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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反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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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反射9

山田醫生瀟灑地一推座椅的轉輪,轉為正對著你的方向,對著你面無表情的臉比劃出三根手指。“這是什麽?”

你對天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答:“我覺得是三,但是如果這麽回答你肯定會說【這是手指,你腦袋果然出了問題】,所以我拒絕回覆。”

“你為什麽這麽警惕呢,川上偵探。”他嘆了口氣,在病歷本上寫寫畫畫,“你多疑的問題很嚴重,在沒有什麽重大組織或者集團可以繼承的情況下這個特征只有弊端,家裏如果有其他孩子的話換號重練吧。”

“我警惕完全是有理由的,為什麽每個科室都是你負責啊?”

你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山田醫生及時拿走了桌上的咖啡,他對著冒熱氣的杯口吹了吹,抱怨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沒禮貌。

你指著他的臉忍無可忍地大聲抱怨:“不管走進哪個診療室都能見到你的臉真的很驚悚好嗎,就算是全科醫生也不應該活都落在你一個人身上吧,你肯定有陰謀!”

止血包紮是萬能夜班急診醫生和護士山田你尚且能理解,但當你因為從高空墜落被強制押著去拍腦部CT和X射線檢查、在發現操作的人也是山田醫生時事情就已經在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你嘗試著觀察周圍其他放射科醫生的神情,沒人覺得存在異常,就連平時心眼很多的蘇格蘭也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你稍微放下心來。

蘇格蘭為了表現自己註重你隱私而放你自行進入診療室,他獨自在醫院裏飄來飄去,這也導致你走進神經外科再次看到山田那張臉的時候失去了抓著過去的本土人類審問的可能性,米花町的路人醫生也是全能型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你一邊在心裏呼喚蘇格蘭回應你的祈禱進來和你一起吐槽,一邊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鈴木家負責了全部的費用,還給你一路開辟高級通道,所以從離開現場到現在一共只花了一個小時,現在剛剛十點。

屋內突然變得安靜,連著風扇的吱嘎聲和廊道裏傳來的人聲都全部停下,窗外夏夜的蟲鳴一瞬間戛然而止,仿佛世界都停滯在這一刻。

懸浮在空氣中的緊張情緒像壓力般沈重,難以呼吸。直覺在發出警報,你連人帶椅子往門口一退,警覺地觀察著整個靜止空間裏唯一移動的活物。

山田醫生仿佛沒感受到你的戒備,他反而放松下來,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問你:“你失去過多少次記憶?”

“你為什麽會知道。”你的手握上了門把,你不知道離開這個屋子世界是否能恢覆正常,“你做了什麽。”

“不是我做了什麽,你的記憶存在問題,川上偵探。”他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你,“你真以為全部恢覆了嗎?”

你冷笑了一聲,覺得他才是不清楚情況的人,在戴上項鏈的那刻你連拉爾斯給你洗腦的事情都能回想起,更別說在之前就記起的騎士的第一回合,你已經戰無不勝了。

山田醫生嘆了一口氣,循循善誘:“比如,我是誰?”

“……你是山田啊。”你迷惑地回答。

“不不不,我的身體是千篇一律的山田,但是我的人格來自通過你的記憶投射的其他人的模板,川上偵探。”他對著你晃了晃手指,“你仔細想想,你有見到我站起來過嗎?”

他把白大褂往旁邊撥開,露出西裝褲包裹的健康的雙腿:“你從未看到我在醫院內穿行,即使我出現在不同的屋子裏,也像略過過程直接跳到【出現】這個結果。因為在你心裏我就是在輪椅上的人,所以世界判定你永遠沒法看到我行走。”

就像你坐車前往飛機場或者車站路上的深度睡眠,即使有時間的流逝,從你的視角出發也並沒有經歷路途,你是被困在米花町裏的人,那是你不該抵達的地圖板塊。

你在這時突然意識到了問題,難以理解的是在這之前為什麽從未發覺;和你在十二點後就會直接倒地不醒一樣,就算是成熟小孩江戶川也只是勸說你註意身體,沒有人覺得這不對勁。

山田醫生推了推眼鏡,解釋道:“我是你認識的某個人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你創造了我們。”

“有點惡心,別再說了。”你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懷疑地問,“而且先不論為什麽之前你一直避而不談,我遇到的山田可不止你一個,我幾乎天天能見到山田警察,他可從來沒有告訴我過這些。”

“是其他人吸引了【它】的註意力。他選擇我作為告誡你的人,只有來醫院才不是處於你本人的意願,我們才有機會這麽對話。”他像少女一樣眨眨眼睛,抱歉地對你說,“【它】又在看著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很快也會失去這段記憶,畢竟我只是一個投影,你得靠自己。”

“【它】是誰?”你想起在工藤家插入記憶卡後電腦屏幕上浮現的字符,“是那個說找到我了的家夥嗎?”

