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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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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集市裏晌午頭還傳著嘉康王爺的事,到了下午都轉過頭來開始人心惶惶。

那個大腹便便經常過來給姨娘買東西的張員外,被人發現死在山廟外頭了。聽說死的可慘烈了,下半身都被野獸啃得七零八落,就剩那又大又圓的腦殼還能辨認出原主是誰。

巡尉官兒已經過去了,但這事最後還是得交到汴京知府李保那兒去。

折騰了幾天,最後仵作推測張員外的死亡時辰與嘉康王爺的死亡時辰相重合。

這事兒巧了,又讓三人成虎的汴京城鬧出了鎮戊現世的傳說。

小兒們游戲時會唱“鎮戊振武,現世除害”的兒歌,也不知道在哪兒學來的詞兒,就默默傳得開了。連那說書人也緊跟時事,現編了一版故事。說呀,鎮戊太子死的冤,現世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那些欺淩百姓的惡官。

這事說來也是牽強,鎮戊要是真的活過來,也要第一個去殺皇宮裏那位。可京城最不缺奇聞逸事,百姓們也最是相信那些玄而又玄的東西。

沒出幾日,這事被添油加醋的傳進了宮。

還滿墻素縞的慈元宮內,宇文翡單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住的打轉兒。

小五心裏有愧,在自己殿裏偷偷拜了嘉康王爺才敢找上門來。見宇文翡憔悴那樣兒,心疼個不行,又自責,只能對她說點兒無關緊要的:“小姑姑,你還記得鎮戊嗎?”

宇文斐頓了手,轉過視線幽幽瞥了她一眼,“外頭的人傳了也就傳了,你也聽得進去?”

小五瞥嘴,“我是不信,但是太子信了。整日縮在東宮裏,就怕鎮戊真去要他的命呢。”

宇文斐不想評價太子的作風,索性輕嘆了口氣轉移話題,“就說點兒輕快的吧,這幾日每日都吵吵嚷嚷的,讓人沒個安生。”

小五微微湊近了她,上下嘴唇一碰,就跑出來那不著調的句子:“不然,我帶小姑姑偷偷出宮去玩吧。”

宇文斐本就分外渴望宮外的生活,那“欲..望”之門全來自於景家黛兒時不時勾她一下的信件。最開始,景黛在信裏寫,不知她在外修養身體這許多年,到了與父母兄長團圓之際他們會不會喜歡自己;又寫蜀地常下雨,時興的東西會不會與汴京裏的不一樣,穿的用的會不會被京城人嘲笑。等景黛入了京後,信裏又用一種極度令人向往的詞藻去形容汴京的平民生活,讓她抓心撓肝的想從這周遭一切的慘白中逃脫出去。

尤其是,昨夜收到的信裏景黛要她切勿憂傷過度傷了身體,還說假如能見面,一定要她嘗嘗蜀地庖廚的手藝,說吃了那庖廚做的菜,定會忘掉所有煩惱。

說她自私也好,不孝也罷。

宇文斐在宮裏憂傷難過了半月有餘,到了這種傳聞滿天飛的當口兒,她就迫不及待的想出宮去透口氣。哪怕什麽也不幹,只去瞧瞧景黛也好。

但這大逆不道的話她萬不能自己提。小五的話正好撞在心口子上,但常年被養在深宮裏的宇文斐卻不是那等輕易把自己的喜好暴露出去的人,再是親近也不行。

她先是嗔了小五一眼,又在小五貼過來的時候反問:“你總是這樣調皮搗蛋,被聖人抓到了,看你該如何求饒?”

小五嘿嘿的笑,手碰上小姑姑纖細的手腕之後才老實的答:“聖人忙著應付三皇兄出宮開府的事呢,抽不出空來管我。”

宇文斐順著小五的手反過來把她的手腕牢牢抓到自己手裏,又說:“就算你真出去了,你又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呢?外頭傳聞鬧的風聲鶴唳,宮門的盤查可較往常嚴上許多吧?”

小五輕掙了掙手腕,見掙脫不開,索性由著她握了,只雙目有神的繼續誘.惑宇文斐:“誒呀,這個最簡單了,叫宋伯元幫個小忙就是了。她入宮探莊貴妃,誰敢細查那倒黴主兒的下人?”

宇文斐沈思了良久宋伯元這人到底靠不靠譜。她見的那幾次,那孩子看著都乖巧伶俐,只是再是眼見為實,也不得不考慮坊間的傳聞。

小五見宇文斐露出那種神情,立刻不滿的撅起嘴來:“小姑姑,你是不是不信我?”

宇文斐趁機問她:“你一個未婚嫁的公主,成日裏和那種出入青樓的男子瞎胡混成何體統?”

小五還是掙脫開宇文斐的禁錮,她左手按在右手的手腕上,略帶一分不滿的辯解:“小姑姑怎麽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呢?宋伯元她只是愛玩兒罷了,又不是去青樓真的脫了衣裳和別人行那種床笫之事。”

宇文斐雖年紀稍長,但也是待字閨中,聽了小五這種不帶一絲修飾的孟浪語,不耐的皺了皺眉頭。

“你自己聽聽看,這該是一國公主說出來的話嗎?”

