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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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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踏入巍峨的三重宮門,宇文流蘇連自己宮都未回,就先去了安陽郡主宇文翡的慈元宮。

侍女恭恭敬敬的給她遞茶上點心,這宮殿主人卻遲遲不現身。

宇文流蘇等了好一會兒,終是等的不耐煩,開始在殿裏瞎晃。

隔一會兒就問侍女一遍:“小姑姑怎麽還沒沐浴完?”

侍女低眉順目不厭其煩的回她:“郡主說‘若五殿下煩了,可自行離去。’”

宇文流蘇這回還真就老實的坐了回去,“她不就是不想見本宮嗎?你去告訴你們郡主,本宮就在這等,她不來本宮不走。”

看侍女在自己眼前恭敬的退離,宇文流蘇想著想著還把自己給氣笑了。

“喲,五殿下出宮得了什麽樂子,也說來給我聽聽?”

宇文翡確實剛沐浴完,盤起的發還隱隱帶著熱氣。臉也被熱水熏的粉粉.嫩嫩的,剛一現身,滿身的茉莉花香就布滿了整間屋子。

宇文流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了握宇文翡的手,見她沒掙脫,就大著膽的引她去榻上坐。

“小姑姑,還生小五的氣呢?小五給你賠不是了還不成嗎?”

說著說著,還當著眾侍女的面,親自彎下腰把宇文翡的腿擱到自己腿上。

宇文翡沒眼看這大梁公主在侍女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只得揮手屏退了眾侍女,卻沒去攔小五的手。

小五捶了半天,眼睛滴溜溜的在眼眶裏直轉,見宇文翡舒服的瞇起眼,才緩緩停了手,“小姑姑,我以後再也不偷看你的信了,真的,你就原諒我這次吧。”

宇文翡微睜了睜眼,伸長手指點了點宇文流蘇放在她腿上的手,“繼續捶著,別停。”

小五只得認命般的繼續伺候人,“也不阻攔你和那位景家姐姐來往了,還不行嗎?”

宇文翡這才睜開眼,坐起身將小五的手輕輕拍開,“你到底有什麽不喜的。我本來在宮裏就沒有說得上話的同齡人,好不容易有個人願意給我寫寫信,說說外頭的事。你倒好,百般阻攔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偷拆我的私人信箋。”

小五坐到她身邊,期期艾艾的往人身上蹭,“是我錯了,小姑姑。我還不是怕你被外頭不知哪裏冒出來的野男人騙嘛。”撒完了嬌,立刻問道:“嘉康王爺已從封地動身了?”

宇文翡親自倒了杯茶,又把那茶杯放到小五手裏示意她喝,“昨日聖人過來帶來的好茶葉,你快嘗嘗。”

小五只聞了聞,就鼓起嘴。“這雀舌和冰芽所制的方寸小銙,福建漕司一整年也弄不來百銙,官家竟如此舍得給小姑姑送來了?”

宇文翡橫了她一眼,“再貴重,還不是進了你的肚子裏。我這兒還剩下許多,你走時帶走。”

小五美美的抿了一小口後搖頭:“聖人送給小姑姑的,小五豈能橫刀奪愛?”

宇文翡又將配茶的一小碟小茶點往小五身前推,“這是我讓小廚房專門配這茶研制的新茶點,你嘗嘗。”看到小五小口嘗了後,她才接著說:“我是個木舌頭,好東西給我,我也嘗不出來,就便宜你這貴人貴舌了。”

小五癟嘴,宇文翡順手給她擦了擦嘴角的茶點屑後問她:“你又有什麽不滿意的了?”

“小姑姑還沒告訴我,嘉康王爺動身與否?”

“這又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整日裏操心這個又操心那個,不累嗎?”宇文翡說完話,又將手裏的帕子順手遞給小五。

小五就著那帕子擦了手又去擦嘴,宇文翡嫌棄的直皺眉。

“你是故意來氣我的吧?”宇文翡伸出手抽走小五手裏的帕子,又重新拿出一個帶著花香的帕子,親自給她抹了嘴。

小五縮著脖子偷笑,“就是想多騙幾個小姑姑的帕子罷了,這下還被小姑姑發現了。”

這話說的挺不好意思的,但她臉上卻未透露出半分的羞赧。

宇文翡沒好氣的將懷裏未用過的帕子一股腦的甩到小五身上:“都給你,都給你,好好的公主日日來別人的宮裏要小玩意兒,成何體統?”

小五樂呵呵的把帕子們收了起來,疊那幾張帕子的時候計上心來,她突然問:“小姑姑在宮裏可有思念王爺的時候?”

宇文翡坐直身體,把小五隨手放在幾上的茶杯往裏擱了擱。“我也不知,”她迷茫的擡起眼,繼續說道:“我自幼就生活在宮裏,一個年歲還見不上王爺半次,對王爺還不如對聖人親呢。”

小五意味深長的嘴角噙了笑:“哦,”想了想,繼續道:“也是哦。”

宇文翡疑惑地看向小五,此刻小五的嘴角正繃著,表情也略有些怪異。她不安的推了下小五的肩,“和我講講鎮國公府吧,是不是真如貴妃娘娘所說,她們府上每日都有新鮮事?”

