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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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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芽了

他能嚼爛漫漫黑夜,但卻不能從容面對白晝的堅硬與紛爭,他不屬於太陽統治的白晝,但是屬於無盡的夜空,白天的他是那樣羞怯,羞怯得好像從來沒有從暗夜裏走出來。——出自《土壤很痛》緒

第二天一早,算好許念之平時出門的時間,章懷遠在門口擦鞋、整理衣服,磨蹭了十分鐘,隔壁半點動靜都沒有。

章懷遠走到隔壁房門口,擡起手要敲門,可轉念一想,見到人他要說什麽呢?為昨晚的事跟她道歉?他說不出口。於是又把手放下了。

走出去幾步,腦袋裏又有個聲音說:萬一睡過頭遲到了呢?就當是好心提醒她。

他又扭身回去,掙紮半天,還是敲了門,敲了幾下,沒有人應,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確認裏面沒人,應該是早早就出門了。

“還在生我的氣嗎,故意躲著我。”章懷遠自言自語,轉身下樓去了。

經早上這一番折騰,某人擔心的對象早就到了公司,而某人自己卻遲到了。

胖子眼看著熟悉的人影從店門前飄過,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一路跟過去。

“你是誰,你是我認識的那個遠哥嗎?”他把眼睛拉下來掛在鼻尖上,想把眼前這個人看清楚。

章懷遠嫌他妨礙自己開店門,往旁邊搡了他一下,“別犯病啊。”

“不是,你可是從來不遲到的。”直覺告訴胖子,這裏邊有事兒,鏡片上閃爍著八卦的反光,“跟哥們兒說說,昨晚幹什麽去了?”

“留著你那腦子幹點正事兒吧,早上有事耽誤了。”章懷遠懶得理他,進店把電源打開,準備營業。

胖子好歹跟章懷遠混過一陣子了,看出來他心情不好,反正早上也沒客人,他也不急著走了,搬張凳子坐在他對面,曲起手指敲敲櫃臺,“說說唄遠哥,發生啥事兒了,兄弟給你解解。”

“沒什麽事兒。”章懷遠看他一眼,其實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如果女生生氣了,該怎麽辦?”

胖子眼睛一亮,“你惹誰生氣了?念之妹子?”

章懷遠一陣心虛,嘴硬說:“也不算惹吧,我倆吵了一架。”

“念之妹子這麽好脾氣的都能生氣,你還不算惹?!不是哥你到底做什麽了?”

“你就說怎麽辦吧!”章懷遠煩躁地捋捋後腦勺。

“那當然是道歉、買禮物、哄她開心了。”胖子處理起這件事還是得心應手的,畢竟他也沒少惹陳玉不開心。

章懷遠認真考慮一番,問:“怎麽哄她開心?”

胖子:“這個就因人而異了,主要看生氣的人她喜歡什麽,比如我們小玉就喜歡聽我給她唱歌,我一唱歌她就特別開心。”

章懷遠回憶了一遍為數不多的那幾次和胖子去KTV的經歷,以及他那每一個字都不在調上,堪稱原創的歌聲,向他投去一個關愛的目光。

她喜歡什麽?章懷遠認真仔細地想,結果發現他對她知之甚少,搜刮了半天,覺得她大概率是喜歡下廚做飯。於是決定下班後去超市買各種菜,陪她一起做。

虧得章懷遠沒把自己的計劃告訴胖子,否則會被他嘲笑一個月不止。

許念之昨晚被章懷遠氣的睡不著覺,早上又起的太早,一上午都打不起精神,開會的時候因為打瞌睡還被領導罵了。

中午同事叫她一起去吃飯,她拒絕了,打算利用中午時間補個覺。

同事關心她:“昨天沒睡好嗎?我幫你帶個飯上來吧,你想吃什麽?”

許念之沒什麽胃口,說:“能幫我帶杯咖啡嗎?”

同事不讚成“你早飯也沒吃,午飯也不吃,還要喝咖啡,是嫌命太長嗎?你睡覺吧,飯我看著給你帶了。”

許念之跟她道過謝之後就趴在工位上睡著了,睡了大概半個小時,被同事叫醒。

“午睡不能睡太長時間,先把飯吃了吧。”同事把帶回來的盒飯推到她面前。

許念之後知後覺感到餓了,拆開筷子吃了起來。“謝謝你啊,這個多少錢我一會兒轉給你。”

“沒事兒,你下次再請我就行。”同事坐到她旁邊,問她:“上午開會說的那個出差的事,你去嗎?”

許念之回憶了一下,好像隱約是聽到有出差這回事,但具體的她都沒聽到,因為太困睡著了。

同事一看她表情就大概明白了,“你不會沒聽到吧?!”

“嗯,”許念之有點不好意思,“你能給我具體說一下嗎?”

同事嘆口氣說:“就是隔壁省有個新能源項目展覽會,咱們過去報道,大概一個禮拜,領導說自願報名參加。”

說到這她看看左右,湊近許念之悄悄說:“說是自願,那些拖家帶口的都不願意去,最後肯定又落在咱們頭上,你看著吧。”

許念之說:“我無所謂,去不去都可以。”

許念之下班回家,章懷遠就在她家門前等她,手裏提著超市購物袋,裝著各種蔬菜。

“那個……”章懷遠尷尬地動了一下嘴角,“我買了菜,一起做飯嗎?”說著舉舉手上的袋子。

“……”這就是章懷遠,她再清楚不過了。想從他嘴裏聽到一句對不起,比去河裏撈月亮還不切實際。

其實昨晚冷靜下來之後,她就反應過來章懷遠是在擔心自己了。但現在令她煩惱的,是陳玉的那句“他也喜歡你。”

他昨晚情緒那麽激動,會不會是因為他吃醋了?章懷遠會吃她的醋嗎?他們相處了這麽長時間,他是不是對她也開始有好感了?

