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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來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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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鄉來客8

和蘇格蘭相處的第一周你們彼此都精疲力竭。

他是幽靈看不出臉色,飄在街上被引力拉扯著沒法逃離你身邊,只能像個風箏一樣生無可戀地被生活拽著奔走。

而你在路上會時不時被人用關心的目光註視,大膽一點的女孩子在你過馬路的時候甚至善意地過來攙扶你一把,畢竟你看起來臉色蒼白到也不是不可能即刻暴斃在街頭。

世良真純扶著你在長椅上坐下,然後才松開握住你胳膊的手。

短發的高中生笑得時候露出可愛的虎牙,對你眨了眨眼睛,非常自然地把書包放下,安排看起來半死不活的你坐在原地不要走動,她去給你買點熱的喝。

“世良小姐又不是黑皮,你離她遠點。”你目送著女高中生跑向不遠處自動販賣機的背影,轉頭警告同樣盯著世良飛起的制服裙角的蘇格蘭。

對方收回眼神咂舌。他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審視你:“不是黑發藍眼,川上偵探也有興趣?”

“綠眼睛我也很喜歡。”你冷靜地回應,“所以滾開,蘇格蘭。”

“你的狩獵範圍真廣。”他降落回地面上,在你面前俯下身故意用做作的語氣惡心你,“我還以為川上偵探喜歡我呢。”

幽靈的臉和你貼得很近,你甚至能數清蘇格蘭臉上的胡茬。他的臉在近距離看更加鮮活,每一寸皮膚都洋溢著年輕的生命力;對上你的眼神,他甚至模仿著世良輕巧地眨了下眼睛。

但是感受不到活人溫熱的吐息,你嫌棄地往後挪了挪,表示自己對和幽靈調情沒有興趣,而且蘇格蘭模仿jk比wink的樣子好惡心,你有點想吐。

蘇格蘭垮了個批臉,感到奇恥大辱。

他面無表情地直起身拉開距離,聲明首先你審美肯定有問題才會有嘔吐的欲望,其次他沒有和你調情,你壓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你們的關系在過去的一周內也沒有得到緩解,你和蘇格蘭相看兩厭。

第一晚測試了你們之間可以拉開的最大距離是三米,在你進入睡眠時間的12點至6點期間蘇格蘭只能一個人孤獨地在客廳飄蕩,抱怨著你家的電視機為什麽只有一個頻道而且打開就是寶O夢動畫片。書架上的書本倒是不少,又超過他可以接觸的物品大小。

他非常惡毒地用手指劃過那排書脊,諷刺你這裏的書幾乎都是嶄新的,你和他想象的一樣沒文化。

你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走進房間,把蘇格蘭關在外面。

全職幽靈員工的好處只有在這種地方體現,他不需要吃飯睡覺解決生理欲望。你對陌生生物的警惕在發現他沒辦法進入你的臥室時悄然瓦解,起碼你有充分的休息時間,不用擔心在睡夢裏蘇格蘭會突然朝你丟什麽小東西——他真的會這麽幹。

這也是你臉色蒼白的原因之一,原本你本周的計劃是趁著毛利一家和安室先生去外地的時候帶著助手蘇格蘭潛心解決一兩個兇殺案事件。

結果二十萬一從卡上劃走,你在離開天谷奴的家時捏著剩下的一千日元的紙幣,痛苦地接下了新刷出來的婚外情任務。

這邊的情況比高橋家還要覆雜,已知的情人就不止一名,暴跳如雷的雇主要求你把他們的具體信息全都找出來。你被迫帶著大部分時間只會添亂的廢物蘇格蘭在米花街頭奔走了一整個星期,甚至好幾次踏著十二點的鐘聲跑回事務所,進入房間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話雖如此其實吃飯的時間還是有的,但在安室先生還沒出差的時間裏你被基佬蘇格蘭震撼得不願踏入波洛咖啡廳,用早出晚歸的借口搪塞。

當店員只剩下榎本小姐的時候你又回到吧臺的座位前,和她聊天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幽靈蘇格蘭慢吞吞地飄到做飯的區域,拿起調味罐瘋狂地往菜裏撒。

