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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過這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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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過這個冬天

江燼生坐在會議室裏,這裏剛經歷過一場平靜的廝殺和圍剿,幾個小時前桌子被敲的震天響,現在人都散了,歸於寧靜。

沃爾德心情非常舒暢,不用吹灰之力在裏面分到一杯羹,只要你在江燼生旁邊就可以得到,換誰都樂意。

沃爾德自從欣賞完林俞的校內演講,就被沖擊的不像話,這幾天就是不放過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別看校花看起來挺好欺負,實際上牙利的很吶,你說你們結婚後可怎麽辦啊?!”

江燼生靠在椅子上,翻了一張表,沒什麽太大波動,“你比我還關心我的終身大事。”

“那當然,我不關心你,難道你那個爛爹會關心你?”沃爾德不動聲色地提起正事兒,“等會兒去療養院看你爸去?還是不看?”

江燼生淡聲提醒,“他不缺人看。”

在他心裏,最好是鈔票去看他,他才開心。

給林俞發消息。

[這邊的事還得處理一陣子,暫時不回去。]

[有事打我電話。]

高天在演講比賽上被林俞束中指鄙視的視頻瘋傳,現實鄙夷,網絡討伐,他的所有公開賬號都被無情地扒了出來,網友鍵盤敲擊不斷。

對於這件事的評價,網絡上主要分為兩波人,一批站在林俞旁邊,控訴當今社會下男性對於女性的多方面壓迫,要求女性直起腰桿勇敢說不。

另一批則指責林俞過度偏激,只會憤怒打拳,是個只敢放狠話的廢物,抹黑男性形象,應該立馬開除退學!上譽學風需要嚴查!

有人給林俞p了一大堆黑圖當做表情包,流傳甚廣。更有甚者拍視頻喊話林俞跟他單挑,看誰先把誰撂倒,還說有哪個女的想學林俞,把他們男人踩在腳下,就過來試試,評論區一堆男網友更是對林俞的認同者們一頓嘲諷......

有清醒的人再次在角落裏提醒:[人家一開始就說了,僅針對部分男性,一個二個都沒耳朵是吧?第一次直面性別壓迫,有的男人還真的是一碰到你的一點利益就要跳腳吶喊了,佩服佩服。]

[好可怕呀,別打我好不好哥哥,就只是說了幾嘴就被這樣威脅,不敢想象要是搶了你一毛錢能把我打成什麽樣,不會想把我.殺.了吧?]

......輿論熱度高升不降,其中關於高天的討伐也不在少數,他有時候走在路上都會被白一眼,要麽就是賬號上一堆罵他p圖怪的私信,把他惹的是不得安寧。

所以林俞自然成為他的發洩對象。

高天先是雇了一堆人刪除自己的帖子,然後在多個軟件寫小論文黑林俞,p圖、視頻換臉、造黃謠、偽造借錢不還聊天記錄、扒出林俞高三在代言人比賽拿話筒砸人的視頻,說她校園暴力.......

林俞受到影響的具體表現為:

去教室的路上被人攔著打趣,學她在演講時的話,說有種你把我們撂倒再去上課;

寫的作業交上去,卻被惡意刪除,因而扣分;

網絡賬號收到鋪天蓋地的辱罵信息,還有問她多少錢的;

排球考試被多番阻攔,最後以得零分而終;

食堂打的飯離開一小會兒就被滴了屎水,臭味熏天......

林俞在校門的風評急轉日下,平日裏看不慣她的女生以胡輝夜為首也出來發力回踩,男生們更是視她如大敵,各種工作輪番針對,無異於群體孤立。

最惹他們生氣的,是林俞被針對後的坦然,不屑和不反抗。

你不讓我上課,好,我就一整天都待在宿舍。

你聯合老師讓我不及格,好,我一天課都不去上。

你在我的飯裏加東西,好,我一個單手就扣到你頭上,然後再給你來個過肩摔。

林俞瀟灑的令人害怕,她好像對於人情世故沒有任何冷熱的感知,有或沒有,強與不強,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無趣。

明天是山區社會實踐活動,看望山區學校小孩,送溫暖,關註其心理問題,拍攝一小段紀錄片為其爭取社會慈善基金,多個班級共同出行,坐大巴車,林俞是老師助理,她們班只有她一個人參與這次行程其他人都不認識。

林俞正在收拾行李,最近天氣很冷,路上刮的風有時候都凍耳朵,從外面回來經常凍的直哆嗦。

“俞俞,聽說明天有可能下雪呢,你記得多帶幾件衣服呀。”高初佳躲在被子裏提醒她。

“我們明天不去,你記得照顧好自己哈,穿暖和一點。”南念之抱著熱水袋。

南念之和高初佳一開始沒報這個項目,她們之前因為家裏的事請了挺久的假,實在是沒精力了。

林俞答應下來,依舊很冷靜,“好。”

