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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事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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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事務1

你放下手機之後往後一靠,對著虛空吐出一口長氣,學著電視裏囂張的小角色一樣把雙腿往桌子上一架,因為學壞很快而洋洋得意地哼了幾聲。

步入深秋後犯罪率逐漸降低,在寒冷的夜晚裏掏出刀子之前沸騰的頭腦都會被迎面撲來的秋風吹醒。就連沈睡的小五郎也沒那麽爭強好勝,比起在越發寒冷的日子裏滿街追著犯人的腳步,還是趴在被爐裏對著電視機懶洋洋吃橘子更具有吸引力。

比起寒冷,一年四季穿著英國人三件套的你更討厭炎熱,所以毅然決然地拒絕了溫暖的咖啡店,獨自舉起婚外情偵探的王牌旗幟。

至於為什麽是獨自,理由簡單又殘酷,因為諸伏景光和這那堆你懶得猜也能發現的正面角色們在仿佛特攝劇場終章的過渡階段忙得像陀螺。

你們在帝丹學院祭之後只在十一月初相處了一天,他帶著你轉了兩個墓地算是和舊友打聲招呼。降谷擔心目標太明顯就沒和你們一同出發,看向你的眼神帶著一點怨恨和對好麻吉的品味的苦楚,讓你把本來想說的“反正我對什麽萩原什麽松田都不感興趣要不你們去得了”咽了下去,在諸伏背後面無表情對著小黑臉豎起中指。

心情興奮得有點不正常的諸伏沒關註你和降谷無言的戰爭,他在掃完墓後興致進一步高漲,硬抱著【來都來了說不定沒有下次的機會】的心情,抓著覺得給人上墳只送兩根煙好像有點過分的你一路跑去另一塊墓地,這次的供品是一根樸素的牙簽。

“真摳門。”你神情覆雜地看著對刻了【伊達】的墓碑雙手合十的諸伏,“如果是給我上墳的話,我希望你能帶點蘋果來。”

“會給你買果籃的,安心吧。”他睜開眼睛,沖著你隨性地笑了笑,“再說你也不會死。這麽說起來不知道是祝福還是詛咒。”

你慶幸著還好你沒法離開米花,不然諸伏說不定今天會一路把你拉到長野,從路邊的樹一路說到老屋的每一塊磚,最後帶你引見寄托哀思的兩塊牌位。

他們清純系就愛搞這一套,尤其是諸伏景光這種不知道為什麽經常流露出【也許這就是最後一天了】的氛圍的男人——話說他不是還有個哥哥活著嗎,這種時候又不讓你見面,什麽人啊。

“高明哥哥是很敏銳的人,我也只是偷偷在遠處看了他一眼。”諸伏打斷了你的大聲異議,他心虛般環顧四周,才繼續悶悶地說下去,“不知道怎麽開口。已知死去的親人突然重新出現在面前,大喊著‘驚喜!’,然後告訴自己其實並不是覆活,在故事結束的時候還是會回歸塵土。”

“失去過的東西再一次抓到手心裏,想要再次放開、本身也過於強人所難,所以我沒敢去見他。”諸伏低頭苦笑,他望著自己手掌的紋路,捏緊拳頭又再次張開,“就算已經下定決心,也怕產生不舍的情緒而前功盡棄。”

你往前快跑兩步,轉身擋住諸伏的前行路線,用奇異的目光緊盯著他的臉。

不論是消失在風沙間的王國歷史,還是宇宙裂縫中窺見的虛幻未來,人類一直在追逐著永生的道路上跌打滾爬。

天生就是不死生物的你對這份執念似懂非懂,在漫長歲月裏註視著父親和姐妹在綠色的池水中恢覆青春的容顏;你對死亡的更多認知還是源於妮莎。

但諸伏景光明顯沒有活膩,他在無法入睡又沒有工作的夜晚會只身前往天臺欣賞月亮,坐在小孩堆裏壓低聲音透露超級英雄的身份,吃一口淋上彩色色素的刨冰時吐出舌頭興奮展示,註視著你的眼裏閃爍著生命的火光。

【這個人不該這麽死去。】你這麽想到,伸出的手慢慢撫摸上他的臉頰。

明明只要懇求你、蒙騙你、像歇斯底裏的主人一樣命令你永遠留下,他知曉你性格的弱點,也知道如何利用你像蛛網般延伸出去的羈絆。

你嘗試把身份逆轉,如果是過去的、本就對生命無感的你,在遇到諸伏景光這樣有著漂亮羽毛的小鳥的時候會做出的舉動不難推測。

你會剪掉他的羽翼,撕碎他的翅膀,用白銀和鉆石打造鳥籠,用黃金制成的谷粒填滿他的食槽;你聽著他的歌唱直到興趣消散的那天,接著毫不留情地毀掉一切。

諸伏平靜的藍眼睛和幾年前死在你手裏的教授落淚的眼睛在這刻重疊,你仿佛被灼傷般避開了他的目光,收回的手在半路被他握住。

“讓我猜猜,川上偵探在想‘為什麽不求求我,說不定就有茍活的機會’?是這樣的吧,你真好懂。”諸伏不顧面前多疑無情的米花町皇帝覆雜的臉,強硬地拽住你的手,放在他心臟的位置。

強烈有力的心跳似乎能穿透皮膚和肋骨,隨著溫度從布料下方傳遞到你的掌心;諸伏輕快地說:“仿佛我真的活著,即使是你的力量制造出的假象,我也得承認這種感覺很好,我似乎真的無所不能。畢竟諸伏景光過去只是個會流血會衰老的普通人。”

“但川上偵探不欠我任何東西,就算你真的很好忽悠我也不會說什麽內容去改變你的想法——都說了不要隨便亂掐別人胸口你這個變態!”