你躥出門的速度太快,榎本小姐感受到呼嘯而過的陣風,轉頭時店鋪的大門還在晃動,風鈴聲叮叮當當。

你在便利店買午餐便當,山田店員一邊掃條形碼一邊隨口問你原來是會抽煙的類型嗎的時候你才發現了不對,轉頭怒視背過頭吹著口哨的蘇格蘭,強忍怒火讓山田給你退貨。

而在轉身離開店鋪的時候被山田店員叫住,他指了指你衣領背面掛著的一整排串著的軟糖,委婉地表示你如果想這麽出去也可以,但是要先付款;背景聲音是蘇格蘭沒有半點掩飾的笑聲。

在蘇格蘭決定停止發瘋前你們就這樣耗著,你擅長忍耐的同時精通各種惡心人的活計,生前是邪惡組織的成員蘇格蘭聽完你各種明裏暗裏帶著18.禁內容的發言後笑臉都維持不下去。

他露出吃了蒼蠅的表情轉頭幹嘔,你冷哼一聲啃了一口這周食譜上唯一的東西,也就是能量棒,在目標狐疑地轉身時拿起隨便買的報紙遮擋住臉。

花錢買報紙假裝閱讀這件事對你來說真的很痛苦,和最開始一樣,這些記錄著即時信息的文字和圖片在你面前會逐漸扭曲成震懾人心的異樣圖形。

你在註意力挪到報紙的第一眼時意外看到了高橋夫人的臉,於是降低姿態請蘇格蘭幫你總結一下這篇報道的內容。

他用憐愛目光上下掃射你,同情地說沒想到你比他想的還要沒有文化,然後在你飽含殺意的註視下慢條斯理地讀完全文,說就是篇小道消息,醫藥集團有漏稅嫌疑被舉報了,是條子該解決的工作。

接著他反問:“是川上偵探的客戶?”

婚外情的故事沒什麽好分享,你點點頭:“他們家的園丁人很好。”

“哦,黑發藍眼。”蘇格蘭拖長聲音調侃,你真懶得理他。

再次重申,你不是為了避免他人慘遭蘇格蘭作祟迫害而自我犧牲損害自己的健康不好好吃飯。

他不會對人類直接發動攻擊,為數不多的幾次物品投擲也全是對你罷了;而且由於蘇格蘭只能影響一些小型無機物,就算沒能躲過也傷害不大。

你接下襲向你面門的小沙包,跑過來的小學生和你道歉不是故意的,他們也在困惑為什麽沙包在空中會急速拐彎後飛到這邊。

這種意外事件次數多了就連天然系的咖啡店店員也會意識到不對勁,在找到控制蘇格蘭的方法(或者說把柄)之前你決定離群索居,以免某天因為被誣賴的盜竊投毒或者意外殺人事件鋃鐺入獄。

世良拿著飲料走回來,她彎腰把柚子茶遞給你,手臂從幽靈蘇格蘭的褲.襠穿過,你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下了嘲笑的聲音。

世良真純也是剛剛來到米花町不久的新住民,她聽說你來自美國的時候驚訝地挑起眉毛,在談話更加深入後大大咧咧地握著你的手感嘆太有緣分,在路上隨便做個好事就能遇到一個一樣來自紐約的女性偵探。

又是偵探,接下來路邊的小白狗都是偵探你也不會感到稀奇了。米花的人只有這個副業嗎,好歹出來個FBI之類的換換口味。

其實對紐約不是很熟悉的你隨口和她一起批判了一番城市垃圾排水系統、滿街流浪漢和極高的犯罪率,感謝這個世界上哪座城市都一樣糟糕,你們的交流相當順暢。

蘇格蘭鍥而不舍地搗亂,他發現你對世良有詭異的好感後一直在你耳邊嗡嗡著說你是個喜歡未成年人的變態,甚至在你和世良交換聯系方式的時候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砸向女子高中生。

註意到破空聲的世良真純警覺地做出格擋的姿勢避開了蘇格蘭的襲擊,你收回伸出去的手悲哀地發現對方身手應該比現在的你靈活。

你們兩個當時湊得很近,蘇格蘭沒法把鍋推到你身上,世良以為有什麽突發狀況或者惡意事件,她甚至把你一把扯到身後列入了保護範圍。

蘇格蘭沒再動手,他突然洩了氣一樣扭過頭,覺得沒意思。世良等了半天沒有等到第二次襲擊,她謹慎地觀察著石頭飛來的方向,皺著眉用手抵住下巴思考。

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很難理解這種特異現象,你完全明白世良的困惑,心虛地垂下頭用腳在地上畫圈。但是這完全是蘇格蘭的錯,你是他領導又不是他親媽,關你屁事。

