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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盡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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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盡頭6

菊江送你離開的時候貓窩在墻角目光炯炯地盯著外面,她及時擋在門口,把貓往裏驅趕:“在你意識到不應該去招惹烏鴉之前我都不會讓你出門的,否則院子裏的衣服可都要遭殃了。”

“對了,如果說還有什麽意外的話。”菊江回過頭遲疑地說,“雖然沒什麽關系,但是因為貓和烏鴉打架輸了精神萎靡了幾日,小少爺前幾天心急火燎地帶著它去了寵物醫院。”

“做了全身檢查後發現貓並無大礙,但回來之後他還是看起來很消沈。大概依然是因為梅宮小姐一直在催促他簽訂離婚協議,畢竟貓也是需要分割的共同財產。”

還是寶O夢好,誰收服的就是誰的。你微妙地瞥了一眼貓,它對你呲牙咧嘴。

總之聖誕節即將在四處奔波中平淡地過去,你在打開出租房的大門之前冷靜地往後退了一步,彩帶和紙屑在交疊的巨響之後像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站在門口舉著禮炮的姐妹們露出可惜的表情,嘟囔著不可能啊明明輕手輕腳的瑪阿特怎麽能發現呢。

隔著一層門板鬼鬼祟祟的呼吸聲你都發現不了的話真的白活了,在米花町住上幾十年可能也不會這麽遲鈍,好歹這裏也同樣人傑地靈。

但拉爾斯端著奶油濃湯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他戴著的碎花圍裙和同樣清新的隔熱手套還是讓你胃部不適地抽搐了一瞬,即使在落座餐桌之後還是面色覆雜。

他們以為你是工作勞累,善解人意地沒有多問,只是隨便地聊了聊這兩天的見聞。你對每天在外面亂逛的塔利亞和拉爾斯能迅速交到朋友的事情沒太大意外,好歹是當領導的角色收服幾個米花町人當小弟也理所當然。

妮莎用餐巾擦了擦嘴,她的眼睛還在因為方才給大家分享今日份的女兒照片而閃閃發光,看向你的時候還帶著笑意,發覺你因為熱湯稍微緩和了神色後才開口詢問:“山下先生有給你發過消息嗎,瑪阿特。”

畢竟根據昨晚的夜談即使你板著臉不肯承認,但還是栽得很明顯。妮莎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連照片都沒有的男人一面,她自詡比你更懂人情世故,若對方確實不是善茬,在拉爾斯之前她會先一步完成判斷驅趕害蟲。

比如連聖誕節都悄無聲息的戀人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她臉上清清楚楚寫著恨鐵不成鋼的遇人不淑,比起你記憶中的妮莎,你覺得她更像樓下時刻對你翻白眼的西裝小偵探。

在你搖頭之後連塔利亞都為你不值,帶上拉爾斯一起苦口婆心勸說黑發藍眼的路人隨處可見,對方明顯不在意你的情況下不如另選他人。

再說了那位山下先生目前只是擔任你的助手——那我們簡單地稱呼他為無業人士吧,這個年輕人沒啥前途,總之你的外表足以彌補糟糕的性格,找到合適的人輕而易舉,雖然現在還不用著急,你還年輕。

好像從不同角度被攻擊了兩次的你沈默片刻,把碗裏的湯一飲而盡。

夜間又下了一場大雪,似乎能把這片土地上的罪惡全部掩埋,在深夜的死寂裏你躺在黑暗的房間中註視著天花板,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像是誰的葬禮。

二十六號的早晨你和竹原約了在福利院見面,她穿著稍微有些陳舊的大衣捧著熱水袋看著院子裏奔跑的孩子,遠遠地叮囑幾句之後才把門合上。

接著那副溫柔的神情瞬間被緊張和警覺替代,她和菊江一樣對你沒什麽好印象,作為同樣被警方帶走的案件現場嫌疑人之一,竹原對你的來訪也倍感不安。

你倒是認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離開家之後就沒收過他們的錢了?由奢入簡還挺困難的,尤其是對你們這類孩子而言。”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川上偵探。”竹原冷著臉回答,“我喜歡我的工作,也喜歡這裏的一切,如果你是受了我哥哥的委托來勸說我回去的話還是省省力氣,他還是先管好自己的私事吧。”