他氣呼呼地甩開你的手,用手指像啄木鳥一樣狠狠地戳著辯解著“你自己拉著我的手我摸摸怎麽了”的你的額頭:“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川上偵探,前方的道路是你自己選擇的,你要為自己而活。”

“如果選不出來呢?”你捂住腦門期期艾艾,垂下眼睛猶豫地吐露心聲,“在我尚未用記憶卡保留回憶的時間裏我幹過更多缺乏人性的事情,記錄中只會寫下冰冷的死亡數字,我過去並不在乎,現在的彌補也只是杯水車薪。我有很多次試錯成本,所以我做過很多糟糕的決定。但是……”

“你直接說出來不尷尬的嗎快住嘴,突然變得這麽懂事我也要吐了!”他急忙一把捂住你的嘴,硬生生把你那句聽起來分外人渣但清純系明顯很吃這套的“你不一樣”堵在喉嚨口。

諸伏深呼吸幾次,在你越發無語的目光攻擊下恢覆了平靜;他在原地糾結了兩秒,不知道是先在這裏表揚一下你逐漸健全的三觀,還是先掩飾一下剛才很明顯的心跳加速,但重中之重應該是先離開這裏,周邊熱心的米花町群眾已經用看八點檔的暧昧眼神掃射你們許久,你臉皮很厚,他尚且還在乎。

“那就順從自己的心,不要後悔。”他說,“川上偵探,不要回頭。”

手機在響。你對著天花板回憶著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會聯系你的未成年都早早入睡,剩下的成年人中很難挑出一個好東西,再說他們也幾乎是冷淡地發個短信。

諸伏一般在忙碌或者盯梢,狙擊手悄無聲息地融化在背景裏一趴就是好幾個小時。就算大部分時間他都會每天發一下日常反饋在你心裏刷一下存在感,但偶爾也有因為不可抗力或者秘密活動而失聯的時候。而且他這次出門好像是和波本那個碧池,給你打電話的概率低上加低。

“餵,聽得清嗎?這裏島上信號不太好,我在高處才撥通電話。”諸伏的聲音在風聲中模糊不清,他搗鼓了一番,也許是躲到什麽擋風的位置,這次終於顯得沒那麽遙遠,“川上偵探?還在嗎,不會已經失去耐心覺得雜音太吵把手機丟到桌上了吧。”

在對方開口前就及時把扔遠的手機撈回來的你正義凜然地否認:“把別人想得好惡劣,我才不會在戀愛關系存續期間中做出這種事。話說你為什麽要打電話來,不是說盡量避免通訊嗎。”

“哦,所以以後就不一定了是吧。”他冷哼一聲,“虧我還想著這可是川上偵探難得主動給我發短信,所以為了回應這份心情興沖沖地給你回電話呢。”

要不假裝信號不好的樣子給他直接掛斷算了,他又鬧什麽脾氣。你開始痛恨幾分鐘前手賤給諸伏發【什麽時候回來】的短信的自己多管閑事,諸伏景光覺察到這一點後搶先一步占領了道德制高點,試圖在冷淡的戀人這點上大做文章——但這對道德低下的川上偵探沒有效果!

你摸了摸活蹦亂跳的良心,提起另一個你無法忽視的問題:“你是一個人嗎?沒被降谷發現吧,他是不是沒少說我壞話。”

“……為什麽說得像是在偷情啊,zero也沒這麽討厭你。大概吧。”他下意識地吐槽完後自己都覺得這份辯解沒有說服力,幹咳一聲轉移了話題,“高卷的案子有了新的證據,上頭的人留下的蛛絲馬跡沒來得及清理,被公安攔截了情報。這次他們逃不掉的。”

“告訴我又沒用,我也沒有獎勵。”你癟癟嘴,語調卻不自覺地上揚幾分;諸伏沒和你爭辯,他只是含笑地嗯了幾聲作為敷衍的讚同。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電話裏聽到你的聲音,經過電波的傳輸似乎點失真,明明別人的話就沒有這麽明顯。”你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間,站起身走到窗戶邊,“今天天氣一般,東京的燈光太亮了。”

“我這裏視野很好,星星也很明亮。”他發出短促的笑聲,“如果你也能看到就好了,可惜沒帶相機拍不清楚。”

你想著過去在沙漠生活的時候什麽樣的星空沒見過,月亮點燃金色的沙丘,偶爾遠處傳來動物的鳴叫和沙沙的風聲,你站在高處擡起頭,天穹低得仿佛觸手可及,夜間流淌的銀河和深色絨布上若隱若現的星團傳遞著百萬光年的光輝。

也許是因為你沈默的時間太長,諸伏以為你對此不感興趣,他又繞回最初你發來的短信上,溫柔地告訴你明天晚上之前就能回到米花町。

“要不是因為發件人是川上偵探,”他帶著調笑口吻打趣,“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很想念我呢。”

“對啊。”你拉開窗戶,把頭伸出窗外,望向諸伏景光正在註視著的同一片天空。

他那側的聲音隨著你坦然的承認停頓了一下,諸伏聽著你繼續說道:“我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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