泡浴,大概出了一身汗起效果了。”

張九重掃了她一眼,只得道:“那我給他把個脈吧。”

他站在床邊,也不顧忌形象,半彎著腰抓過楚頤的手腕就扣了上去。

張九重身上的粗布衣衫樣式簡單,和衡州以南那些農耕為主的百姓看不出任何區別,衣擺沾了泥汙,甚至因趕路急,藥箱都未帶。

顧期年看他一副沒規矩的鄉野大夫樣子,比他以往尋的那些民間神醫差得遠了,不由皺了皺眉問:“以前在哪裏行醫?”

張九重自顧自診著脈,聞言偏頭瞟了他一眼,似真似假道:“算不得行醫吧,我以前是給牲口看病的,治牛的。”

“你說什麽?”顧期年臉色沈了沈,冷笑道,“既然是給牲口看病的,也敢過來總督府騙人?”

“那這位大人是不懂了,”張九重大言不慚道,“牲口病了不會說全靠經驗,這位公子的病,想來其他大夫也治不出所以然,不正適合我看嗎?”

顧期年手指蜷了蜷,勉強淡淡開口:“那你看出什麽了,他的病能治嗎?”

張九重收回手,沖楚頤眨了眨眼,抹了把胡子道:“只怕……大羅神仙都難治了。”

顧期年臉色驟沈,霍然站起了身,已到了發作的邊緣。

楚頤眉頭微皺,目光冰冷地看向張九重,示意綾羅將他打發了,唐知衡和他對視一眼,輕笑一聲,緩步上前拍了拍顧期年的肩膀道:“別擔心,這大夫什麽都不懂,不正說明他是胡言亂語嗎?”

顧期年抿唇看向他,沒有反駁,輕輕點了點頭。

幾人關切交代幾句也忙著去處理公事,顧期年未再多說一句,見唐知衡離開,緊跟在身後就出了門。

兩人之前一向不和,此時並肩離開,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看著竟有說不出的和諧。

楚頤目光落在門口處,心裏仿佛被抓撓一般,說不出的覆雜不舒服,幹脆躺回床上繼續補眠。

寬大的床上被褥松軟,躺上去後,整個人幾乎陷入柔軟的錦被中,楚頤盯著床帳上垂掛著小巧結扣,又撐坐起身。

“怎麽又不高興了,”顧期年不知何時到了門口,黑色長袍清冷淡漠,聲音卻極溫柔,“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腳步輕緩,在床邊站定。

“我不喜歡唐知衡,長得狐貍精一樣煩死了,方才追上他不過是問他那邊募捐一事,阿眠不要誤會。”

“我只喜歡你,從小就喜歡,而且才不稀罕別人對我好,尤其是唐知衡,我只要阿兄,以後上半夜下半夜都只跟你。”

楚頤眉頭皺了起來,上半夜下半夜都……也太不懂節制了,顧期年平日一副很能隱忍的模樣,不會是那種索取無度的人吧。

他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回了句:“回來就為了說這些遖颩喥徦?”

顧期年垂眸笑了笑,輕聲道:“反正阿眠你風寒都快好了,要不要出去玩點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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