你當然不是受琉璃子女士丈夫的委托而來,不如說你在回想起最近出現的兩個戀愛腦是同一家人的時候沒忍住發出了難以言喻的嫌棄聲音。

你掙紮著思考如何為給你發了不少委托費的竹原先生辯解兩句,接著發現被戴綠帽後輕而易舉選擇原諒她的哥哥和上當受騙做了一陣子情人、在聽聞對方悲慘近況後急忙前去慰問的妹妹兩人,似乎沒什麽本質差別。

“不,雖然我還是得承認我沒能這麽輕易放下這段感情,但我並沒有打算原諒松谷。”竹原不可置信地打斷你,“你把我想象成什麽樣的蠢貨了,愧對良心一次還不夠、在被人把證據砸到臉上之後還會重新去追逐那個懦弱的家夥?”

確實是這麽想的你死鴨子嘴硬地否認:“所以你為什麽會在二十四號去松谷家?”

【一方面是出於私事,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前幾天的失禮而道歉。

私事的部分要從我老派的家庭開始說起,長輩們觀念陳舊又不懂得變通,甚至在過去為我和大我十多歲的兄長分別定下了婚姻。

哥哥的妻子也許你已經見過,他們將就著結婚後過得還算可以,即使家族因為經商的哥哥再次站穩了腳跟,他的話語權還是沒有父輩大——他們希望我也和哥哥一樣與莫名其妙的娃娃親對象結婚。

這未免也太可笑,不論是這件事本身、把我當作貓狗配種的態度,還是斷掉資金鏈的威脅。我大學時期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哥哥偷偷補給才勉強承受住。

他不能多給,否則長輩又會威脅要在他家門口上吊。他比我更加聽話和順從,所以才會偷偷向往難以掌控的琉璃子女士,就算被背叛也甘之如飴。

川上偵探之前說得也沒有錯,對我而言那段日子確實困難,強撐著疲憊的笑臉做便利店和熟食店的收銀時也曾賭氣地想著要麽就認輸得了,反正我也活得庸庸碌碌。不過不知道從哪來的信念突然湧起,就這麽撐著一路走過來。

我過去打算當教師的時候心裏思考的是那種有浮誇金色大門的私立學校,學生們都是世家子弟或者精英階級,教學樓奢華連著衛生間都散發著高級商場的氣味。

十八歲之前的我肯定想不到現在我會早起趕集市、與菜販肉販舌戰群儒爭取一百日元的折扣,在路邊發傳單尋求社會資助、給孩子們爭取新一點的衣服和書本,住在破破爛爛卻溫馨的地方,半夜還會起來巡視一遍避免有人踢被子而感冒,孩子間傳染起來可就一大片了,會忙不過來的。

福利院本身只負責孩子的日常生活照顧和管理,院長在決定院內活動和課程的時候放權給了我,結果意外地還不錯,自那以後我就負責為學齡前兒童授課,偶爾也為已經在公立學校讀書的孩子們解答。

認識松谷是在對福利院的讚助活動上,哥哥幫了不少忙,他和松谷家有生意上的合作,所以我也只知道松谷家聰明懂事的大兒子,而松谷小少爺和我一樣是被藏起來的寵物。

我們之間的感情比起愛更像同病相憐,所以也更難脫身。我有意地回避了調查他情感狀況的問題,當時的我確實太孤獨了,所以當川上偵探出現的時候,我的羞愧壓垮了最後一根稻草。

生了一場大病之後我看得開了一點,面對賬上突然劃來的匿名宛如贖罪的大額匯款也目不斜視。雖然像是自我辯解,但明明有妻子卻始終維持沈默不敢開口的松谷比我更可惡,他從來不戴結婚戒指,手指上連痕跡都沒留下。

