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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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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三年後。

剛剛恢覆元氣的汴京城,滿城之人正期盼上元節的到來。

皇宮後院,一處不起眼的殿前,兩個小黃門兒穿得厚實,被凍得發裂的手正拿著巨大的掃帚掃道上的雪。

“喜子,今年上元,聖人會不會出宮賞燈去啊?”

叫喜子的小黃門兒生得眉清目秀,此時聽了小陽的話,不禁瞥了他一眼,“聖人就算出宮,也不帶咱們幾個,你盼那個沒影的事有什麽用?”

“怎麽沒影了,”小陽停下手,立在去歲新刷的紅墻前對他道:“聖人都出門去了,咱們兄弟幾個不是也能偷偷懶?上元佳節,不能回家還不能喝點兒小酒樂呵樂呵了?”

三年前,民間盛傳,當今聖人弒父殺君,有妖女為了在聖人面前爭寵,而做主將整個皇宮血洗一新。如今宮裏的下人,都是還未長開的半大孩子。如今宮裏有了新鮮盼頭,那幹活的心都恨不得飛出二裏地去。

喜子嘆口氣,沖他擺擺手。

“景小姐會在宮裏設宴,聖人出不去。”

聽到景小姐三字,小陽不禁渾身打了個哆嗦。“誒,”他跟著長嘆口氣,“連聖人都不敢忤逆景小姐的話,我看吶,只能等北邊兒那位軍爺回來了。”

喜子微擡眉,聽了他的話,也跟著收起掃帚,與他並排擠在墻根兒底下,“北邊那位爺真是景小姐的官人?”

“那還能有假?可能你年紀小不知道,當年景小姐,不過就是個商家女,她是攀上鎮國公府的宋家,才得已到了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嘖嘖。那她還敢和聖人,”一切盡在不言中,喜子將掃帚放到墻邊,兀自搓了搓手,又轉頭去問:“那位爺回來以後,張左相和九殿下是不是就要翻身了?咱們要不要提前去混個面熟?”

小陽撇撇嘴,又搖搖頭。

“難說。就怕北邊那位爺還沒回來,九殿下和張左相已經被那妖女,”接下去的話他沒說下去,只把手掌橫在自己的脖頸前輕蹭了蹭。

喜子立刻了然,忙重新拿了掃帚,邊掃邊對小陽道:“得,宮裏的局勢啊,豈是咱們能分辨清的。還是努力幹活,爭取在景小姐面前撈個面善才是。”

兩人又重新弓起身子,兢兢業業地將視線定格在道上的白雪之上。

紅墻後,院子裏的紅梅正開得驚艷。

樹底下有一穿著素白衣裙的漂亮小女娘正自己和自己玩兒,胸前的圓盤銀飾隨著她的動作而嘩啦啦地響。

殿門大開,身穿黃袍的青年正賊眉鼠眼地盯著他面前捂著手爐咳嗽的景黛。

“景姐姐,上元節您就讓朕出去吧。好不好?”

景黛擡眼,瞥了下宇文善焦急的臉,立刻擡手,將她面前的兩摞奏折徑直推到宇文善面前,“聖人若這麽閑,不妨替我看看這奏折?”

宇文善看了一眼小山般壓過來的奏折堆,立刻縮起脖頸朝她擺手。

“不,不用了吧。還是景姐姐能人多勞,為國奉獻。”

景黛輕哼,擡起頭,雙眼定定地盯著宇文善,“聖人為何一定要在上元佳節出宮去?宮裏的花燈不好看嗎?”

“不是不好看。”宇文善右腿支著,手臂輕搭在右腿膝蓋處,“這宮裏,太無聊。景姐姐又不讓朕納妃,還不讓娘入宮做宮女,宮裏這來來往往的都是黃門兒,朕都要對黃門兒生些斜欲了。”

景黛這才唇角輕翹了下,她從那奏折堆裏抽出最上頭的那本,打開後視線快速在那上頭打了個轉,就熟練地提了筆蘸朱砂披紅。

“景姐姐,好不好嘛?我保證只看,不碰。”

景黛放下手裏的筆,看了眼宇文善的臉,十幾歲的半大小子,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自打他登基起,他就被她壓在下頭喘不上氣,這會兒非要出宮去,無非是朝堂上有不甘的大臣給他背後出主意呢。

