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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山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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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山脈9

你離開五重子的房間時心事重重,腦海內盤旋著方才女人透露的消息。即使一時想不到偷竊的動機,宅內有借東西的小人這點不太現實,姑且把嫌疑人放在一旁。

鎖上的臥室和明顯受到安眠藥物影響的五重子更能引起你的註意,暫時不能肯定是否是良二下的藥,但不可否認他肯定知情。

你嘗試代入自己的視角,在屋內上鎖大概率是為了避免外人入侵,對方不受自己控制、在深夜悄然拜訪和行動,沒有破壞性或者威脅性不高,不會暴力突破封閉的臥室,同時持有具備風險的秘密、能威脅到良二在妻子面前幫忙掩蓋。

一定要這麽說好像每個人都有作案嫌疑,包括正向你走來的、方才被五重子提到可以向他問話的三平先生。

你在燈光下才註意到他的頭發染成了自然的淺棕,發根處冒出新生的白發,領帶上的Logo與他的手表和金鏈子相得益彰,但細看就發現飾品邊緣無法遮掩的磨損,這是撐場面的東西,你回憶起兄弟爭吵時爆出的投資失敗的問題,毫不掩飾地用看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林三平:“……剛才當著您的面搶川上偵探男朋友做員工是我的不對,請原諒我。”

他從口袋裏抽出黑底金邊的名片,你對著藝術字加工的牛郎店名楞了兩秒,思考著要不要給自己和蘇格蘭也整一個。

“整天對著同一張臉也會厭煩的,有空可以來我們店裏坐坐。”他暧昧地笑了一聲,盡管歲月已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相比對中年發福期自暴自棄的兄長,更靠個人魅力吃飯的三平先生健碩的身材和精心打理的發型使他看起來依然充滿吸引力。

他在人情世故上的敏銳度偏向天谷奴那一掛,即使沒有透過你古井無波的臉看透真相的能力,三平也能敏感地覺察到你身上散發的【錢很好騙】的肥羊氣息。

他懸起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果然山下先生也只是個傍上富婆的投機者,只是在公共場合之下裝作為愛癡狂的樣子降低錢包的心靈防線,既然這樣他人來分一杯羹也無可厚非。

想到這裏三平先生看向你的目光都附著上了和善的光輝,他像港口販賣酒釀的小販一樣對饑渴的海員全力推銷帶著濃厚香氣的朗姆,附帶小聲的【只有給你的】折扣。

你在他的註視下冷靜地搖了搖頭。你過去沒少出沒於這類地方,魚龍混雜的場所往往是交易情報渾水摸魚的好場合,負責動口的虛與委蛇之後才是你的時間。

你能辨別虛偽的奉承,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粘稠的毒藥,裸露的胴體和惹人憐愛的面容都勾不起你的興趣,真要看漂亮的東西你可以選擇照鏡子。

但你並不討厭人類的熱鬧的陪伴,這也是即使你經常被鄙視但堅持和小學生們玩的原因之一,就算有些時刻他人的情感反應不是出於真心,也足夠讓你確認自己還活著。

問題在於你沒有離開米花町的辦法。你在氣喘籲籲地爬山過程中磨滅了展開新地圖的短暫狂喜,冷靜下來後你盤點著過去能涉足的最遠區域是米花機場,現在則是這個不知名的鎮子,同時蘇格蘭嘗試和你說了好幾次小鎮名字都被謎之消音。

你就算不懂地理也至少有些常識,不論是新宿與新大久保區域間突然多出一塊的米花,還是從未聽聞過的機場,都不存在於你的世界裏;那山脈間的城鎮也許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就是在尚未集齊道具之前你也能在昏睡中抵達目的地的原因。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需要更直接的樣本,直接問蘇格蘭可能會被嘲笑白癡,你暗戳戳拍拍前方爬坡的知識淵博的小學生,問他有沒有感覺世界上哪個國家或者地區是從天而降、毫無征兆出現的。

江戶川扭頭用足以讓一個成年人感到羞愧的視線回望你,你無辜地和他對視兩秒,對你強大的內心有一定了解的江戶川放棄委婉的方式,他剛打算開口指控你少發神經,又轉念思索起【毫無征兆出現的奇怪地方】確實存在,似乎在很接近的地方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宅院的大門已經出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你三兩步超過他,很沒大人氣度地和腿短小孩比賽競走,於是你們一起把這個插曲拋之腦後。

而名古屋是百分之百真實存在的地方,就和大阪一樣,在短時間內無法踏足,等到可以自由離開米花的時候你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回到屬於你的哥譚,所以接受牛郎店老板的邀請和討好都毫無意義。

“您是有特殊喜好的款式的話,我們這裏還有幾位新人要加入。”他以為你是性癖固定,繼續賣力地推銷。

你著急著問他委托相關的問題,隨意地回答:“我有山下就足夠了,我想知道的是……你什麽眼神。”