“是這個世界,川上偵探,你的對手是這個世界。”

時間再次開始流動的瞬間,你聽到山田醫生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別忘記自己來自哪裏。”

山田護士碰了碰你的肩膀,你猛地一激靈,才意識到自己在診療室外站了很久。

“明天來取報告。”他對你點點頭,示意你可以離開了。

你習慣他這副惜字如金的樣子,哦了一聲準備走向走廊,又在半路折返,問起之前尋寶的事情:“當時是誰讓你給我的東西?”

鈴木小姐說自己並沒有給過這麽不吉利的提示,你之前來醫院時沒能遇到山田護士,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問這個事情,那半本被水浸泡的來日之書自那天起還在你房間的抽屜裏躺著。

他疑惑地停下腳步,看著你問:“什麽東西。”

“就是莎草紙做成的書啊?”你對著他比劃了半天物品的大小和材質,面對他臉上貨真價實的不解皺起眉頭不可置信,“才過去這麽短時間你已經忘了嗎,這個記憶力怎麽通過的護士資格考試。”

他凝視著你的臉許久,直到你後背發毛時才緩緩開口:“我沒有給過你任何東西,川上偵探。”

山田護士用對待惡意挑釁的態度平靜地把你推出科室,貼著你的後腦勺合上大門。

蘇格蘭穿過走廊向你飄來,他禮貌地避開路上的病患和醫生,最後幹脆貼著天花板前進。白熾燈微弱地閃動了兩下,旁邊靠墻坐著讀報的老年人擡起頭咒罵了兩聲怎麽和鬧鬼了似的。

你看著穿行在墻壁間的幽靈,讚同地點了點頭。

蘇格蘭在最後幾米一個加速竄到你面前,他在密閉的走廊內掀起一股旋流,沒戴老花鏡、湊近看報紙的老人被突然被刮動翻頁的紙張拍了個正著。

蘇格蘭抓抓頭發,對著那張錯愕的臉小聲道歉。你腹誹著明明對方聽不見他表示歉意有個什麽用,但是他猛撲過來的樣子像看見主人的狗,因為很可愛,所以你選擇咽下那些刻薄的臺詞。

蘇格蘭扭過頭,疑慮看著你臉上詭異的欣慰,直覺你說不出什麽正向臺詞,於是開門見山地問:“你們在最後一個房間裏聊了什麽,花了這麽久。”

“你感覺錯了吧,我們沒說幾句話。”你莫名其妙地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開手機,“不過山田護士倒是有點奇怪,他居然——”

你對著顯示的十一點四十五陷入短暫的沈默,沖出大門就開始狂奔。

雖然預定了項鏈但在付錢之前歸屬權還是不在你,不然你也不會繼續拖著這副纏繞著三圈繃帶的普通身體艱難地踏著死線回家。

你原本以為像之前臉上的那種傷是因為付給醫院的五千日元治好的,結果清醒地被送去包紮後你對著手臂上的蝴蝶結和山田醫生大眼瞪小眼:“不是應該瞬間恢覆嗎,你怎麽也是這麽普通地包紮啊?”

“你真撞到頭了?你當醫學是ps嗎?”

蘇格蘭悠閑地跟著你飄,他對你每次昏迷著和屍體一樣被擡回家的狀態已經心平氣和,只是沒想到你居然不知道自己被擡進房間時臉上貼了紗布,他以為是你恢覆能力驚人。

“如果是單純恢覆能力的話我現在傷口也該好了。”你一邊喘著氣爬樓梯一邊在口袋裏翻鑰匙,“你快上樓看看時間,還有多久。”

蘇格蘭穿過樓層的隔斷,幾秒鐘又把頭從墻壁裏伸出來,對著扶著門瞇著眼睛找鑰匙孔的你宣布:“還有三分鐘,夠你開門進屋順便幫我把電視打開了。”

他還是這麽無恥。

你放心了,那個在高空生死邊緣對你喊出一些少年漫主角般友情臺詞的蘇格蘭果然是一個荒誕的錯覺。

“你是不是在心裏說我壞話。”蘇格蘭的視線從電視機裏的女主持人身上轉移到你的臉上,電視機投射的燈光在他的眼睛中閃爍。

“沒有。”你吐掉嘴裏的牙膏沫,心虛地辯解,“快十二點了,晚安。”

“晚安。”他點點頭,看著電視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般轉頭發問,“對了,你說了一半,山田護士怎麽了?”