她甚至不屑去查那人是誰。

反正過幾年,這朝廷就要盡數交到小九手裏。與宇文善交好的大臣,一律貶出京去就是了。

景黛低睫,沒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宇文善見有門兒,繼續去磨她:“姐姐,”

景黛突然冷臉擡眉,那視線像恨不得當場把他撕碎般。

宇文善立刻了然地擡手打了打自己的嘴,“瞧朕,景姐姐不讓朕只叫姐姐二字的。”

景黛身上的攻擊性又“嗖”地一下偃旗息鼓,她像沒聽見似的,又擡手抽了本新的奏折。

宇文善立刻從她手裏抽走,站起身,從那書案後繞過來,恭敬地對著她拜了拜。

“景姐姐~您就讓朕出宮去瞧瞧熱鬧吧。汴京城期盼這太平日子都多久了,就當朕與民同樂了,還不行嗎?”

景黛轉過身,從上到下輕蔑地看了眼眼前跪伏在地的聖人,才伸出手觸了觸他的肩,“好。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宇文善立刻從地板上迅速擡頭,眼裏閃著驚喜的光,“什麽?景姐姐盡管說,朕都答應。”

“我要你,出宮去不許招惹女娘。”

“好,第二點呢?”宇文善著急地問。

“不許去鎮國公府招惹小葉。”

“害,朕還以為什麽呢。葉姐姐也不是朕能招惹得起的呀,她成日裏只和九皇姐一起,見到朕,恨不得當場啐朕一口,朕就算有那色心,也沒那色膽啊。”

景黛笑了笑,回身專心於那奏折堆兒。

宇文善偷偷瞥了她眼,見她沒空理自己,立刻著足袋站在殿門邊,伸手招呼安樂。

“安樂姐姐,又玩兒什麽呢?”

安樂聞聲從樹底下起身,背著手朝他走來。

宇文善正懷疑她為何今日這麽聽他的話時,眼前的女娘立刻朝他扔了個線型的東西。宇文善一緊張,手緊著扒拉了一下,才發現地上正趴著一半臂長的青色小蛇。

“你!你要弒君啊?”宇文善狠狠抖了兩下,才氣沖沖地“咚咚”回了屋子,盤腿坐在景黛身後告狀,“景姐姐,安樂姐姐又嚇唬朕。”

景黛無奈地接了句:“你都被她嚇多少回了?怎麽次次要告狀?”

“這次是蛇啊,蛇!”宇文善直起上身,從景黛身後伸出手去,身後立刻有只手狠狠牽制住了他的手腕,“你幹嘛?”安樂皺著眉頭盯著他。

“不幹嘛啊,就給景姐姐形容一下多長的蛇。”宇文善狠推開安樂,轉了下自己的手腕,氣氛地對她道:“朕是君,你是,你連臣都算不上,”

還未說完,景黛回身,遞給他輕飄飄地一眼,冷淡地對他開口道:“哦?聖人這是在我面前耍權力了?”

“朕哪兒敢呢?”宇文善笑嘻嘻地對她道:“這滿朝文武八成都是景姐姐的人,”

“聖人的意思是,我若沒有那份兒權傾朝野的能力,聖人就真的,”

“不不不。”宇文善立刻擡手打斷她,“不是的,朕只是給景姐姐表下忠心,當年若沒有景姐姐當機立斷地大開殺戒保朕,朕這皇位沒準兒還真讓九皇姐那女娘坐上了。朕感激還來不及,哪能生出不該有的非分之想呢。”

景黛光明正大地白了他一眼,又朝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聖人若呆得不耐煩了,就去坤寧宮皇後那兒坐坐吧。”

“坤寧宮?朕才不去。讓朕面對那冷淡女人,朕還不如在這兒多瞧瞧景姐姐的臉。”

一室的靜默。

景黛皺眉看他,手指在案下打了幾轉後對他道:“門外頭那幾個小黃門兒,聖人若是有看得上的,不妨直接帶回殿裏去。”說完了話,還未等宇文善表態,立刻接了一句:“今日聖人若不去坤寧宮,以後便不要去了。”

“好,好好。朕不去。”宇文善站起身,自己套好了大氅,走出門去。

人一走,安樂立刻湊過來,瞧了眼奏折上的字,立刻擡了景黛的手放到自己掌心。

“小姐歇一歇罷,少批幾個奏折,這大梁也亂不了。”

