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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反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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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反射5

西村比外表健談很多。他有問必答,即使對不感興趣的話題也能給予一定的回應,對領域內的問題能侃侃而談。

“南田先生認為天才設計師應該少說多做,所以在公眾面前會替我回答幾乎所有的問題。”他輕快地解釋,從個人休息室的小冰箱裏拿出散發涼氣的飲料,把其中一瓶丟給你,不顧西裝外套被揉皺的風險,直接往沙發上一躺,用紙巾擦了擦汗,“天氣這麽熱,能少發言也不錯。”

你在給他展示完扭蛋裏的水之徽章、得到了積極的正面肯定後就對他頗有好感,尤其在經歷過蘇格蘭和江戶川敷衍的回應之後,所以對他直接把飲料拋過來的大大咧咧的行為沒有什麽不滿。

西村對著能發出一閃一閃陰間光芒的徽章胸針很感興趣,你不知道安室先生在哪裏買到的這個,於是大方地慷他人之慨轉送給西村,理直氣壯地決定晚上回波洛再去向安室要幾個。

覺得你土匪行徑似乎不太對的西村想了想,還是接受了你的好意,把徽章別在外套胸口位置。你對他的滿意更上一層樓,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接下了鈴木先生的任務,我會說到做到保護你和寶石的。”

“雖然很感謝你的貼身保護,川上偵探。”西村被你拍得一抖,眼睜睜地看著你手裏打開的滿罐飲料危險地晃動了一下,你及時用另一只手穩住,他松了口氣繼續說,“但重點應該是去保護荷魯斯之眼,而不是我吧?怪盜基德不是殺人犯,不會傷害我。”

“我也沒說是基德會殺你啊。”你莫名其妙地喝了一口汽水,“即使是項目負責人的南田也只能使用公共休息室,剛才上樓的時候我看到他往隔壁房間走了,但西村先生卻能和鈴木小姐一樣擁有單獨的屋子,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對新星設計師的重視,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告訴鈴木先生——有人對你進行了死亡威脅,這是實話嗎?你不知道是誰?”

“……我原本還有點擔心為什麽不是讓毛利偵探來保護我。”西村的肩膀放松下來,他觀察到你迅速變臭的臉色,補救道,“但現在覺得川上偵探比毛利偵探能做得更好,就拜托你了!不過寶石那裏沒問題嗎?”

“毛利偵探和警察們都在,寶石肯定比你安全。”你沒好氣地回答,“再說我有放置秘密武器,就算基德真的偷走寶石,他也沒可能從封鎖的現場中混入人群逃跑。”

被強制要求飄浮在玻璃櫥櫃上方不準離開的秘密武器、挎著個批臉的幽靈蘇格蘭福至心靈地往二樓休息室方向比了個中指。

西村聽到你接下任務的目的是湊夠錢購買中原設計的項鏈時沈默了一會。

他安靜地聽完你抱怨這份錢花掉後又要為生計奔波,嘴唇微微顫抖;隨後一滴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

你皺緊眉頭,蘇格蘭不在場你猜都猜不出來面前的男人對你【為了購買別人的作品傾家蕩產】這點有什麽好哭的;西村不像共情能力旺盛的類型,誇張的眼淚大概率是針對著中原:“你們關系很好?但我聽說中原先生非常孤僻。”

“我們過去關系還不錯,我很喜歡他的作品。他很擅長選擇,有時候他並不會選擇完美的寶石來完成大眾想要的東西——他喜歡殘次品。”

自己的一部分被歸類到殘次品裏的你:“……”

西村繼續懷念過去的時光——該死的,你最近遇到的男性為什麽都這麽愛懷念過去;你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什麽他們在大學時就參加比賽雙雙名落孫山但是互相欣賞,什麽畢業後原本打算一起開設工作室但是因為資金不夠又一起進入現在的公司,什麽他和中原一起參加過槍械俱樂部、中原簡直是百發百中的神射手。

“他真該去當警察,不過心理測試應該沒法通過。”西村憂傷的眼神穿透墻壁,望向公共休息室獨自呆著的中原,“沒能功成名就的藝術家就只能用廉價作為招牌,我的成功也只是因為設計更能討好大眾的同時有商人推波助瀾,中原是被放棄了的我。”

“所以你們鬧掰了,他嫉妒你。”你總結,對這個無聊且現實的結尾沒有任何感想。

“也許他才是對的,中原擅長選擇。”西村自嘲地轉著手裏沒開的飲料,“他才是真正的藝術家,願意用全部資產買下中原的設計的川上偵探也一定是被這點打動了吧,項鏈焦點的主石是沒有價值的垃圾,增添美感的輔石才是昂貴的鉆石——又被諷刺地起名為【真實】。中原會在珠寶藝術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的。”