這麽想著你又重新變得坦然,事不關己地和世良道別,前往客戶家匯報結果。

聲望值得到的倒是一樣,但是你捏了捏那疊紙鈔,遺憾地放棄了原本去找個不可能再去的昂貴餐廳大吃一頓的計劃。

如果高橋夫人能再次委托你就好了。你遺憾地坐在拉面店裏和蘇格蘭抱怨,同時警惕著對方可能偷偷給你碗裏擠芥末的舉動。

他從在公園離開後就沒怎麽做出討人厭的動作,明明可以飄浮卻還是刻意像人類一樣坐在你旁邊的位置上敷衍地點頭,像社畜下班後被迫參與關系不好的同事組織的酒會一樣無聊。

他沒什麽精神,這對你來說是好事。也許世良和蘇格蘭曾有過交集,但對於他的過去你完全不在意,只要蘇格蘭不作妖老老實實幫你打工就行,他是個黑皮控基佬也與你無關。

於是你打算和他好好談判一番,隨便用【每天都能見到你喜歡的安室】之類的話給他畫個大餅。

蘇格蘭此時支起上半身:“對了,忘了這個。”

他伸手在口袋裏慢吞吞地掏了掏,你有些意外,難道自己還沒開口蘇格蘭就要主動把精靈球還給你,世良的魅力不會真的比安室還要大,蘇格蘭生前還是蘿莉控啊。

他把手裏的東西丟到餐桌上,五百元硬幣往前滾動撞到了醬油瓶,以邊緣作為支點,晃動幾下再瞬間倒下,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蘇格蘭又發什麽癲。

你一瞬間抱著面碗退開兩步,差點撞翻身後的客人。瞇瞇眼粉毛長得很眼熟,他沒和你計較,甚至還做出好久不見的姿態和你搭話。

你沒理他,隨便點了點頭就當道歉,站在路中間警惕著不肯回座位,又不想放下沒吃完的飯。

“就是普通的硬幣,我在路上撿的。”蘇格蘭朝天翻了個巨大白眼,他好心地想和你打好關系所以請你喝杯啤酒,而你真的是多疑又以己度人。

“……你能撿錢啊?”你興致勃勃地湊回去,“那你也能偷東西嘍,你能拿到他的錢包嗎。”

往後隨機指向那個的幸運路人,你剛才回想起來這個粉毛是之前秒速偵破殺人案之一的沖矢,他在破案後虛偽地說著“我只是個普通的學生還是這邊的川上偵探更加專業”這件事讓你氣炸。

聽完你的理由後蘇格蘭低下頭顫抖了半天還是沒憋住,發出只有你能聽見的、非常巨大的嘲笑聲。

“原本想幫忙的,不知道為什麽我也看這個人不是很爽。”他笑瞇瞇,“但是你真的廢物得有點有意思,川上偵探,我稍微有點喜歡你了。”

你還是被惡心到放下那碗面奪門而出。

*

山田警官敲開了事務所的大門。

“如果有案子發短信給我就好,上門幹嘛。如果是找毛利偵探的話他們一家都去外地了。”

你沒打算請他進屋,沒正形地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蘇格蘭露出看好戲的表情,他的手伸進山田警官隨身的公文包裏摸索,在你警告的目光下聳聳肩飄回你身邊。

“原田先生失蹤了。”山田警官冷冰冰地說,他一只手按在門板上,阻止你假裝手滑把大門關上的動作。

“失蹤案嗎,我不想接。而且原田先生是誰啊。”你翻了翻手機信箱,沒找到這條。

過去的幾任委托人也不是這個姓氏,於是你擡起頭迷茫地等待提示。

山田警官磨了磨後槽牙,他指出你前幾天還在犯罪現場和他誇獎過米花町的好人之一原田先生,或者說是那位高橋家的園丁先生,結果最後你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記住。

“哦,那你直接說園丁先生不就好了。”你恍然大悟,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就算是認識的人我也不接,失蹤案費時費力又沒回報。他說過要辭職去外地,說不定只是提早跑了。”

“如果是那樣也不需要搜查一課出動了。”他不耐煩地打斷你,對你冷漠的態度嗤之以鼻,“有人匿名舉報到警局稱他已經被殺害,而你是原田先生失蹤前最後接觸的幾個人之一。”

“請配合我的工作,川上偵探。”

在蘇格蘭幸災樂禍的噓聲裏,你的臉色陰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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