景黛笑著朝她皺了皺鼻尖兒,反手握住安樂的手拍了拍,“亂是亂不了,可是我不批,我又能幹嘛呢?堆著也是留給我自己的,不如盡快批完算了。”

自打三年前安樂差點死在胡族人手下,景黛就變得與從前不太一樣了。從前,她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扛著,再痛也忍著不說。到了現在,她沒事的時候會與安樂王姑坐在一處聊聊天,講講自己的困惑,再可愛的發發牢騷。

安樂喜歡這樣的景黛,像個活生生的人。

她抿抿唇,稍微靠近景黛一點,緩慢又笨拙地安慰她:“姑爺,姑爺快回來了吧?”

景黛提起一邊唇角,手擡起稍摸了摸安樂的頭,“最快也得明年吧,幫你哥收覆部落呢。”

“那,她就不能半路回來一次嗎?宇文廣都死了,她有什麽好執著的。”

景黛笑著扯了扯安樂的臉,才對她搖頭道:“姑爺做正事呢。”

“正事,正事。”安樂撅起嘴,“哪有那麽多正事,沒準兒她背著小姐在外頭有人了呢,不然怎麽三年還不回來。”

景黛撫她頭的手稍頓了頓,才繼續。

安樂見景黛不說話,立刻偏過頭躲過景黛的撫摸,氣呼呼地站起身,只給景黛留下一個倔強地背影。

景黛瞥她一眼,對那可愛的背影笑了笑,才繼續批起奏折來。

安樂正琢磨著當年宋伯元欠她的那個願望。她想了想,立刻擡腿坐在宇文善剛剛坐過的地方,拾起宇文善的禦筆,在那上好的紙上,隨意寫了幾個字。

景黛擡頭,等她寫完才朝她伸出手。

安樂不幹,她將紙放到自己的後背,對景黛撅著嘴搖頭。

“拿來,安樂聽話。”景黛稍斂了斂眉。

“不要。”安樂站起身,打定了主意她開溜景黛追不上。

景黛卻沒執意繼續,只稍歪頭對她將道理:“你再是與匹秋部落之人沒有感情,也該知道匹秋部落的人在阿嚴流統治下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哥一朝得了個機會,哪還有那麽多時間等了。姑爺在幫你哥,在幫你,你這時候給她寫信,她是不會回來的。”趁安樂楞神,景黛繼續道:“還憑空叫她多擔心。”

“她要是能擔心擔心小姐,也算我這信沒白送過去。”安樂堅持。

景黛這才笑了,“不是你說的,她要是不回來,你就娶我嗎?”

安樂聽了這話,立刻羞成了小鵪鶉。

“我那時候小,不懂事,我哪知道 ,女娘不能娶女娘。”

景黛被她可愛得不行,不知不覺地原地笑了一會兒。

那信最後也沒有送出去。

接連幾日,宮裏宮外都在為上元節做準備。

各式各樣的燈籠掛滿了街,那是專屬於大梁人民的熱鬧。

上元節前一夜,燈謎賽也在萬眾矚目間開始了。

景黛這兩年都宿在皇宮,宮外傳她的話早從了妖女佞臣到與聖人淫亂的狐貍精轉世。

就連她壓著宇文善不可納妾也成了她善妒的證據。

宮外的大戲正熱鬧著,宮裏的也不遑多讓。

這三年,宮裏人數驟減,但不耽誤久處在麻痹中的人們在難得能喘氣的時節熱鬧熱鬧。

北境大梁青虎軍不光收回了國土,在胡族那頭已是名聲大噪。

大梁外患盡除,剩下的就是內憂妖女。

汴京人雖在這三年裏體會了難得的寂靜平安,但還是忘不了她血洗皇宮那一夜。

總覺得她頭上有妖物附身,不然怎得一個女娘那麽厲害,又能壓著新君,又能擺平群臣。

三年裏,女娘們自己劃了田地,女商走上了街頭。

只剩女官還未施行,這眼看著三年一至的科舉就要到來,保不齊就要開始接受女娘的報名了。

科考面向女娘的大門一開,那各個學院也不得不收女學生了。

事物總有兩面性,有一群人恨不得景黛立刻暴斃在街頭,就有另一群人狂熱地擁護她。

宮外的燈謎接連告破,最後最大的彩頭是被一個常年養在深閣的貴家小姐奪走的。

宮裏的小型燈謎賽也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宇文善坐了一會兒,就抱恙離開,他打算明日上元節出宮好好耍一通呢。