熄燈,躺到床上,江燼生照常發來了消息。

[江燼生]:晚安,做個好夢。

江燼生最近很忙,跟她的聯絡也減少很多,不會日常關心還是會有,就是精力分配在其他地方,經常熬夜。

屏幕上的藍光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亮點。

林俞側躺著,抱著手機,慢慢敲打鍵盤,回了個晚安。

第二天一早,校門口集合,每個人都背了個大包,上車,老師點了名,林俞上來的時候,沒有空位,因為空位都被包塞滿了,用意可想而知。

車輛已經準備出發,一路搖晃,你也不能指望人家把位置給你讓出來,她也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看了一會,沒一個人敢直視她的眼睛。

除了,高天和胡輝夜,直勾勾地嘲笑她。

林俞一臉冷漠,轉身,站在第一排,扶著坐姿上方的靠背,把包往地上隨便一扔,包括老師在內,所有人都對此視若無睹。

進山的路崎嶇不平,狹窄陡峭,道路蜿蜒,無限延伸至盡頭,到達小學後,受到老師學生們的熱烈歡迎,紅幅拉了好幾條,校長親自出來迎接。

所有人開始工作,拍攝視頻,拜訪校長,老師,林俞作為代表跟同學談心交流,記錄心理狀態,為其排憂解難,提供意見。

相關工作全部結束後,已經深夜,黃昏降臨,冷空氣從山的那一邊卷過來,激的人一激靈,直打噴嚏。

車開到一半,好像輪胎出了點問題,司機叫了幾個男生下車幫忙換輪胎,同學們說車上有點悶,老師同意大家下車通通氣,別憋壞了。

林俞沒準備下車,她暈車厲害,這裏這麽多人,她又站了那麽久,自然受不住,但是有個女生主動過來找她,小聲地跟她打商量。

“林俞,你能陪我去那邊的樹林裏上個廁所嗎?我憋了很久了,現在太黑了,我一個人害怕。”女生滿臉懇求。

林俞認出來她是經常跟在胡輝夜旁邊的人,想了想,說,“可以。”

林俞和她下車,往遠處的樹林裏走,找了個挺偏遠的位置,看不到車了,女生讓林俞在外面等她,林俞頭還暈著,答應下來。

然而這一等,就是十分鐘。林俞這會兒頭本來就暈,加上氣溫驟降麻痹了她的些許神經,她心情挺不好,突然緩過神來,附近變得好安靜,她轉身沒看到人,喊了一聲那女生,沒人應。

她心裏咯噔一聲。

進去找了一圈,沒人。林俞嘆了口氣,憑著記憶回到停車的位置,發現空無一人,地面上的車輪印是開走的痕跡。

她還沒上車,車就開走了。

這像一個笑話,林俞先是沈默,隨即恍然大悟,冷呵出聲,冷白的霧飄出來,陰森森的。她仰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有種風雨欲來的白色恐怖的異味,輕輕一壓,地面上的東西都要瓦解窒息了。

附近空無一人,連個山村都沒有,在這裏大喊一聲都不會有回音回應你。

林俞看了眼手機,發現快沒電了,只剩下百分之三。下車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衣服也穿的最薄的,外套留在了車裏。

她想打電話,發現這裏沒信號,林俞就這樣看著電量一點一點消失,最終歸零。

冷風呼呼刮過耳畔,林俞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鼻尖落上個東西,冰冰涼涼的,隨即化成水滑下去。

林俞擡頭,發現晶瑩剔透的雪花飄灑大地,在空中肆意飛舞,裹挾著風落到林俞的睫毛、鼻尖、嘴唇、肩膀,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下雪了。

天氣預報挺準的。

林俞吸了吸鼻子,鼻尖已經被凍的通紅,雪越下越大,在地面積成厚厚一層,女生身影孤高,一路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總得向前走走,看看。

走了不知多久,她突然感覺腳底很涼,她低頭一看,居然是鞋的側面開膠了.......這個鞋子她記得質量挺好的。

她走不動了,大腦昏昏沈沈,腿部沈重的不行,她擡腳都費勁,更別提現在鞋子都壞了。等他們回去了,看到她不在,總有人知道她沒回去,應該會有人來找她。

應該會有.......吧。

沒有也行。

林俞不走了,幹脆躺在雪地裏,耳朵快要被凍掉,衣服與雪摩擦的聲音嘎吱嘎吱,她睜著眼望了望天空,連只鳥都沒有。

每次一到下雪,她好像都是一個人。

不知何時起,耳邊傳來急切的呼喚聲,林俞被晃醒,眼睛艱難睜開,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攻擊性極強的面容在此刻她的眼裏,清晰又模糊,實化又虛無,變大縮小,就是怎麽也看不清,她的睫毛上布滿了晶瑩的雪珠,遮住了她的一部分視線,她呼進來的每一口氣都是冷到極致的,能在瞬間把人肺部凍住。

好像是......江燼生?

林俞嘴角微動,笑容卻扯不出來,動了動嘴,想說句話,奈何沒力氣,聲音太小,細弱蚊蠅。

江燼生連忙把耳朵湊過去,一臉嚴肅,得知真相後的怒火到現在還沒消退,大聲喊,“你說什麽?!”

幾秒後,他聽清楚了,林俞微弱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像是混沌之際才敢吐出自己的心裏話,那麽小心,又是那麽的顫抖。

“......江燼生,你來......陪我過這個冬天了......”

真好。

林俞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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