你被三平的目光刺得倒退兩步,為他用之前大家一起看蘇格蘭的眼神看你而感到困惑。

林三平嘀咕了兩句“搞什麽以為是真愛嗎陷入愛情的人往往就是這類蠢貨”後再次擡起頭,敷衍地維持著社交禮儀繼續談話。

他對你向他咨詢智子的故事並不感覺意外,比起信息不足的明輝和五重子、與小姐感情深厚的八千代和沒好氣地讓你們只專註遺產的問題的良二,市儈而與家人關系冷淡的三平才是最能談論相關話題的人。

“我看您剛從那個房間走出來,想必是她提的建議。”他朝著五重子的房間方向挑了挑眉,濃厚的諷刺和嫉妒像漫溢的雨水沒過腳背,又被.幹癟海綿般的自尊吸幹,“不過她還能忍受我那個無能、連真相都不願意分享的哥哥,也聰明不到哪去。”

【那既然您有興趣、又堅稱這對遺產的分配有出乎意料的推進,在晚餐之前的短暫時間裏,我願意分享這個老掉牙的故事。

妹妹出生的時候我還在東京讀書,母親在手術室內尖叫,繼父無頭蒼蠅般在走廊上打轉,我趕到醫院時書包裏還放著寫了一半的數學題,哥哥的大學距離更遠、比我來得晚,所以繼父在看到我的時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沖了上來。

“怎麽辦,三平君。”他眼含熱淚地問;山田浩一、或者是林浩一的臉蛋和身材都是纖細清瘦的那款,看起來像流落民間的病弱的貴人,但是手勁大得離譜。

我那時還有空想如果在這裏的是對繼父沒有好感的哥哥可能已經不顧場合跳起來怒罵,而我一向對漂亮的臉保持溫和。

之後的日子裏我選擇了住校,假期也大多在學校度過,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有巨大年齡差距的姐妹總感覺心情別扭;軟弱的哥哥反而回家得比較勤快,他厭恨繼父和陷入年輕人戀愛陷阱的母親,但又渴求他們的愛,連著智子也和他親近一些,我和他們關系則更加疏遠。

但是妹妹並沒有犯下什麽錯誤,她只是不幸——從人生的開端就能望見的不幸,並非詛咒而是一種預感,尤其是在她十六歲的夏天,繼父的遠房親戚來到了避暑的大宅,也就是我們腳下的土地。

他當時二十一歲,和名字一樣的年紀,套著過長的薄外套和便宜的牛仔褲,烏黑濃密的頭發下是深邃又多情的眼睛。他和浩一長得相似又沒那麽相似,但光從氣質上就能看出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想良二應該和你說過山田的事情——哦,他是這麽說的嗎,和我想的差不多惡毒又粗俗,總之包括明輝在內的山田都有那種破碎的神經質的氣質,母親被這種愛吸引,女兒也自然步入後塵。

他們的戀愛開始很隱秘,最越界的事也不過是在夏夜的後院裏舉著煙花棒輕聲歡笑;山田二十一抱著無恥的心思想和繼父一樣一勞永逸,很可惜的是成為父親的男人看透了他的自私,毫不猶豫地把他趕了出去。

雨水匯成傾瀉的洪流,滾落的土石阻擋了維修的進度,踏上搖搖欲墜的橋梁的山田二十一和夏天一起悄然失去蹤影。不過也有好消息,自那之後宅院儲藏室裏隨時有充足的食物和水、還有足以支撐多日的電力和燃油,山谷間的新橋也定時有人檢查,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

被送到京都療養院的智子的肚子卻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真的懷孕了?”你急忙打斷他的話,“連參加葬禮的鎮民也沒提到過,你們把消息全面封鎖了?”

“二十年前的未婚先孕也不算好故事,小姐。”他對自己突然拋出的炸彈毫無歉意,但敏銳地抓到你驚呼裏的重點,“什麽叫【真的】,你從哪聽說過這件事?”

“……沒什麽,只是一些改編的文學作品。”

三平發出一聲嗤笑:“哦,你是說明輝在寫的東西。聽說他剛來的時候也和你們偵探似的到處問幽靈女人和智子的問題,還把八千代搞得暴怒。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這裏待上這麽久的,可能是母親給他的優待,看在繼父的面子上。”

你若有所思地撐住下巴:“生下的是個女孩?”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得更多,或者說明輝知道的比我想象得多。”他聲調低沈下來,“她如果能順利長大,也會是個漂亮的女孩。她和智子一起回到了這裏。”

你不在意他流露出的一瞬間類似一位父親的動容,繼續盤問:“你看見過屍體?確實是女孩,並且真的死了?”

“在這點上撒謊有什麽好處。”三平還是沒有表露出憤怒,他在你這半年裏遇到的人裏自我控制能力算得上有名有姓,也可能是聯想到離開的妻兒所以感同身受地動容,“如果沒有別的要事,晚餐時間快到了,我先去餐廳,告辭。”

“等等,還有件事。既然你確定了孩子的死亡,”你在他轉身之前攔住他,盯著他的眼睛發問,“那你見到了智子的屍體嗎?”

“她真的死了嗎?”