現在看到他等在門口,壓抑了一天的欲望達到了頂點,她想知道答案。

“章懷遠,你昨晚是不是吃醋了?”她不想再猜來猜去了。

“我怎麽可能吃醋?”他下意識否認,調高音量,“我就是怕你一個小姑娘被騙了,這事換做別人,我也……”

他退縮,她就步步緊逼,“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眼睛緊緊盯著他,關註著他的所有表情變化。

章懷遠楞住了,他沒想到許念之會問這個問題,因為沒想過,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的沈默讓走廊陷入安靜,許念之的心也隨著落下去。

“我不餓,就不跟你一起做飯了。”她說完,轉身開門,回到房間。

那一瞬間,她的心情很覆雜,有一種發洩的快意,同時,隱隱的,她感到一陣空虛和慌張。

也許,就這麽結束了。也好,就這麽結束了。

可是,就這麽結束了……

關上房門,她背靠在門上,咬住手背,淚珠一顆接一顆滾落,很快打濕了衣服。

不應該沖動的,忍了這麽多年,為什麽剛剛沒有忍住?她開始陷入自責。

手機屏幕亮起來,來電鈴聲響起,她看一眼,擦擦眼淚接起來,“餵。”

“念之啊,今天開會說的出差的事,計劃有變,明天上午就得出發,你收拾一下,明天上午九點在機場集合。”

“……”兩個人分開一陣也好,省的見面尷尬,“好的老大。”

“你怎麽了,聽你聲音不對。”

“沒事,有點感冒。”

“那快把藥吃上,接下來幾天很忙的,生病可吃不消。”

“知道了,謝謝老大。”

她掛斷電話,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躺在床上,可能是真的累了,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今夜,兩人之間,註定有一個人會失眠,不是她,就是他。

章懷遠坐在餐桌旁,超市購物袋萎靡地攤在桌上,西紅柿滾到桌子上,孤零零躺著。他其實什麽也沒想,但這段時間跟許念之之間的發生的種種,就像自動播放一樣在他眼前一一閃過。

許念之喜歡吃蔬菜,不愛吃主食。每次吃面,都把配菜挑的幹幹凈凈,面動了兩口就不吃了。她緊張的時候,手會不自覺握成拳頭;哭的時候,眼眶和鼻子會先變紅;開心的時候,眼睛亮的像星星;生氣的時候,眉毛會皺起來……她喜歡陰天,卻討厭下雨天;喜歡包餃子,卻不愛吃餃子;害怕所有蟲子,卻不怕老鼠……

什麽時候她已經占據了他的生活,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已經習慣了她像個影子一樣出現在任何他想看到她的地方。

“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好像又看到她通紅的眼睛,一腔孤勇,又訴說著難解的悲傷。

車流如水,月華如霜,莊生夢裏的蝴蝶今夜又悄然落在了誰的床頭呢?

第二天一大早,隔壁傳來動靜,章懷遠開門出去,看見許念之拖著行李箱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想起昨晚的情形,都默契地保持了沈默。

許念之關門準備走,章懷遠出聲叫住她:“要走了嗎?”

“嗯。”她約的車在樓下,一會兒送她去機場。

章懷遠沒想到她這麽快決定要走,想挽留的話再嘴邊醞釀半天,變成了“我幫你拎。”

“不用了……”她剛要拒絕,章懷遠已經提著行李箱下樓了。

她跟著他一路往樓下走,看著他青筋凸起的手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到樓下,章懷遠看見停在對面的車,手緊緊攥著行李箱。

“……不再想想了嗎?”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再多說一句挽留的話。

許念之沒明白他的意思,“想什麽?”

章懷遠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問,“你不想知道昨晚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你心裏有答案了嗎?”許念之看著他,等了一會兒不見他說話,或許沈默就是他的答案吧。

她拉著行李箱轉身要走,章懷遠一把拉住她,把她扯進懷裏,印上了她的嘴唇。

許念之大腦轟的一聲,升起一片白霧。

兩個人嘴唇相貼,只是緊緊貼著,誰也沒有動,心臟撲通撲通跳了七下之後,就分開了。

章懷遠沒有放開她,皺著眉頭,艱難吐字,“留下來,念念。”他的驕傲,已經不覆存在。

許念之反應了兩秒,笑了,“你以為我要離開這,不回來了?”

章懷遠沈默看著她,難道不是嗎?

“我去出差,五天後回來。”她向他解釋。“你的答案,不用急著給我,我們都好好想想我們之間的關系,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章懷遠看著她,漸漸放松下來,他知道她說的對,僅僅是喜歡,還不足以確定兩人的關系。他現在的處境,她的家人,還有橫亙在兩人之間一直被忽視的那個人——楚楚。這些問題不想清楚,即使他們在一起,也會再因此分開。

“好,我會認真想清楚。”

章懷遠目送許念之上車,車緩緩啟動,駛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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