從“沒有價值的垃圾”開始就氣得鬼火亂冒的你:“……”

冷靜下來川上,面前這個並不是存心管不住嘴的人是你的任務對象,不論怎樣都得把他放在第一位。

而且西村自己都讀出來其中不乏針對同樣在這場珠寶展覽展出、還是作為報紙頭條的西村的設計的飽含惡意的諷刺,但是完全不被自己的設計被貶低為垃圾而生氣,還為你並不是那麽真心的慧眼識珠而替中原感到高興。

這個人挺奇怪的。你微妙地看著說了太多話而終於口渴的西村拉開了剛剛說話時不自覺搖晃的汽水,被精準地噴了一臉的同時尖叫得像是被飲料咬了般向前甩開了易拉罐,剩下的液體潑了你半邊外套。

今天沒有帶手槍出門真的做對了。

你強忍下殺心對慌慌張張給你拿紙擦拭的西村擠出一個扭曲的笑臉。

不然這起謀殺案也太好偵破。

江戶川拉著南田先生在樓梯口說話,轉頭看到你和萎靡的西村下樓,有點驚訝地問你怎麽沒穿外套。

“交給鈴木集團的工作人員幹洗去了。”你沒好氣地訴說了一遍倒黴的經過,江戶川略帶同情地“哦”了一聲,他看了一眼魂不守舍模樣的西村,小聲問你:“你把西村先生教訓了一頓?”

“不,他的話是因為和我談論過去情到深處、跑到隔離去試圖和中原先生同歸於好,然後五分鐘就被轟出來了。”你冷冰冰地回答,“我都告訴他在已知有人想殺死他的情況下不要獨自和討厭他的人相處,但他堅持要我在門外等候,所以我覺得西村先生是自找的。”

“有人要殺西村先生?”江戶川大吃一驚,他急切地想問清具體情況,但你的註意力全在西村身上,敷衍地對小學生擺擺手,叫他去問鈴木次郎吉;西村本人也不願意詳細說明,反正你只要保護好他和寶石就行。

“我們交換情報嘛川上偵探,我可以告訴你南田負責人的相關情報。”他鍥而不舍地跟著你一路小跑,你嗤笑一聲:“你是想說中原用進度威脅南田要提高報酬這回事嗎?鈴木先生之前也和我說過了,畢竟這是我預定的商品溢價的部分原因。”

“那個大叔……”江戶川眼角抽搐,他鼓起腮幫子不說話了。

“不過南田先生堅持定期去孤兒院探望孩子,還做慈善活動,他會對你態度更親切一點。”

江戶川掛著糾結的表情搖了搖頭:“不,我感覺南田先生討厭孩子。”

“最開始只是為了面子,後續這個標簽和他掛鉤的同時也與企業掛鉤,他是企業的大股東之一,自然知道好名聲的優勢。”

“人類是社會性生物,自我認知的一大部分來自他人的評價。比如南田先生受到很多關於他對孩童的慈善的讚譽,他逐漸產生【我就是這樣的人】的錯覺。即使他現在因為無意識的生理性厭惡在拼命洗手——”

他往衛生間的方向偏頭示意,似乎能聽見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洗手臺的水聲:“南田先生還是會伸手來撫摸孩子的頭,耐心與他們說話。如果川上偵探想驗證我說的話,等他出來我可以給你演示一次。”

江戶川君好恐怖。你默默地往西村的方向跨了一大步。

距離怪盜基德預告函取走寶石的時間還有五分鐘,眾人在大廳內集中。中森警部在拉扯完每一名警員的臉頰後讓屬下圍繞著展覽櫃形成了一個小的包圍圈,你和西村先生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等待著,西村環顧四周後皺起眉頭:“中原怎麽沒下來?”

一邊用手帕擦手一邊正好路過的南田聽到後頓了一下,他也環顧了一圈下屬的面孔,隨機拉了一個年輕人讓他把公共休息室的中原叫下來。

被抓了個正著的北島還沒開口,南田就拉著西村繼續找毛利偵探搭話,他身邊的同事好心地打算替他上樓,北島搖了搖頭,獨自往二樓樓梯處走去。

“我剛剛聽到他的同事們八卦他的事情,那個和北島有情感糾紛的珠寶設計師就是中原。”

“哦,這個也是中原,難怪他介紹【真實】的時候語氣這麽不耐煩。中原還和西村是鬧掰的朋友,威脅過南田,直接導致東野職業生涯滑鐵盧,他仇人可真多。”

你微妙地點點頭,在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後刷地把臉扭向不知道什麽時候飄過來的蘇格蘭:“我不是叫你在寶石那裏呆著嗎,你過來幹什麽,快回去!”