小五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急得宇文翡又推了推她的手肘,“小五別賣關子,快講。”

“鎮國公府每日都雞飛狗跳的,大概都是因為宋伯元那鬧騰的性子吧。”

宇文翡收回手,轉頭看向小五開口問道:“怎麽會?那孩子每次入宮來,都規規矩矩的。她生得又面紅齒白,看著乖乖巧巧,討得各位娘娘們歡喜得緊呢。”

小五撇嘴,“那小姑姑說,是她好看還是本宮好看?”

宇文翡腦裏的弦瞬間繃緊,這都是她踩過的坑訓練出來的神經反射。小五自前兩年開始,就對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她當然歡喜宮裏有人願意與自己呆在一起,但隨著時頭越長,小五對她的占有欲就越緊。

為了以後的太平日子,她昧著良心指了指宇文流蘇:“小五好看。”

小五滿意的繼續開口:“只要把宋伯元放出去,保準回來時惹上不少愛慕她的鶯鶯燕燕。她不喜詩文,最愛的就是在屋裏搗鼓胭脂水粉,人又生得好看,可不是把汴京貴女們迷的團團轉?”

宇文翡眨了眨眼,那是深宮裏的她完全不能理解的外邊的世界,所以她小聲提醒了小五一句:“那你別和她學,這樣不好。”

小五楞了一下,“我又不是男的。”說完又把臉笑嘻嘻地湊到宇文翡面前:“我要是男的,也只會圍著小姑姑轉。”

宇文翡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臉,隨後用手輕撥開,“你也快及笄了,往後莫要說這種閑話。等你我都成親以後…”

小五立刻撅起嘴打斷宇文翡的話:“你就那麽想嫁人?”就連語氣都冰冷了不少。

宇文翡立刻倒吸了口涼氣,這小祖宗好像隨時隨地都會生氣。

她雖然不能理解這氣是從何而來,還是好脾氣的解釋道:“不是我想嫁人,我只是想出宮去而已,在這宮裏待了太多年,好像早已忘了外頭的模樣了。”

小五站起身拍著胸脯向宇文翡保證:“那還不容易?下次吾帶小姑姑偷偷出宮玩。汴京城有什麽好玩兒的,宋伯元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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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伯元此時正對著還未成形的船體發愁,“二姐姐,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留在這再看看。”

宋佰枝搖頭,“阿娘就是隨口說說,你還上了心。”

宋伯元沒辦法向二姐姐解釋她和同窗打的賭,只能對著這木船展現她的“濃厚興趣”。

見宋佰枝不走,宋伯元只能隨口和她閑扯。

“二姐姐,小葉還未回嘛?”

“嗯,都這個時辰了,要不要派人出去尋尋?”

宋伯元皺著眉頭看了看還未黑下來的天兒,又看了眼腳下的木頭還是不放心的扔下了手裏的鑿子。

“我去找她。”

剛送二姐姐回去,從西院的荷花池子出去迎面就碰上剛回來的宋佰葉,她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老翁。

宋伯元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宋佰葉:“你去哪兒了?這位老伯是?”

“哦,給你請的龍頭師傅。這個時候才準備龍舟,請不到師傅了吧?我特意去郊外的小村子裏給你尋的。”

宋伯元感動的無以覆加,“小葉,你真是,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直抱起宋佰葉轉了好幾圈後她才肯放宋佰葉回去梳洗。

宋佰葉一離開,宋伯元眉頭立刻皺得死死的。小葉如何知曉她要做龍舟先不說,她整日擺弄胭脂水粉,什麽香氣都擺不脫她的鼻子,更別說小葉身上這難聞的血腥氣了。

宋伯元帶著疑慮領老師傅走到她那還不像樣子的龍舟前,坐在船體上問老師傅:“老先生是哪個村的?我妹妹又是如何尋到先生的?”

老師傅將自己背上的布包裹扔進船身,從包裹裏掏出斧頭鑿子後才擡起頭回應她:“花馬的,俺們那兒離汴京不遠。這位漂亮公子是懷疑俺的手藝?俺是前朝修皇陵的木匠,手裏的活兒絕對板正。要不是那小姑娘給的銀子多,俺才不來呢。”

“這名字倒是有趣。花馬,花馬,和我的小花氣質很相配。”宋伯元樂呵呵的站起身,向老師傅遙遙指了指馬廄的方向。

老師傅邊皺著眉看龍頭位置,邊沈著聲回答她:“傳說炎帝被蚩尤打得奄奄一息路過俺們那地方的時候,有個滿身花紋的馬載著他脫離了危險。所以那地方後來叫花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宋伯元抱著臂膀無聲的看老師傅刻龍頭,直到老師傅換斧子砍刀的當口兒,宋伯元瞄到了他手裏握劍的繭子。她突然靠在船身上斬釘截鐵的開口:“老師傅不是前朝修皇陵的,而是前朝拿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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