小五嘆了口氣,站起身看向面露不喜的宇文斐:“小姑姑若是信我,現在就換一身衣裳和我走。”

宇文斐騎虎難下,這虎又是她親自放出來的,只能裝作半推半就的應了。

趁著宇文斐換衣服的時間,小五給宋伯元送了封短函。

此刻的宋伯元正在焦頭爛額,官府查到了樊樓,連夜帶走了張詩詩。

左手是樊樓送來的消息,右手是小五的函,兩手掂了掂,最後都扔到了宋佰葉桌前。

“給個主意。”

宋佰葉就那麽打眼兒一看,手指徑直點在了樊樓的信上,“這事我做的,自然我自己擺平,你不用擔心了,什麽事都沒有。”

宋伯元自是相信宋佰葉的聰明才智,只是還是免不住的擔心。“這事要是有什麽紕漏,樊樓事小,連累的可是姐姐們。實在不行,我去尋衛衙內幫幫忙?”

宋佰葉眉頭皺得死死的搖頭,還順勢反問她:“找他能幫什麽忙?你且寬心,絕沒有事,樓裏的姑娘今晚就能放出來。”

還沒等宋伯元說出個子醜寅卯,宋佰葉就不耐煩的推她:“行了,算算時辰,殿下們也快出宮了,趕緊準備接駕去吧。”

宋伯元卻不走,還抱著自己的胳膊疑惑的看向宋佰葉:“你說,小五偷溜出來也就是了,安陽郡主怎麽也跟著跑出來了?”

宋佰葉擡起頭瞄了她一眼,又一針見血的回:“和你有什麽關系,知道的太多死得快。”

宋伯元大徹大悟了,直對著宋佰葉豎大拇哥兒,“你真是這個。”又單手扣在那樊樓的信上告誡她:“這事你圓不過去就往我頭上扔,千萬別自己瞎弄。”

宋佰葉笑著點頭,“是是,可不夠你操心的了。”

宋伯元不擔心是假的,又因為自己手裏有那麽一塊帶血的料子,也就松了手給小葉轉圜。只是心裏早已打定了主意,一旦這好色員外或者嘉康王爺這事牽連到小葉身上,她就拿著那帶血的布料往自子身上攬。

秉持著殿下們的事少打聽原則,宋伯元做好了當一個“啞巴”仆從的準備。她穿了一身群青色貼裏外面還套了淺黃色罩甲,頭上又戴了頂玄色大帽,整個人都透著陽光與健朗。

從宮裏偷溜出來的小五甫一看到她這打扮,立刻對這艷麗非凡的“少年郎”哭笑不得。上了宋伯元的馬車後,小五松了面紗笑罵她:“你明知道我和小姑姑是偷…”

還沒等她說完,她身邊的宇文斐立刻輕聲咳了一下。

“勞煩阿元了,送我們到景府就行。”

小五轉頭看了一眼打斷她說話的宇文斐,又立刻朝宋伯元點了點頭補充道:“賣絲綢布帛那個景府。”

宋伯元略一沈吟,還是覺得不妥。汴京只有一個景府,就是皇商景家,經營的東西也是奢侈之物。照理來說,景家為了賣貨與皇家貴胄走得近些倒也沒什麽,但是景家暗中投靠了三皇子,對於太子的親妹妹小五來說還是應該敬而遠之才對。

她躊躇了幾息,小五隔著她身上上好的綢緞輕推她的手臂,“怎麽?”

宋伯元眨巴幾下眼,礙於安陽郡主還在車上,只能小聲提醒了句:“景家大公子和三殿下素來交好。”

車廂再大也只是個車廂。

就算再小聲,也還是被宇文斐聽了個一清二楚。聽宋伯元這話才想起這些朝堂中的彎彎繞來,不覺意外的看了一眼那位素來名聲不好的漂亮孩子。

小五還是堅定的對著宋伯元重覆了一遍:“無礙,去景府。”

宋伯元只得從車裏探出頭去,“去封陽坊的景府。”

車夫聽了話,將那紮花畫梁的馬車慢慢往景府方向趕。

景府雖富可敵國,在大梁卻絕算不上貴戶。不像鎮國公府坐落在最靠近皇宮的朱雀大街,景府坐落在封陽坊的馬行街,距離景明坊的樊樓也只一巷相隔。

馬車行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緩緩抵達景府。

宋伯元率先下了馬車,轉身垂下頭去恭敬的伸出手給兩位貴人搭。

她身後正好是宇文翡,宇文斐側身之際瞧了一眼宋伯元比自己還白..嫩的手,皺著眉頭頓了一下,又看了眼馬車距離地面的距離,下定主意剛要往宋伯元的手腕上搭就被身後的小五一把拽了回來,“宋伯元,你先去給景家的門房報個信兒。名號就報,黃翡吧。”

宋伯元擡頭瞧兩位貴人,又乖巧的點頭應了。

入了景家的門,那門房只搭了宋伯元一眼,就立刻恭敬的彎下腰。

待聽清宋伯元報上來的名號後,又留了個心眼掃了眼等在門口的馬車。

滿汴京城屬鎮國公府那位國舅爺的馬車最好認,紮花雕梁不說,連那馬夫的大帽上都別著精致的小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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