即使同樣是不被重視的人的我能理解他,但在幾天前我在路上看見他和一個明顯是高中生的孩子拎著寵物包走進醫院的時候還是沒忍住上前多管閑事。

“他已婚了,不要被他欺騙!”我當時急匆匆地對著那個女孩子吼道,她讓我想起福利院的幾個孩子,因為得到的太少所以很容易被一點點愛輕易欺騙。

整個寵物醫院的大廳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裏,松谷驚訝地看著我,他身邊的女孩羞恥地捂住臉,解釋自己只是偶遇滿頭是汗的迷路的陌生人就順便將人送到目的地,他的貓看起來狀態不好。

我漲紅了臉。後面的內容我沒有聽下去,離開的時候有沒有道歉我也忘記了,只是一股勁地往家跑,直到回到國內的哥哥邀請我一同進餐時還顯得渾渾噩噩。

“松谷家的小兒子試圖證明自己的能力,然後果然失敗了。”他說,“他似乎不打算向家裏尋求幫助,妻子也在和他鬧離婚,真是禍不單行。”

他在說完後急忙補充:“不過他都是活該的,沒法同情。”

我沒有想象的高興,松谷的臉、梅宮的臉、兄長和其妻子的臉、打上陰影的父輩的臉還有酒杯裏倒映著的我自己的臉在腦海中混雜在一起,我們的脖子上都牽著韁繩。我不知道該做什麽,但還是打算把之前分文未動的匯款還給他。

也許川上偵探會覺得我天真得有點裝模作樣,只是這算是我的一點報覆,他會痛恨這份來自解脫之人的居高臨下的同情直到步入墳墓,結果他就這麽草率地死掉了。】

你已經對長篇的人物背景感到習慣,所有人都愛反覆強調自己的故事,米花町人的愛恨都有源頭:“說說案發當天的事。”

【我大約是十點的時候到達的。菊江女士開門後我在會客廳見到了臉色不好的松谷和梅宮,我能理解梅宮小姐為什麽心情很差,憑借我對松谷性格的了解,他肯定是直到我上門之前才敢告訴她“曾經的情人前來拜訪”,他一直都這麽膽小。

貓在落地窗前狂抓玻璃,菊江解釋不放它出去的原因是和烏鴉打架。我認出這是松谷手機裏的貓,也是前幾天他和被我錯認成新情人的小女孩一起去寵物醫院時手裏提著的小動物,頭壓得更低了,隨便回應了幾句。

樓上的爭吵聲忽大忽小,我順著貓的視線註視著窗外,看到了黑色的鳥。烏鴉的眼睛銳利而深邃,它也許在盯著我,也許只是看貓,揮動寬大的翅膀發出沙啞的叫聲時我和貓一起炸毛,但它好歹在一陣挑釁之後還是離開了。

現在回想的話可能是因為我當天戴了哥哥送的腕表,表盤閃閃發光所以才吸引了它的註意,當時是十點十五左右,菊江之後去後院掃雪,我就呆坐在屋內緊張地準備等松谷下來之後的說辭。

他確實下來了,伴隨著巨大的響聲和驚起的烏鴉的叫聲,我沖出屋子,菊江驚恐地坐在地上腿腳發軟,她手指向松谷的方向,我卻擡頭看了眼天空。

黑色的羽毛緩緩落下,太陽在雲層間穿行,這是個好日子。】

沒有勇氣的懦弱男人選擇獨自帶著寵物去往醫院,他連路都不熟悉,平日大部分瑣事都由他人操心。

你把三個人的證詞在大腦中匯總之後,簡單地打上了無罪的標簽:沒有人撒謊,也許在調查完松谷對獸醫的說辭之後就能大概確定你的猜想,不過又要幹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了,只是對付獸醫總比滿米花町尋找一個沒有關鍵詞的jk更方便。

“那個孩子我確實不認識,因為冬假也沒有穿校服,只有個姓氏確實很難找,米花町這麽大。”竹原思索之後從記憶裏翻出那個名字,“松谷稱呼她為毛利小姐。”

……米花町很小,倒黴的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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