他的皇後,是魯國公家的小女兒,鄭容融。她是被她父親強硬送進宮裏的,此時見宇文善一走,那冷了一夜的臉才稍緩了緩。

景黛偏頭瞥了她一眼,擡手碰碰身邊正吃得不亦樂乎的安樂:“安樂,去,陪皇後坐一會兒。”

“我不去。”安樂拒絕的理由和宇文善一模一樣,“她平日裏就拉著個臉,好像不會笑似的。陪她我還不如進廟裏陪宇文翡呢。”

景黛笑了笑,擡手擦了擦安樂嘴角的糕點碎屑。

宋佰枝牽著已經會走了的小十二過來,徑直坐在她身邊。

小十二小大人一個,見了景黛就往她身上撲,也不管自己多重的身子,伸出手就喊:“舅母抱。”

宋佰枝蹙眉把景黛身上的小十二一把拽了下來,“你馬上都快比你舅母重了,下次再不許了。”

上元佳節,滿哪兒都是喜慶的紅。

景黛朝她笑了笑,又重新抱回小十二:“咱們十二王才不重呢。”

“你就慣著他吧。”宋佰枝無奈地笑笑,“也是,他名字還是你給取的呢,你不慣著誰慣著。”

這話裏好幾層的意思,但景黛不想在這個時候動她那金貴的腦子。

只轉過身對宋佰枝笑笑道:“二姐姐說得對,咱們小明空以後是要照耀整個世界的。”

在原地坐了半天的皇後,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腆著臉朝她們這頭走過來。

景黛驚訝了一瞬,對這不能左右自己婚姻的小女娘只有心疼。此時見她主動過來,立刻對她施加善意,“皇後若是不急著回宮,不妨過來一起坐。”

皇後立刻欣欣然地坐了。

她雙眼只盯著景黛懷裏的小十二,小十二將頭埋進景黛頸側的時候,她就不時地轉頭掃掃宋佰枝。

小孩子都感受到了那熱切的眼神,大人就更不可能忽略了。

宋佰枝看了景黛一眼,才對鄭容融道:“皇後可是有話要對我講?”

“啊,母妃吉祥。”鄭容融伸出舌頭稍舔了下幹裂的唇,才支支吾吾地叫了聲宋佰枝。

宋佰枝登時笑了。

她扯過小十二軟嫩的小手擱到鄭容融手裏,“是想碰碰小孩子吧?”

鄭容融立刻紅了臉,她摩挲了下小孩子小小的指頭,對宋佰枝靦腆地笑了笑。

爭彩頭的是一院子的黃兒門,安樂只參與了一輪,就因為腦子不靈光而退出。

上頭幾位貴女待了一會兒,也就乏了。

分別道別後,就各去各的殿。

景黛一個人坐在疊瓊宮院裏的涼亭,不願回屋去。

王姑邊埋怨邊張羅人將爐子往涼亭裏搬。

景黛只笑著看王姑裏裏外外地給她披狐裘,給她換手爐。

不知何處燃了煙火,瞬間炸裂在夜空中。

大概是什麽大節目做了結尾。

景黛只癡癡地仰起頭看著。

安樂蹲在亭角,用凍硬的樹枝去戳凍硬了的地。

“好漂亮啊。”景黛說。

王姑坐在她身邊,嘆了口氣,將她的頭攬在自己肩膀處。

“姑爺快回來了吧?”

“不知道。”景黛擡手碰了下鼻尖兒。

煙火絢爛,也總有結尾的時候。

最後一顆煙火升空時,城頭有了些許不一樣。

大軍回程,春風得意的少年將軍緊趕慢趕終於在上元節的前一日抵達汴京。

有未散去的城民,此刻見了軍紀嚴明的大軍,立刻興奮地奔走相告。

“大梁青虎軍回來啦!”

“青旗虎頭,真的青虎軍!”