“求別人辦事的時候態度好一點可以嗎,再說我已經檢查過沒有機關,怪盜基德不會提前作業的。”蘇格蘭雙手環胸,“你們在上面都聊了些什麽?你的外套呢?”

你不得不把自己被粗心的西村潑了一身的故事再次重覆:“也沒說什麽,總之就是西村先生是扭曲的中原廚,我覺得如果中原是要殺掉他的人說不定他也不在乎。”

“這可不一定。”蘇格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在眾人面前又恢覆沈默寡言樣子的西村和堪堪而談的南田,“他和中原聊天的時候屋內還有別人嗎?”

“沒有,我進屋稍微檢查了一下。中原普通到讓我有點意外,憔悴得像將死之人,看起來並不像會與這麽多人結仇的類型。”

你一臉覆雜地回憶:“隔音很好,我也沒刻意去聽他們談話的內容,沒有人大喊大叫,所以西村說自己被趕出來這點存疑,但在這裏撒謊好像也沒意義。”

“唯一讓我不太理解的是他出來後問我的話。”

“關於中原的事情如果要找人出謀劃策的話問錯人了吧。”蘇格蘭沒有半點委婉地說,你瞪了他一眼:“才不是這個。”

西村先生沮喪地擡起頭,望著你認真地問:“為了任務的成功,真的會不顧一切地保護我嗎?川上偵探。”

北島回到展覽廳後一會中原先生姍姍來遲。展廳的大門在他身後關閉,中森警官皮笑肉不笑地大聲放話:“基德,我知道你就在這裏!今天就是你吃豬排飯的日子!”

蘇格蘭主動回到寶石那邊去了,就算不論是他還是你都對中原先生頗感興趣,也得先把重點放在即將登場的怪盜身上。

你警惕地打量著周圍,你們與米花町愛抖露的目標距離七米左右,處在以寶石為中心的西方,中森小隊就算和基德當場肉搏也沒法誤傷到脆弱的西村;越過包圍圈的對面,東野獨自一人靠著墻站在角落,毛利偵探一家和北島在北側,包括南田的其餘工作人員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大門處由兩名警員把守。所有人在小包圍圈的基礎上形成了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最後到達的中原沒打算和同事們站在一起,他往你們這邊走近,然後在【真實】的展示櫃旁邊停下,安靜地看著櫃子裏的閃耀的寶石,又擡起頭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你湧起想和他交談的念頭,但距離預告的時間只剩一分鐘,中原又把臉低下了,他看起來沒什麽精力聊天,蒼白得光是站著就十分勉強。

你肩膀上突然多出一份重量,西村把外套披到你的肩膀上,對著你眨眨眼睛:“川上偵探還是穿著帥氣外套更有偵探的感覺,而且屋內冷氣有點大。”

你對另一個人的溫度本能地感到不適,打算拒絕地把衣服還給他時,屋內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備用電源呢?快打開,不要驚慌,這是基德慣用的把戲!”你聽見中森警官的喊聲,兩秒後有人更驚慌地報告備用電源也出現了問題;你不敢在黑暗中離開收到死亡威脅的西村,只是分心往蘇格蘭的方向望去,在幽靈微弱的光芒映照下看見了白色的披風。

槍聲是在這時響起的。

人群陷入混亂,驚恐的呼喊聲和腳步聲響成一片。在這危急時刻,毛利偵探果斷大喊著全員趴下,試圖讓大家迅速尋找掩護。

燈光在十秒後恢覆,站在距離中原最近地方的南田第一個發出尖叫,江戶川和毛利偵探往倒在地上的中原沖去,他還在不停地抽搐,疼痛的呻.吟從他的嘴裏發出,手裏的槍掉在旁邊;他嘗試著擡起頭,但沒有足夠的力氣支撐脆弱的身體,只能徒勞地瞪著某個方向。

開槍的危險分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毒發,江戶川扭頭看著混亂的警方包圍圈內,藍色寶石依舊安全地躺在展覽櫃中,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槍聲被打斷了行動,還是基德本身也被算計進了這個計劃裏?

他順著中原的視線望去,西村驚慌失措地蹲在你的身邊,他顫抖著雙手掏出手機,看手指按鍵是在撥打急救電話。

江戶川看向單膝跪在地上、捂住左臂的你,從傷口裏流出的血滲透襯衫和外套的面料。

如果一定要在這一片狼籍中找一個好消息出來的話。

他苦笑了一下。

至少知道子彈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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