“就是我之前放在書桌裏的——”你瞥到墻上的掛鐘指針即將指向零點,急忙把外套從身上扒下來,胡亂地往衣櫃裏一塞。

“總之我明天再和你說。”

你啪地甩上門,往床上一倒,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體檢結果一切正常,你手臂的傷連帶著撕破的滿是血的襯衫在一夜之後恢覆如初。

珠寶展沒有受到案件的影響照常開展,米花町人對此習以為常,這種沒人把殺人案當成大事的社會狀態讓你有種家的感覺。

你在前往鈴木家的路途中被小學生在公園逮住,江戶川不讚同的眼神像利刃一樣把你釘在原地——也沒這麽誇張,他單純把你拽住並且威脅你不聽完擅自離開就用足球踢你。

“反正都能帶傷高空追捕怪盜基德了。”他雙手抱胸站在你面前,你坐在長椅上被小學生暗戳戳地陰陽怪氣。

江戶川選擇對你私藏證據的事情避而不談,他在經過一晚上思考之後看向你眼神更加覆雜,你還在沒心沒肺地問那個巨大足球的科學原理:“你這麽多東西到底藏在哪裏的,是多功能腰帶?”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江戶川擡高了聲音,氣勢甚至超過安室先生的正論之拳,原本在旁邊狂點頭支持的蘇格蘭都有點被嚇到,他裝作去遠處自動販賣機下給你摸點零錢很沒義氣地跑走了,你一個人縮成一團面對身形偉岸的小學生。

“川上偵探並不是沖動的人,這點才顯得你的舉動尤為可惡。你把自己當成什麽了,你以為自己是假面騎士?”

他露出你敢點頭試試看的危險目光,你老實地垂下腦袋,暗自納悶著江戶川怎麽和蘇格蘭一樣煩。

江戶川畢竟沒有蘇格蘭了解你,他以為你有在反省,握住你的一只手,稍微放緩了聲線:“以後不要這麽做了。”

“就是因為大家都這樣基德才會這麽多年都沒能入獄哦?”你小聲嘀咕,想到等會就會瞬間歸零的餘額和本月還沒支付的水電費就頭痛,“如果那時候能不聽蘇格蘭的屁話,幹脆連著基德一起墜地就能了結。”

江戶川沒聽清你的抱怨,但是直覺不是好話。他拍了拍你痊愈的手臂,一瞬間有些恍惚,然後又迅速恢覆平常的樣子:“總之我會盯著你的。”

江戶川君真的很恐怖。你迅速撤離。

你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戴上了項鏈,眨眼的瞬間面前的女人變成你記憶裏熟悉的臉。

鏡中的倒影展現著一張冰冷的臉,整體對稱得近乎完美,你把臉側的黑發撥到耳後,與鏡子裏金色的眼睛對視。

“像雕塑。”蘇格蘭點評,“精準切割,但缺乏人性。”

他在你的註視下往沙發後藏了藏,被迫轉移話題:“你昨天晚上想說什麽書桌裏的東西。”

“什麽書桌?”你坐到沙發上,湊到他面前問。

蘇格蘭對你的靠近很不適應,他堅持躲到沙發的另一側:“你換了臉後連腦子一起更換了嗎,自己去書桌看看,還有別離我這麽近。”

他在和你同居這麽久後又突然裝什麽清純呢。你在心裏嘀咕著,打開臥室的門,把空空如也的抽屜展示給蘇格蘭:“你在說什麽啊?”

蘇格蘭顧不上感到尷尬,他湊到房門口,盡可能地靠近臥室,目光緊盯著毫無物品放置痕跡的抽屜,皺著眉頭提示你:“昨天晚上,你回家之後的那三分鐘裏都做了什麽。”

你回憶片刻後掰著手指總結:“洗漱,幫你開電視,和你聊了一會就睡覺了。”

“你和我聊了什麽?”

“忘記了,不是什麽重要的話吧,我說了什麽嗎?”

他不安地揉了揉額頭,臉上顯露出困惑和痛苦的神色,似乎在嘗試回憶著什麽,但腦海裏卻是一片空白。

“……沒什麽。”蘇格蘭緩緩地搖了搖頭,他也有點疑惑自己怎麽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你什麽都沒說。”

奇奇怪怪的。

你把這件事拋之腦後,摘下項鏈,尋思著放在哪比較安全。畢竟裝飾物是真的鉆石,隨身攜帶的話如果米花町小偷都進化成基德那個盜竊水平怎麽辦。

你把目光投向了能做小型物品存放倉庫的隨身背包蘇格蘭。

“既然【真實】能讓川上偵探恢覆原本的樣子,那普通人戴上會有作用嗎?”蘇格蘭用指尖點了點你遞給他的寶石,你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反正靈體模式也不會損傷,你戴上去看看唄。”

他哦了一聲乖乖戴上項鏈,寶石在他胸口閃著光,猶如一顆跳動著的活生生的心臟。

“怎麽樣?”

“顯得你更土了。”你老實地點評。

蘇格蘭呵呵冷笑兩聲,他在你恢覆普通的臉後和你相處的模式終於沒那麽拘謹了,你對這種處男行為沒什麽好說的,他根本沒資格嘲笑怪盜基德。

他剛打算摘下項鏈丟還給你表達憤怒,突然停住了動作,困惑地往上跳了跳。

“我飛不起來了。”他在原地踩了踩,感受了一會,略帶迷茫地轉向你,“我好像能感覺到地面的存在,我現在踩在地板上。”

“哈?我的碎片什麽時候有這個效果了。”你不解地歪歪頭,伸手去抓他胸口的寶石,“那先還給我。”

他在你觸碰到項鏈之前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你感受到人類的體溫從指尖傳來。

你抓住了蘇格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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