人類在感情波動的時候會流露出更多的破綻,安室透是,蘇格蘭是,林三平也是。

“他在面對那個問題的時候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連著悲痛都寡淡了一些,所以我覺得林智子可能沒有死。”你拉著隔壁的蘇格蘭說悄悄話,江戶川自己會湊上來偷聽所以無需在意。

從廚房裏忙活出來的蘇格蘭身上帶著檸檬味洗潔精的氣息,他皺皺眉頭接著分析:“那夜半游走在宅子裏的人也有可能是智子,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只拿走一華夫人的耳飾,而良二先生對此一言不發。日本的繼承法裏包括強制性遺贈部分,如果透露了妹妹活著的消息,本該拿到的錢就又會縮水。”

“而鎮民們見到的幽靈是真的智子,在失去了愛人和孩子後發狂……呃,怎麽和明輝的小說對應上了。一華夫人連這些都告訴他了?”

江戶川擡起頭不確定地瞟了一眼明輝,對方正安靜地坐著吃奶油燉菜,蘇格蘭先前還大倒苦水自己只負責了洗刷用具,備菜都由明輝完成、做飯的事情八千代則不願讓客人插手,但是他這次能保證沒人往五重子女士的晚餐中加料,畢竟從制作到上桌全程監視。

晚餐擺盤得好看,江戶川用著兒童套的餐具不情不願的樣子很下飯,尤其是你聽聞蘇格蘭沒能做飯後胃口更好。

運送上來的蔬菜肉類加上五重子帶來的高級菇類混著奶油的柔和味道,你一如既往地高高興興光盤後發現江戶川望著你一副欲言又止和【不愧是你】的感嘆,埋頭啃小孩特供可樂餅,在你眼巴巴的期待下分了一半給你,小聲對你說:“燉菜好鹹,盡力了也吃不下去。”

你沒感覺鹹,不過你啥都能吃;但蘇格蘭也沒感覺鹹,江戶川就感覺不正常了,尤其是對方信誓旦旦沒有多餘的加料,只能自覺運氣不好,吃到了沒化開的大量鹽巴。

對面良二的醫生叮囑他控制飲食,只能把視線從奶油燉菜上移開,專註於盤子裏的雞胸肉炒辣椒,時不時用手帕擦拭前額和鼻梁上冒出的汗珠,在覺察你長久的目光時警惕地把盤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別看了,你要吃的話回去叫安室君做。”蘇格蘭扯扯你的衣角,聽到這句話的江戶川嗆了一下,他無語地看著蘇格蘭:“一般這種情況下不是會說‘想吃什麽我回去幫你做’嗎,你真的在追人嗎山下先生。”

“柯南君也不是沒來過我們事務所,連廚房都沒有做什麽菜呢。”蘇格蘭虛偽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八千代女士說這裏信號不好,晚上也沒什麽娛樂項目,所以一般九點斷電。幽靈在我們到來之後異常地安靜,我想她今晚也不會主動出來走動,在我找到她的具體位置之前你們兩個先待在各自的屋內,別惹事生非也別私自行動。”

你知道他要借助靈體模式在屋內穿梭,但是得找到合適的地方存放衣物,結束之後還要有緊急的十五分鐘重做易容:“去我房間?”

“嗯,我收拾完餐具就來。”

江戶川張大嘴,他無法理解你們堂堂正正的暧昧對話,也想不通在尋找可能是林智子的女人之前要先去你的房間,只能自我安慰著一些你聽不懂的東西,什麽自己還年輕、就算是對高中生來說這類知識也超標、這兩個人一點也不靠譜長大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這倒是我第一次能順利進入你的臥室。”蘇格蘭對著鏡子揭下面具,他甩了甩頭發呼了口氣,看著坐在床邊百無聊賴的你的倒影,“看來你的法則只能在我們事務所生效。”

“不然十二點一到我就會被八個醫務人員扛回米花町。”你對他翻白眼,“對了,你不是說酒館的人看得很清晰【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嗎,過去就算了,最近一個月見到頻繁出沒的幽靈的人也這麽說,果然還是集體幻覺,不然按照年齡只能是長大的智子死去的女兒的靈魂。”

“誰知道呢,總之先嘗試著找到她再說。”蘇格蘭摘下項鏈,對著你頤指氣使,“不指望你折好,但起碼幫我把衣服撿起來,不然弄皺了。”

你扭頭假裝沒聽見,幽靈對著你的後腦勺一陣無能狂怒地揮拳,然後穿過墻壁氣哼哼地離開;接著從你正對面的門口穿進來半個身子,頗有咒怨的氣勢:“幫我撿。”

你隱約感到這是一種浪費時間的撒嬌,為了避免被惡心迫害還是老實地把你親自購買的優O庫掛在衣架上。

背後的視線還未消失,你帶著不耐煩的慍怒轉身抱怨:“我都幫忙了你還想怎麽樣,快點去找——”

明亮的月光透過未掩上的窗簾照射進屋內,放大版畫像上的女人靜靜地註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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