“那,宋將軍豈不是也回來了?”待嫁的少女們,又從家裏府裏跟著迎出去。

街道兩邊站滿了人,要不是城裏的燈多,又各個舉著火把,真容易在大好的日子裏被戰馬踩死幾個。

宋伯元也興奮,她回家了。

大軍過城門之時,早有人快馬將信送往疊瓊宮。

宋伯元行至半途之時,景黛展開了手裏的信,就著亭上掛著的紅燈籠,看了個大概。

她揚眉,手指彈了彈那紙,立刻站起身。

“快,王姑,將我前幾日新打的白虎大氅取來,安樂,你也去換身衣裳,我帶你出宮去玩。”

“真噠?”安樂從亭角站起身,興奮地看了眼景黛,想了想又說出自己的困惑:“可是,城外應該歇了,還有哪裏能玩啊?”

“去換衣服。”景黛有些著急,她邊自己往屋子裏走,邊催人:“快,傳水。”

整個疊瓊宮由寂靜漸漸轉成躁動。

正如那宮主人難以自抑的心跳,還有那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心動。

宋伯元這一路,接了無數的小花,馬上,盔上,哪裏都是。

本該黑燈瞎火的汴京,此時伴著那漂亮的花燈們,與年輕將士身上的意氣風發共同組成了新的節目。

有著急的男人,竟敢一個人上前攔戰馬。

“望將軍休掉妖女,為民做主。”

宋伯元原還樂呵呵的臉,聽了此人的話,立刻一勒馬繩。

周令偏頭看了她一眼,只擡了左手握拳,整個大軍就全都不動了。

“幾年未回汴京,竟有些看不透汴京的新習俗了。”她騎馬繞著那五大三粗地男人轉了一圈兒,隨後到周令身邊感嘆道:“竟流行起在上元佳節勸人休妻之事了。”

周令哈哈大笑。

她擡起手裏的馬鞭,對對方吊兒郎當地揚了揚,“請,讓開。”

不想街道兩頭竟都是應和聲。

“請將軍休掉妖女,還我大梁朝綱。”

“請將軍休掉妖女,還我大梁朝綱。”

聽這合起來的聲音,渾厚有力,倒是能聽明白景黛惹惱了不少男人。

她利落地轉了個身,從身後的親兵手裏接過陪自己出生入死的旗槍,一把抵在擋路之人喉結處,像看死人似的看他:“讓開!”

那人擡手抵在頸前的冰涼槍尖兒處,隨著那槍的力道,漸漸退開。

這場小風波過後,景黛已經站上了永勝門的城樓處。

太陽爬上山頂,初曦之光灑向大地。

最前頭那位言笑晏晏的少年郎,不正是她那活在傳聞裏的官人宋伯元嗎?

景黛在那城樓子上坐下身,眼睛卻眨都不眨地盯著城樓之下那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她左肩抵著桿亮閃閃的銀槍,槍上綁著青色的老虎旗。正與身邊的周令聊著什麽,看樣子,話題輕松愉快。

大軍就快抵達永勝門。

那被光偏愛之子,也就快到達她身邊。

景黛有些緊張,她曲了曲手指。安樂安靜站在她身邊,只站在風口處替她擋風。

直到宋伯元突然莫名其妙地擡眼。

正所謂,一眼萬年。

那躊躇了一路的少女,終於見到了刻在心尖兒上的臉。

她以旗槍為力,不管不顧地借力飛向那城樓之上。

在心裏演練了千八百遍的開場白,不知不覺被忘在了腦袋後頭。

她攥了攥槍桿,看著安靜坐在藤椅上的景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良久,才出聲道:“姐姐,我回來了。”

景黛朝她招招手。

宋伯元立刻半跪著蹭到她身邊。

有初升的太陽光打在宋伯元的臉上,給這清冷的冬夜帶來許多的幹凈與溫暖。景黛擡手觸了觸她臉上的細小疤痕,又用中指稍擡了擡她的下頜,“聽說有人勸你休妻了?”

“嗯。”宋伯元重重的點了下頭,“所以姐姐不能做對不起我的事哦,不然我可是要休妻的。”

安樂在一邊無語地轉了個身,她抱臂垂著頭,卻又不肯走。

宋伯元站起身,笑著攬了下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對她道:“小安樂,見了人不知道叫啊?”

安樂立刻轉回身瞪她:“我就比你小一歲!你有完沒完了?”

景黛卻稍翹了翹唇角,她小聲,“行了,不許欺負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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